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个日与夜》木生林

6、惊喜茫如坠烟雾

　　…………

　　看到她的信息的时候，赵含木正在脱衣服，他想洗澡来着。

　　还好她提醒了，赵含木看向胳膊。血渗了出来，染红纱布。

　　他等了一会儿，刘琛才回来。

　　“帮我换个纱布。”他拿着药箱走到客厅。

　　“怎么受伤的？”刘琛一边洗手一边问他。

　　“昨天晚上，抓一个小偷，然后被刀子刮了一下。”他解开带血的纱布，露出伤口。

　　五厘米左右的伤口，有点深，现在还在渗血。

　　“怎么搞的。又开始流血了。”刘琛看过来。

　　“在电影院的时候胳膊使劲了，把伤口给崩开了。”

　　“你自己小心一点，夏天本来就容易发炎。”刘琛帮他包扎好伤口，然后又把药箱收拾好。

　　“那我先进房间……”赵含木刚站起来就被他拉着又跌坐在沙发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刘琛皱着眉头看他。

　　“什么什么意思？”他有些茫然，怎么了。

　　“我给你介绍女生，你不接受。问你是不是喜欢刘易水你又不知道。你在干嘛？”刘琛搞不懂他现在的做法。说喜欢刘易水但是又没有追她，说不喜欢她但是又一直主动和她来往。

　　“我就是想交朋友不行吗？”赵含木梗着脖子说。

　　“交屁。你都快忙死了。哪有时间交朋友。”刘琛看他的样子就来气，憋不住嘣了粗话。

　　赵含木看糊弄不过去，只能实话实说，“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但是我又特别想和刘易水见面，想和她说话。你觉得这是什么感觉？”

　　“我觉得你喜欢她。”刘琛一脸无奈看着面前有些迷茫的男人。“你自己感觉不到吗？你喜欢她呀。”

　　“我喜欢她？”赵含木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时候，怎么会喜欢上的。

　　“我不管你。你自己决定。追或者不追那是你的事情。”刘琛不想再搭理他，径直走回房间。

　　赵含木还坐在沙发上面，喜欢吗？

　　自己喜欢她吗？上次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赵含木想不起来了，时间太长了。

　　喜不喜欢的，他没法确定，但是有一点，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见她，想看见她。

　　赵含木站起来走回房间，不着急，他们现在才刚开始，一步一步的来。

　　…………

　　之后一段时间，他就忙起来，没有时间和刘易水见面。

　　刘易水也找了一份暑期工，开始打工赚钱。

　　八月底的时候录取结果也出来了。她被本市D大录取了。

　　刘易水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结果，太可笑了，连本市都没有出去，她还幻想着自己能离孙建红远一点。现在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突然很害怕，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子了，在这里上学，工作然后结婚吗？一辈子就困在这儿。

　　大家都知道她，走到哪里都会指着她的后背说，看，那是毒贩的女儿。

　　她难道这辈子都逃不开了吗？

　　刘易水打开手机，想找个人说话。

　　微信里除了几个亲戚同学之外就是他和刘琛。

　　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哥哥，还知道自己家庭的情况，并且还没有歧视她，这样的人适合说话吗？

　　相当适合，刘易水下好结论，给他发信息。

　　“我的录取结果出来了。”她发。

　　到了晚上他才回复，“我才下班，怎么样？去哪个学校了？”

　　等到他回复的时候，刘易水也刚下班，奶茶店都是半天班。她刚进家门。

　　家里没有人，孙建红这个星期都是夜班。两个人这下连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变少了。

　　她拖了鞋直接坐在玄关，灯都没有开，整个家都黑漆漆的。

　　“被D大录取了，市场营销专业。”又是这样的感觉，想要找个人说一说自己现在的憋屈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始。

　　刘易水捂住眼睛，现在哪怕又一个人敲错门也好，让她见一见人。让她喘一口气。

　　她太窒息了。感觉每天醒来就开始在水里挣扎，好像自己稍微放松就会被淹死。

　　在这个家里，墙上的毒贩，控制钱的疯女人还有她。

　　她要在这样的家里呆到什么时候？

　　“你在家吗？”他突然问。

　　“在家啊，我刚回来，怎么了？”刘易水发过去。

　　半晌，她蹭的站起来，在黑夜里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信息，“开门。”

　　刘易水顿时感觉心头鹿撞，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手机里的这两个字撞击着她。

　　“呼”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

　　是他，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冲她招手。

　　刘易水生平第一次有一种头脑发昏的感觉，她感觉眼里的一切都在旋转，只有他的脸，只有他，是安静的，平稳的。就好像黑洞中心的那个奇点，不停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看她呆呆的望着自己，眼睛都不眨，赵含木有点疑惑。“怎么了？”

　　“没事儿。”刘易水收回视线。“你怎么过来了？”

　　“吃饭了吗？我们去周围溜达溜达。”他提议。

　　刘易水飞快的说，“好。”然后低头穿鞋。

　　“不用着急。慢点。我在楼下等你。”说完，他先下楼。

　　等她？刘易水抿着嘴笑了出来。这是朋友吗？不，应该比朋友的关系更好，更亲密。

　　她套上鞋跑下楼去。

　　他站在树下，垫着脚抬手正在抓树干上的一片叶子。

　　刘易水不忍心打扰他，只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他。

　　“你出来了？”他把叶子递过来，叶子边缘是锯齿形的有些扎人。

　　“我们沿着这条街走吧。”他们俩走出小区。

　　“好。”刘易水还在抓着那片叶子。

　　他们俩并排着往前走，街道两旁都是摆摊的商家，很热闹。

　　“摸到叶子的齿轮没？”他突然问。

　　刘易水还没有开始回答，他又自顾说起。

　　“研究显示锯齿形的叶子比圆滑的叶子更容易失去水份，而失去水份又有助于树自身的营养液的流动。一片小小的树叶都会为了让自己活的久一点儿努力。神不神奇？”他突然停下，看向旁边的人。

　　“神奇。”刘易水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讲这片叶子。

　　“你看这周围的商家，大家都很辛苦，可能为了摆个摊，从白天就开始准备食材，晚上摆出来还要躲城管，这份工作也不是大家认为的那种体面的工作。你说大家为什么还要坚持呢？”他说。

　　“为了生存啊。”刘易水低声说。

　　“对啊，为了生存，他们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就和那片叶子一样为了生存，改变自己生长的状态。其实大家都是这样的，现在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生存，不被社会落下。”他笑着和一个摊位的女人打招呼。“我经常买她家的煎饼。”

　　“我知道你现在因为家里的原因很累，但是你想啊，连叶子都这么努力了，你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大家都很难，只是你注意不到而已。不要想着太远的事情，就考虑眼前就好，你想一想去了学校要怎么学习，或者想一想攒钱要买什么东西。不要心里一直惦记你爸爸的事情。他已经死了，已经过去了。你要往前看。”他蹲下看着她。

　　“但是就算我不提，别人也会议论。”刘易水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是效果并不大。

　　“嘴长在他们身上，那没办法，你能做的就是不去理会。”他摸了摸她的毛绒绒的头发。

　　“我知道可能我说这么多对你没什么用。人教人很难教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以后经历多了你就懂了。走，我们去吃饭。”

　　刘易水跟着他走进一家面店，他们俩面对面坐下。

　　“那你呢，你现在眼前要考虑的是什么？”刘易水问他。

　　服务员走过来，“两位要点什么？”

　　“两碗刀削面，加鸡蛋和火腿。”他说。

　　服务员走开，他才回答刚才的话。

　　“我现在的问题是，我想干缉毒警，但是我家里不同意。”他把碗筷摆好然后推到刘易水那边，然后看着她的脸。

　　听到他说缉毒，刘易水不可避免的想起刘新民，在最开始他还是一个好男人好爸爸，一切都很正常。

　　后来，她亲眼看着毒品一步步毁了他，毁了自己的家。

　　“很危险吧。”刘易水说。

　　看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赵含木暗恼，自己又说错话了，“我是不是不应该提……”

　　“没事儿，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你不害怕吗？我之前看过那个纪录片中华之矛还是什么的，太危险了吧。你家里肯定不同意啊。”她说。

　　“是中华之剑。我也是看了那个纪录片才想当警察的。”赵含木说。

　　刘易水点点头，用筷子搅了搅面条，“那你怎么办？”

　　“所以我搬出来了，我要干缉毒。不想和我妈吵架了。”他低头嗦着面条。

　　“也对，父母永远都拗不过子女。”刘易水也开始吃面。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一个小时才吃完。

　　要结账的时候，他抢先付了钱。

　　“下次你出。我要敲诈你一比贵的。”他说。

　　“哈哈哈，好的。没问题。”她们俩沿着原路走回小区。

　　走上楼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你去学校怎么去？”

　　去学校吗？孙建红肯定不会送她，她应该是坐出租车去。

　　“出租车去吧，还方便一点。一次就把行李都拿过去了。”她说。

　　“我送你吧，离得又近，你几号开学？”他说。

　　“下个月八号九号十号，三天。”刘易水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还要麻烦他送，有点不好。“算……”话没说完，他就抢先，“那说好了，你哪天去学校联系我，我去送你。那我先进去了。”

　　说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开门一步进去。生怕她拒绝。

　　“我……那…谢谢你。”刘易水对着他的门说道。

　　两个人的交集真的越来越多起来。

　　………………

　　八月三十一日

　　她每次主动和我聊天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她有很多话要说。

　　我每次都等着她主动，但是等不到。

　　这次我主动出击，敲了她的门。

　　我知道给人讲大道理这种事又老套又没用，但是我就是想安慰安慰她，看她多笑一笑。

　　………………

　　宁期此地忽相遇，惊喜茫如堕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