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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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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被找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了。
破衣烂衫,小脸雪白透着股死气,掀开里衫更是不得了,浑身上下竟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分明十二了,身体却跟七八岁般,瘦小的可怜。
找着他的人说,下游刚发现他时还以为他是死了,伸手叹了气息才知道是还活着。
天可怜见,谁不知如今正值雨季,河道里的水深的能淹死一头牛,这小孩从上游被冲下来还活着,当真是个奇迹。
据说云家刚找着人时,大夫人哭的险些断了气,这才知晓早年这家的二少爷出去逛灯会,不曾想竟被人贩子盯上,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据说消息刚传回去时,云家祖母当即便被急的直接去了。
这些年也不是没找过,可就是杳无音信,直到官府的人找来说,他们家二少爷找到了,这才见了么这个人。
云笙刚回来时精神恍惚,仿若磕坏了脑子,什么也不迟什么也不认,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一直尖叫,还拿东西乱砸。
云家请了神婆来说是受惊中邪了,可做了几场法事却都不见好,最后灰溜溜的跑了。
直到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回来了,端着碗粥想要喂他,毕竟再不进食,这人也快要没了。
那料云笙抗拒的厉害,挣扎间竟不知从何处寻了把匕首,一下子就插在了他那兄长的胸口。
云笙被吓坏了,坐在那里茫然无措,像个被吓坏的小孩,但云逸却像是没感觉一般,依旧温柔的笑着,哄着道,“弟弟,吃点东西吧。”
然后云笙就好了,不再坐着发呆,也不抗拒人,跟正常小孩没什么区别。
云家人乐坏了,什么好东西都往他院子里送,又加上早年丢失的原因,愧疚,怜惜,千宠万爱,给人宠的都有些无法无天起来。
其中,云笙跟云逸的关系最为的好,云笙愿意黏着他,云逸也愿意宠着他,好似中间的这几年他们从未分离过,是这世间最要好的兄弟。
还有云笙的青梅竹马沈君易,在得知人被找回来时,立马就来了府里,抱着人就是一顿哭,那鼻涕眼泪沾了满脸,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开。
云笙虽然已经不记得这人了,但还是觉得莫名的熟悉,没多久就混熟了,他带着他游山玩水,四处踏青,那是云笙最快乐的时光。
后来,云笙遇见了此生挚爱,那是在一个雪夜,他跟着沈君易狩猎,却因为追捕一只梅花鹿时不小心跌落到了一处深坑里。
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爬出去,夜渐渐的黑了,不时传来几声狼嚎,他又冷又痛又怕,很没出息的落下了泪来。
也就在这时,耳边传来马的嘶鸣声,一道身影忽的从上跳下,荧白的月光下,昏暗的烛火前,梁珩拎着灯笼朝他伸手道,“没事吧,还能走路吗?”
那一晚他是被背回去的。
云笙一直觉得这就是上天注定,天赐的姻缘,因为在这之后不久他就表白了,而梁珩也答应了在不久的将来会上门求娶他,两情相悦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云笙觉得他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直到北国破灭,他被众人以三皇子的身份送往燕国当质子,这时他才发现,众人对他的好不过是因为他长了一张与三皇子楚楼一模一样的脸,从始至终他不过就是个替身。
而三皇子才是他们心上的白月光。
因为不愿楚楼被送去他国受苦,便选中了他,让他来承受这一个又一个的屈辱。
直到今夜他被燕国太子一脚踹进了昆仑池,咋眼的功夫便被淹没,冰冷的湖水抑制了他的呼吸,沉重的衣衫拖着他不断的下坠。
他恨啊,恨燕国太子,恨燕国君王,也恨瞧不起他的宫女太监,平日里尽给他送已经馊了的饭菜。
但他更恨他的兄长,爱人,竹马,还有那个楚楼,有朝一日,待他寻到机会,他定要好好报复他们,叫他们也尝尝他这几年所受的苦。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浑身上下尽是被鞭子抽出的血痕,混着冰冷的湖水,从一开始的刺痛到麻木,再到现在的毫无知觉,寒凉刺骨。
云笙知道自己要死了,即便仍有很多不甘,但他还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不过想了想,只要不再让他见到他们,死了便死了吧,也算是一种解脱,只希望下辈子不要再让他遇见他们了。
他如此想着,随着逐渐失温的身体,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昏迷中,他好似落入了一个梦境,梦中走马灯般播放了他悲惨又幸福的前半生,然后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本书,上面不仅记载了自他回云府的一切,还有未来,他会回到北国,还会狠狠的报复伤害他的那些人。
云笙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生活的地方不过是一本书的内容,书里他只是个炮灰替身,三皇子楚楼是白月光主角,而他的兄长,爱人,青梅竹马皆都爱慕他,书里他身为一个炮灰为了报仇疯狂报复三皇子楚楼以及众人,但都没有成功,反而落了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四肢,脖颈隐隐作痛,仿若云笙真的经历过一般,不由得有些后怕。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耳边忽的传来阵阵低泣,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直扰的的他心烦意乱,顿时便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公子!”
一旁的侍从见床上的人终于是睁了眼,当即喜极而泣,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你总算是醒了,还以为你是不要奴了呢....”
刚醒来,云笙此刻头痛欲裂,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混沌的很,初看眼前之人时还险些没认出来,过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来人是惊蛰,是整个北国唯一一个愿意来燕国陪着他为质的人。
清醒过来的云笙本来是想问自己怎么还活着?但看了看惊蛰,还是选择换了一个问题。
他这是睡了多久了?
惊蛰表情难看,听见这话时更是担忧的不行,“公子,你这都昏睡了快七天了!”
他都快急死了。
“七天?”
听见这话云笙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他已经昏睡了七天了吗?难怪他只感觉到自己此刻浑身无力,腹中更是饥饿的不行,随着他的动作,咕噜噜的响个不停。
见状,惊蛰忙端了一旁的粥碗送上。
“公子,你几日未进食了,快喝些粥吧,也好养养身子。”
云笙摸了摸,粥碗还是温热的,一瞧便是时时给他温着的。
要知道,平日里那些太监莫说白粥了,就是平时用来取暖的木炭他们也一并克扣了个干净,可以说是直接没有。
不用猜也知道其中的艰辛。
他就着勺子喝了一口,香甜软糯,不由得瞧了眼前人一眼。
惊蛰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膳房那些人见公子你昏迷不醒,直接连饭都不送了,这是奴偷偷去后厨偷的米,方才熬了这么些粥。”
说这话时他还有些气恼和委屈,那膳房的人就是欺负他们公子是别国质子,在这里孤苦无依,所以才敢这么大胆。
“便是那生火的材料,也是我们这屋子里的桌椅。”
惊蛰指了指房中一角,那里原本放着的是这屋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套桌椅。
此时屋中空空如也,除了他身下躺着的这张床便再无其它陈设,风从已不知破了多久的窗户呼呼的吹,空空如也的房间是刺骨的寒冷。
惊蛰抖了抖身子,拢了拢云笙身上并不怎么厚的薄被,颤声声的道,“公子,你可要坚持住啊,再过几天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云笙喝粥的手一抖,看着眼前人有些不懂。
惊蛰瞧了瞧四周,这才凑上前,低声的道,“公子有所不知,就在你昏迷的这几日,北国忽的出兵,一举破了燕国六城,用不了多久便能直取皇宫,到时候我们便能回家了!”
“你说什么?”
喝粥的手忽的放下,连带着粥碗也一并放下,惊蛰瞧着心疼,还想再劝眼前之人喝些,却只听公子忽的问他。
“今日是什么日子?”
云笙忽的想起了他梦里的那本书,也说过北国会反,他不敢想这其中联系,直到惊蛰说了句“初七。”
他不由得激动了起来,“可是三月初七?”
惊蛰虽不懂公子为何会突然变得这般,但他还是老实的回答道,“是,正是三月初七。”
仿若被什么震惊一般,云笙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有些头晕目眩,迎着惊蛰担忧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有些崩溃的想,他们这哪是过几日啊,就在今天,北国便会直取燕国都城,将其直接覆灭。
而让他真正惊慌的却不是这个,因为按照那本书的内容所说,随着燕国城门被破,与之同时进行的是一直欺负他的燕国太子因为不满国破家亡,便把火撒在了他的身上。
疯一般的找到他,然后羞辱他,强bao他,想让他这个名义上的北国三皇子名声扫地,声名狼藉,也意味着即便北国再强,他朝皇子曾经还不是被他压在身下,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
可他唯一有一点算错,云笙并不是三皇子楚楼,而是个从一开始就被放弃的替身。
云笙想到了书中的剧情,即便还未发生,但他仍觉得自己似经历过一般,不由得有些后怕。
他拉住惊蛰的手,知道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们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