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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买房 指望不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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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遇上化学小测的樊宇,看试卷跟看外星文没什么区别。
什么白色沉淀环氧乙烷,他就是盯着把题目看穿了,也要说一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从头看到尾居然没有一道题是可以填的!樊宇握着笔无从下手,如坐针毡。
化学老师是个光头,挺年轻的才三十多岁,听说是遗传性脱发,大学毕业就凋零差不多了。
在樊宇印象里,这人有点子幽默在身上,连姓名都能当段子讲的那种,因为他叫金光。
大脑袋真的很圆很精光。
金光喜欢巡逻式监考,两回经过樊宇边上,发现这小混蛋没睡觉,居然在认真看题目?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三回经过樊宇桌面,他留神看了眼那卷面,除了班级姓名两栏,其余毫不意外干干净净。
金光忍不住笑了问:“怎么样,看都看不懂吧?”
樊宇:“……”
金光拾起桌面的化学书,翻了两页不知道是谁的,笔记倒是写得很详细,连沉淀口诀表都有。
他打开课本递给樊宇,内容正是第一道选择题的答案。
樊宇很有骨气不看:“金老师,考试呢。”
他虽然学习不行,但是态度很OK,考试不作弊不打小抄。
金光快要笑死了:“傻小子,你以为看书就能考60分了?”
樊宇有被侮辱到,整个人都燥热起来。
窗外长一棵茂盛的大槐树,初秋的蝉趴在上面喧嚣,他烦人地丢了个笔帽出去,那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歇斯底里,直直坠下。
总算是安静了一点。
金光皱眉啧了声,也懒得教训樊宇不要乱扔东西,何况楼下还是他们六班自己的卫生区。
他摊开课本搁樊宇桌面上说:“看吧,我允许你看,考及格了我叫你爹。”
樊宇积极应了声:“真的?”
要这么讲他可来劲儿了。
金光高高挑眉又点头,给他留下一个锃光瓦亮的后脑勺,又双手背在身后巡逻去了。
樊宇这辈子没这么认真答过卷子,也不在意态度问题了,把几本化学书翻得飞起,反正监考老师同意的。
他算是边做题边学习,年年上课基本没听过,有些词儿很耳熟,但是具体讲什么的,一看题目三不知。
樊宇奋斗到交卷的最后一秒,精疲力尽仿佛脑子被榨干,结果才做了半张卷子。
还不死心抓着李轩的肩膀问:“那道溶液题答案是不是56%。”
“太高了,我算出来是12%。”
李轩化学相当拿手,那答案八成就是12%了。
樊宇有点崩溃,把算了满满当当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用力扔进桌屉。
太离谱了。
他趴在桌面内心挣扎了会儿,又叹气摸出那张草稿纸,埋头把过程推翻了重新写。
但是怎么着都写不出12%。
不得不传个纸条问李轩。
李轩不喜欢生物课,正低头在下面玩游戏呢,一度风靡中学生圈的100层楼,他已经过到78层了。
樊宇长腿伸过桌底踹了下他椅子:“干什么你?回去我要抄你笔记,快记!”
老子辛辛苦苦做题,你这兔崽子却在快快乐乐游戏。
这TMD像话吗?
李轩眼观鼻鼻观心把手机收了,写下溶液题的详细步骤,又强撑自己听线粒体与叶绿体的区别。
樊宇临到放学才勉强把这道题看明白,跟李轩收拾收拾书包回家。
他们打小是邻居,穿一条开裆裤长大。
海市在教育这块儿没那么卷,中学生不强制上晚自习,寄校生可以到班级写作业,住自己家的通学生就不用了。
以前高一高二每天会安排单科的值班老师,现在高三几乎是每科老师都在办公室,以便学生有问题可以及时得到回答。
当然也有些通学生主动到校上晚自习,但樊宇跟李轩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已经快快乐乐骑自行车回家了。
车轱辘飞速压过两条街到了水泥马路上,沿边是绿茵茵的野草跟不知名的花儿,虽然气候已经入秋,但是温度仍旧居高不下。
好在迎面的晚风清爽,吹起樊宇微长的头发,身后的李轩衣角飘扬。
樊宇有个很优秀的鼻子,英俊高耸,自然挺立,眉骨也平整,面中饱满,薄唇还有一点红,远远看去少年值拉满。
李轩的家要近一些,门口种了两颗桂花树,边上对联纸褪了色,也掩不住字迹开阔挺秀,是他自己写的。
大门是开着的,院子里李奶奶在择菜,腿上放了个红色编织篮。
李轩把自行车停门口,朝里面喊了声:“奶奶,我回来了。”
樊宇也刹车,歪个头跟着喊:“李奶奶,我小宇啊。”
李奶奶已经年过八十,有点轻微的老年痴呆,偶尔会认不得人,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清醒的,只是渐渐哑巴了,朝樊宇和蔼笑了笑。
樊宇重新踩上自行车,周身卷起一阵桂花香。
他自己家要往后几户,也有个宽敞的小院子,半面搭了个顶棚,堆满了各种杂物。
家里就他跟父亲樊长树住,两个男人过日子没有那么精细,所以洗碗槽里放了个糊了的平底锅,吃完的碗筷在桌面上也还没有收。
整个房子里静悄悄的,看过去跟九年后没有很大变化,甚至连灰色沙发都没有换过。
樊宇一度以为这沙发是米白色,后来脏了才变成灰的,不想它原本就是这个颜色。
把书包丢上面。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只有一张大床跟临窗的书桌,一台台式电脑,新电风扇立在床边呼呼地转,可能是他早上走时忘记关了。
樊宇走过去把风扇关掉,又想起重生前住在医院的樊长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淘了点米煮饭,看冰箱里没什么食材,又出去晚间市场溜达一圈,买回来点鸡蛋、西芹跟牛肉。
钱是客厅电视柜下面拿的,樊长树这方面从不苛待他,尽管自己挣得也不多。
樊长树是典型大男子主义不肯做饭,宁愿领着儿子天天吃快餐喝啤酒,也不肯像个女人在家煮饭做菜。
后来是樊宇自己悟了,学着开火也做得不错,能下口的程度吧。
天色到七点才渐渐昏暗,樊长树开着摩托车回到家,进门闻见一阵炒肉的香味。
“哟,我儿子今天下厨了啊。怎么着,有什么好事跟爸说一说。”
樊长树手里拎着一袋卤味,拿个瓷碗套上面,省得洗了。
樊宇把西芹炒牛肉盛出锅说:“看你没死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话落,后脑勺毫无意外吃了樊长树一大巴掌。
“狗都不生的东西,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
换了平时樊宇肯定吊儿郎当怼道:“狗不生你生呗,一家狗还说两家话。”
但他现在内心尤其平静,就好像这些以前势必要争口气的嘴炮,现在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以后我养你呗,洗手吃饭。”
樊长树呆愣了下,似乎难以招架狗儿子这种温情攻势,去洗手间抹了两把肥皂,把自己粗粝的手洗得干干净净。
他洗半天总算想到可以匹敌的话口,哼哼气接下去说:“你养我,就你还想养我,明年高中毕业跟我去工地,还不是得老子罩着你?!”
“说跟你说我要去工地了,你儿子要上大学,备好学费吧。”
“考个十几分你还上大学。”樊长树简直笑死了。
他心里已经完全不奢望樊宇这个混球能有什么大出息,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地成年就行了。
樊宇今天被金光打击得也有点惨,端着饭碗寻思半天说:“要不我们去城里买个房,以后肯定大涨。”
“狗儿子做什么梦,你爸什么条件心里没数啊?”
“房子你就别想了,以后有本事了自己买,指望不上你爹。”
“……”
樊宇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樊长树的话提醒了他,改变命运的方式有很多种,买房这种硬通货行做不到的话,他应该还能干点别的,比如外卖行业呢?
樊宇饭后收拾了碗筷,见他指望不上的爹翘着脚靠在沙发上,一边看抗日片一边抽烟,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他干完活走过去问:“一天抽半包有没有。”
樊长树摸了下口袋里的烟盒,早上刚开的,就剩下两根了。
也有点意外不知不觉抽了整包。
“差不多吧。”他打马虎眯着眼又补充了句,“最近工地在赶工期,压力大。”
“我生物老师你记得吧,高高瘦瘦脸圆圆的那个女老师,你还说人家长得像梅花鹿。”
“干什么,你把人老师给泡了?”
樊宇:“……”
他长了一张天生会早恋的脸,樊长树打从青春期就关注他这个事了,奈何狗儿子不成器,多年迟迟没有回音。
“我生物老师说了,吸烟有害健康,每天半包顶天了。这两年肺癌率直升,她爸就是这个病没的,日积月累你可悠着点。”
“你这狗嘴就没一句中听的!”
樊长树相当不爽踹了樊宇一脚,并且让他少哔哔滚回房间去。
气急败坏的直男老父亲把樊宇气笑了,也知道有些习惯很难戒掉,他不再继续惹人烦,提了书包回房间。
樊长树看的这个抗日剧每天播两集到十点,结束后洗个澡,出来拧开了樊宇房间的门。正准备提醒他少打点游戏,结果看见台式电脑放地上了,他不着调的儿子正在埋头写作业。
樊长树的声音登时卡在喉咙里,懵逼又把门轻轻关上,琢磨难道是老婆在天有灵,保佑他儿子在高三这年转性了?
樊长树连夜出门买了一捆香,去二楼放着樊宇他妈遗照的小房间,虔诚焚了三根。
“纫丽啊,保佑儿子读书记性能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