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就不能修罗场吗？》锦一白

7、第 7 章 你一直这么

　　在春宁前十八年的人生中，很少有什么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学习不是因为真爱学，而是她知道，这是她脱离苦海的唯一方式。

　　她被现实生活压迫了太久，生存让她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也失去了正常的物欲。

　　但现在，面对水沁，她真有点……想要得到。

　　但要怎样得到？又要得到什么呢？

　　春宁没有头绪。

　　她甚至想把水沁带到她读大学的城市。

　　反正水沁也不工作，大城市就业机会还多呢。

　　“我这也是为她考虑。”春宁想，“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爱好还有点特殊，待在这种小地方会被针对，会成为别人的谈资。”

　　像她一样。

　　大城市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很忙，没空理会陌生人。

　　信息更迭也很快，前两天还在讨论你的八卦，过两天注意力就被别的事情转移。

　　“我们可以生活在一起。”

　　黑暗中，春宁看着水沁模糊的侧脸，越想越觉得合理：“我会赚钱。”

　　她不知道水沁为什么对她好。

　　但她知道，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能落到她手里的“好”都是零星一点。

　　她要抓紧。

　　一觉睡醒，水沁在历史记录里看到了一堆系统通知。

　　前面警告她好几次，说剧情出现偏差，人物产生ooc。

　　后面又表示剧情已修订成功，恢复到原本故事线。

　　“怎么我睡一觉的功夫，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

　　水沁有点发蒙，但很快决定将这点偏差忘掉。

　　大致方向没错就行，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

　　她这种路人甲，就算有点细枝末节的毛病，也影响不了主线剧情。

　　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放过自己。

　　她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带春宁逛街。

　　在钻剧情漏洞这件事上，水沁已经驾轻就熟。

　　比如剧情里说春宁被关了一个月，就意味着——那么只要没人认出春宁，那她今天就不算出门。

　　墨镜口罩帽子，再加上和以往不同的穿衣风格，只要春宁不开口说话，那就问题不大。

　　春宁从没逛过街。

　　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朋友，连关怀她的长辈都没。

　　因此水沁为她乔装打扮一番时，她没有任何抗拒之心，只觉得水沁为了让她出门如此努力，真是不容易。

　　同时越发坚定了春宁要把水沁带走的心。

　　水沁还不知道，在她眼中只是个无辜少女的春宁，已经惦记着将她打包带走。

　　她还在带小姑娘吃垃圾食品。

　　有些时候人生的快乐就这么简单：高热量，高碳水，肚子填饱了，人生就幸福了。

　　她完全不担心这对春宁的身体不好，多给小姑娘吃点，说不定她还能长高些呢。

　　她知道春宁以后会很有钱，她会在读书时就被大公司破格招聘，先用两年时间积攒人脉，之后自立门户翻身做主。

　　在女主还是一个职员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资本的初始累积，成为了有资格和女配一起竞争女主的大反派。

　　但青春只有一次，有些东西年少时没得到，以后也不会想要了。

　　二十出头的春宁明显是在拿身体当耗材，去熬去拼，去搏一个事业。

　　她以后的身体只会更差。

　　一口奶茶下肚，春宁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好复合的味道，她能尝出来很多糖，很多滋味，混杂在一起，让她陌生又有点上头。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水沁为她花的又一笔钱。

　　仅仅三天，水沁给她花的钱，比春姐一年给她的生活费还多。

　　“吃完了就跟我去店里吧，再给你挑两套新的。”水沁说。

　　经过昨天的尝试，她对春宁和的风格已经彻底摸清。她绝不会再为了满足自己的少女心，试图把春宁打扮的可可爱爱。

　　虽然她内心还是很可惜。

　　“还是直接退了吧。”春宁小声说，“你买的已经够多了。”

　　“嘘！”水沁如临大敌，“我出门前跟你交代的事你都忘了吗？你不能说话，你说话是很危险的！”

　　春宁：“……”

　　这个人为了让她多收下几套衣服，已经在找乱七八糟的借口了。

　　但春宁还是安静了，因为从水沁带着她出门开始，已经有人在打听她是谁了。

　　果然不出她的预料，水沁这样出挑扎眼的独身女人，同样是人群的重点，讨论的中心。

　　面对邻里街坊的盘问，水沁都是同一个答复：“表妹，暑假过来玩的。”

　　和春宁遇到的凝视讨论相比，水沁面对的恶意轻多了，她一般将阿姨们的询问，当成关心处理。

　　“是你啊！”

　　刚一进服装店，先迎上来的不是昨天的导购，而是另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

　　水沁顿了下，大脑努力搜索着，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系统知道她又有点脸盲，主动提醒：【昨天在电影院找你要微信的小姑娘。】

　　水沁恍然大悟。

　　穿梭这么多个任务世界，她接触过的人成千上万，早就练就了前眼看后眼忘的本事，生怕浪费一星半点的大脑空间。

　　这一刻，水沁又觉得系统的存在真有必要，于是给系统点了个赞。

　　“好巧啊。”水沁立刻用娴熟的演技续上应有的情绪，“原来你在这里上班，早知道买衣服就先跟你讲一声了。”

　　“这不是我昨天休息吗？”小姑娘眉开眼笑，“这都是缘分。”

　　她灿烂的像一朵太阳花，能为水沁提供服务，让她一天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和阴郁沉默的春宁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听说水沁是要给妹妹挑选开学的新衣服，小姑娘立刻开始介绍，还说能帮水沁走员工折扣。

　　水沁拒绝了她的好意，表示自己挑就好：“怎么能要你的折扣？我今天来就是给你赚提成的，这钱给谁赚不是赚？”

　　小姑娘笑的更开心了。

　　最后水沁带着一条长裙和一套初秋套装走了，袋子里还有各种赠品，都是那小姑娘掏给她的。

　　“幸好昨天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水沁对自己的战绩很满意，“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春宁的脚步顿了下。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开口：“昨天？刚认识？”

　　“对啊，怎么了吗？”水沁理直气壮。

　　春宁：“……我觉得你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隐私了。”

　　她憋了半天，也只找出这么一个不算正当的借口。

　　“怎么会？我可不是谁的微信都加。我挑人的，加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水沁苦口婆心，“有时候，对世界要友善一点，包容一点，你看到的世界也会不一样的。”

　　她不觉得春宁这阴郁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有什么错：谁不想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她是被生活压成这样的。

　　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水沁难免对她操心起来：她希望这个世界对春宁的恶意，可以少一点。

　　就算少不了，起码要规避掉一些。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小姑娘。

　　春宁声音闷闷：“嗯。”

　　系统：【别想了，这是她的人设，阴郁反派哪里这么容易被改变？】

　　【拯救反派不是你的任务，你不最讨厌管闲事吗？】

　　水沁皱起了眉。

　　她能感觉到，系统好像很担心她和春宁产生过多的交集或是联结。

　　“我觉得，管闲事的人是你。”她半点不惯着，“合作至今，我没有任何一次任务出过偏差，你不该对我多番质疑。”

　　【……好吧。】系统屈服了，【我不说了，别屏蔽我。】

　　水沁满意地在心里“嗯”了一声。

　　果然手速要快，态度要硬，多屏蔽几次，系统都被她制服了。

　　挑好了衣服，水沁又带着春宁来买鞋。

　　和衣服一样，多买几双。春秋穿的两双，夏季轻薄款一双，适合搭配裙子的小凉鞋也来一双。

　　春宁还是想拒绝，但水沁付钱的动作实在太快，还不让她说话，她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鞋店的导购也拿出了自己的微信，试图让水沁加一个联系方式，成为稳定的老客。

　　水沁还是没拒绝：距离她离开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她顺手给出去的联系方式，都是导购的一份业绩。

　　啊，她真是太爱助人为乐了！

　　“你一直这么受欢迎，是吗？”

　　春宁忽然问。

　　水沁觉得她莫名其妙，但还是解释道：“这有什么受不受欢迎的？导购对客户都一样，你就是逛街太少了，所以不习惯。”

　　不是的，不一样的。

　　春宁没有逛过街，也没接触过导购，但是她很敏锐。

　　善意，恶意，冷漠，无视，排挤，针对。

　　无论哪种情绪，她都能第一时间清晰感知到。

　　刚刚那个导购很喜欢水沁，不仅因为水沁是一个付钱爽快的客户。

　　她和前面那个加了水沁微信的姑娘一样，尽自己所能申请的最大优惠，还一股脑的给她们塞赠品。

　　这样的待遇不是每个顾客都能有的。

　　如果不是这次的导购，是已经成家还生了孩子的大姐姐，她都要怀疑……

　　“你还说有的是人想管你叫妈妈。”春宁话题转的毫无征兆，“都是什么样的人在叫？像服装店的导购那样吗？”

　　隔着口罩都听得出来她的耿耿于怀。

　　水沁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系统的通知打断了。

　　【警告！剧情线即将出现偏差！请保护反派踪迹，以免任务失败！】

　　水沁立刻拉着春宁来了个原地掉头，直接拐进隔壁的内衣店。

　　“别回头。”她悄声说，“你会被认出来。”

　　春宁几乎被圈在水沁怀中。

　　阻拦了光线的墨镜，反而给了水沁一个滤镜，让她的脸更加清晰。

　　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春宁“嗯”了一声。

　　水沁努力用身躯做阻挡，春宁几乎半依偎她肩膀，只能从缝隙里看那个让她如临大敌的存在——

　　从春姐。

　　春宁真正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