《我本凉薄》黑山鹰

23、23

　　23

　　“娘醒了，太好了。”
　　沈丞第一时间就快步冲进了房间里。

　　沈珏和老夫人也都十分高兴。
　　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朝周小芸的房间走去，沈珏也让小松推着他进屋。然而，沈枭越和沈嘉二人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们二人表情沉重。
　　尤其，沈枭越。

　　周小芸的苏醒并没有让沈枭越松口气。
　　他依旧忧心忡忡。

　　沈嘉看着大哥沉重的面容，心里也是一片沉重，他抿唇，伸手拍拍沈枭越肩头，沈枭越看向他，他唇角弯弯故作轻松的说，“娘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沈枭越抿了下唇，没说话。
　　他也希望母亲平安无事，可只要一刻没有找到鲁顺荣，拿到解药给周小芸解毒，沈枭越就没办法放下心里的这块大石头。

　　王大夫说周小芸活不过今晚了。
　　沈枭越认为，这个‘今晚’应是说母亲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现在是寅时。
　　距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了。
　　周小芸此刻苏醒，难保不是回光返照。

　　沈枭越在忧心什么。
　　沈嘉都知道。

　　他收回搭在沈枭越肩头上的手，将目光转向那扇敞开的门扉，“阿致已经把剑谱拿去天音阁了，就像你说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太乙剑谱是祖父朋友的遗物。
　　听祖父说，这本剑谱是那人的传家宝，因一场赌局将剑谱输给了祖父，说是以后要赎回，结果不幸殒命。这本剑谱就这样收进了黑石城宝库。

　　这本剑谱终归究底不是他们黑石城的东西，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沈枭越也不会将这件东西拿出来，事急从权，沈枭越只希望祖父能理解。
　　其次，只是借摹本给人看半个月……
　　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愿吧。”沈枭越叹息了一声，他也不知道，太乙剑谱到底能不能‘号召群雄’，帮他在天亮之前找到鲁顺荣。长吐一口气，沈枭越看着沈嘉又道，“进去吧。”

　　“嗯。”
　　沈嘉起身。

　　沈枭越也跟着站起身。
　　他看向另一桌的王大夫四人，“几位大夫也一起来吧。”

　　沈钧的医术，沈枭越是深信不疑没错，可王大夫等人毕竟是大夫，让他们看看，不是坏事，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沈枭越开口，王大夫四人哪里敢拒绝。
　　他们也想看看周小芸到底如何了。

　　老实讲，王大夫还是不相信沈钧能救活周小芸。
　　周小芸的脉象，他也诊过，那确实是将死之人的脉象，其次，他们过来的时候，沈嘉又明确告诉他们，周小芸中毒了。

　　既是中毒，又是气息奄奄，那必然是活不了。
　　没得救了呀。

　　所以他们五个人商量之后才决定不开方，让沈家的人去寻那劳什子解药来解毒，如今沈钧是用药让人醒过来了，可现在就说周小芸无性命之忧了。
　　还为时尚早。

　　毕竟，沈枭越等人还没有找来解药。
　　周小芸头上仍旧悬着一把刀。
　　一把致命的断头刀。

　　说一千道一万，王大夫等人还是不希望沈钧将周小芸救活。他们丢不起那个脸，正好沈枭越让他们进去，他们也好亲自看看周小芸的情况。

　　沈律还没有诊完脉，沈丞就冲进来了，跟着是沈钧和老夫人，再然后是沈枭越和王大夫等人，沈律有点心累，但还是坚持诊脉。

　　王大夫四人进来的时候，沈律还在诊脉。
　　不过他坐在床里头，借助周小芸的身体做遮掩，偷摸给周小芸诊右手的寸口脉，因为他年纪小，又是个小朋友，所以老夫人和沈枭越等人都没怎么在意他。

　　他们只顾着看望周小芸，和周小芸说话。
　　周小芸看到几个儿子都来了，眼泪哗哗的掉，哪里顾得上沈律。
　　沈律乐得清闲，更加全神贯注的诊脉了，本来吧，沈律都快要完事儿，收手了。沈枭越却突然开口让王大夫四人过来瞧瞧周小芸到底如何了。

　　王大夫四人过来。
　　尤其王大夫。
　　竟一眼就看到了沈律在给周小芸诊脉。

　　诊脉？
　　三岁小孩诊脉？？
　　王大夫不由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但他没看错，沈律三根手指头，此刻确实压在周小芸的寸口脉上左右推寻。

　　这是寻法？
　　王大夫人傻了。

　　就在王大夫懵逼时，他边上的廖大夫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王大夫回过神来，听见廖大夫问他，“王大夫，你不看看吗？”

　　“噢哦。”
　　王大夫赶紧应道。

　　而此刻，
　　沈律已经收回手。
　　他坐在床上朝沈钧伸出手，“二哥。”

　　沈钧过去将他抱起来。
　　王大夫正好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准备为周小芸诊脉，但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沈律。见这位九少爷被沈钧抱在怀里，小小一只，手指也细细的……

　　王大夫心里直犯嘀咕。
　　他是不是看错了？
　　三岁小儿怎么可能会给人号脉？！

　　心里乱糟糟的，王大夫号脉号得也乱七八糟的，什么判断也没有，只是单纯号，号得差不多了，他就站起来，换另外一个大夫来给周小芸号脉。

　　王大夫有点心不在焉。
　　他还是不太相信沈律会号脉。

　　可沈律方才的手法，他看得真真切切的。
　　就是看得真，王大夫心里才乱糟糟的，他一面不敢相信沈律会号脉，一面又坚信自己没看错沈律当时的手法，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不可能的。”
　　王大夫低声对自己说。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九少爷方才那般多半是看到沈钧给他母亲诊脉，学着玩的，一个三岁小儿哪里懂什么诊脉啊，可要真懂，那可就是百年不遇的神童了。

　　神童么？
　　王大夫双眼定定的看着沈律。
　　他在想有没有那个可能。

　　沈律知道王大夫在眼勾勾的盯着自己看，只是他不知道王大夫到底在看他什么，他也懒得回应王大夫，所以就没理会，也随便王大夫怎么看都行。

　　王大夫看沈律看走神了，直到突然胳膊被人碰了一下，王大夫才堪堪回过神来。廖大夫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什么来了？
　　王大夫怔愣了一下。
　　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想沈律，啥也没看。

　　“什么也没看出来。”
　　王大夫随口找了借口搪塞过去，又问廖大夫，“你呢？”

　　“栽了。”
　　廖大夫如是说道。

　　栽了。
　　王大夫心凉了半截，他是没认真诊脉，但廖大夫不是啊。如果说刚刚那会王大夫还心有侥幸，觉得沈钧没那本事，现在廖大夫认栽了，其他人脸色也不好……

　　还有什么好说的。
　　栽定了嘛！

　　看着年纪轻轻不过十九岁的沈钧，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被他们认为‘没有解药起死回生就要必死无疑’的周小芸，王大夫麻了。

　　他还记得……
　　自己最初给周小芸诊脉时，周小芸的脉象可是雀啄屋漏之脉。

　　脉见雀啄屋漏，心跳时时有骤停之险。
　　这可是医典里的七怪脉啊。

　　七怪脉乃必死之候。
　　周小芸占了两，所以才说死定了。

　　可如今周小芸不仅没死，还正淌着眼泪和儿子说话，气息虽微弱，脸色也苍白，可先前那一脸的死相，如今可是没有了呀。

　　怎么做到的？
　　沈钧到底用的什么药？
　　又是怎么把濒死的周小芸救回来的？

　　王大夫脑子嗡嗡的。
　　觉得不可思议。

　　沈钧等最后一位大夫给周小芸诊完脉，他才抱着沈律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小芸，神色担忧的问道，“娘，你身体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没。”
　　周小芸摇摇头，“就是有点饿。”

　　听到周小芸说饿，沈律彻底放心了，这一切都和模拟空间一样。
　　沈钧听到周小芸说饿，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他可一直等着这句话呢。

　　沈钧之所以会等这句话，是因为沈律在催眠的时候告诉他，周小芸醒来后会饿，所以沈钧才一直等着。现在听到周小芸说饿，他立马就要信文把粥端来。

　　很快。
　　一碗热腾腾的粥就端来了。
　　看到这碗粥，王大夫四人又傻了。
　　这是又早早算到周小芸醒来会肚子饿了是吗？

　　趁周小芸喝粥的空档，沈枭越把沈钧和王大夫四人叫出去，询问周小芸的情况，有沈钧这么一个‘用药如有神’的小家伙在，王大夫四人态度都很保守。

　　“二弟，你怎么看？”
　　沈枭越问沈钧。

　　沈钧：“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阳根未固，仍旧不可轻忽。”

　　不能大意的意思是，还是得用解药是么？
　　沈枭越懂了，却也愈发忧心忡忡了。

　　“那依二少爷所见，接下来该如何呢？”
　　王大夫想套沈钧的方子。

　　沈钧：“药不能停。”
　　王大夫：“……”

　　周小芸刚醒，精神虚浮，哪怕她饿的不行了，她也吃不了多少，只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这时春桃端来了一碗药，周小芸喝了药，迷迷糊糊又睡下了。
　　这是第三剂药。
　　用药的方式和之前一样。

　　每隔半柱香喝一次。
　　直至破晓，周小芸才喝完最后一碗药。

　　喝了药，周小芸又沉沉睡下了。
　　沈枭越负手站在门廊下，仰头看着东方的鱼肚白，心高悬于空，周小芸是醒了，也吃了东西，但沈致迟迟没有带回鲁顺荣，这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是回光返照？

　　不。
　　沈枭越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可天就要亮了，他们要是再找不来解药，这该如何是好。

　　“哥。”
　　听到有人叫自己，沈枭越偏头，就见沈嘉朝他走过来，沈丞推着沈珏跟在后面，沈嘉走过来，站在沈枭越身边，看着他开口道，“会没事的。”

　　“对啊，大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沈丞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珏缓步走过来，看着沈枭越又道，“娘一定会没事的，二哥那么厉害，他一定能治好娘的病，你就别担心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沈珏点头表示赞成沈丞。

　　沈枭越抿唇没说话。
　　沈嘉看着他，“或许我们可以试着相信二哥。”

　　试着相信？
　　沈枭越眉头拧了一下。

　　“芸娘。”
　　院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沈丞眼睛猛地一亮，“爹回来了。”

　　“二位哥哥，爹一定是把药王谷的人带回来了。”
　　沈丞兴奋的看着沈枭越和沈嘉。
　　后者面面相觑。

　　还不等沈嘉说什么，就见一群人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头戴斗笠，背上背着布包，腰间挂着一个黄色的葫芦，手里还拿着一张旗子……

　　旗子上写着四个大字。
　　称骨算命！

　　算命？
　　沈枭越和沈嘉对视一眼。

　　这是药王谷传人？
　　确定不是什么江湖骗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