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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千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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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靠一会儿吧……抱歉……”萧鸢闭上眼睛,“谢谢……”
俞轻风吐出一口气:“萧鸢姑娘,会没事的。”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萧鸢姑娘。”
萧鸢木讷地点头,缓缓直起身,不知是靠着哪里来的力气,扶起严晴阳:“……走吧……”
喉咙里像有火烧,疼得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喉咙一疼,又有一股鲜血涌了上来。萧鸢擦去嘴角边的血,害怕吐出更多的血,将口中的血咽了下去。
血腥味让她反胃。
俞轻风的眼睛红了一大片,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怕。
“我们……走到哪儿了……咳……”萧鸢咳了一声。
“距离溧阳还很远……很远……”
俞轻风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低声道:“萧鸢姑娘……如果……如果我死了……”
萧鸢打断了她:“没有如果。”
“呵……”俞轻风轻轻笑了一声,“请把我埋在溧阳的南山上。我……要去找她……”
萧鸢猛的转身,一只手死死抓住俞轻风的肩膀:“俞轻风……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这种话……”
俞轻风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萧鸢的手在抖:“在这种时候……你跟我说这种话……你想在这个时候寻死?”
俞轻风沉默了一下,身体松了下来:“对不起……”
萧鸢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俞轻风,我不知道我们分别的这段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是……”
“你给我的两封信我还留着,还没有还给你……我还欠你一壶酒……你得活到那个时候……”
“等我给你……”
“咳……”萧鸢一次性说的话太多,又吐出一口鲜血。
俞轻风不语,半晌轻声道:“我会等的。但是……”
“没有但是!”
这里的树木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天。整个岚山镇一带昏昏沉沉,像是被闷在一个巨大的兽笼中。
这里的空气都混杂着粘稠的腐烂味,萧鸢和俞轻风一直交替着背着严晴阳。严晴阳有鼻息,但一直没有醒过来,额头烫的厉害。
可萧鸢和俞轻风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每次做幅度比较大的动作,萧鸢的膝盖就会轻响一声,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了。
体内的灵力缓缓运作着,萧鸢喉咙里的腥甜渐渐不那么厉害了,轻轻呼了一口气。
这片树林大的好像没有尽头,上次来的时候,萧鸢乘着严氏的马车,也并不觉得有多大。这次却是实实在在走了一遍。
萧鸢嘴唇干涩的厉害,解下身上背着的行装,拿出一壶酒:“俞……小姐,喝一口吗?”
俞轻风腾出一只手,接过酒壶:“这是……”
萧鸢道:“琼花酒。”
俞轻风笑了笑,喝了一口。打开的一瞬间,周围就漫开一阵淡淡的琼花香气,还混着酒香。
“我知道这种酒,听说在广陵一壶难求,果真不假。”
萧鸢也喝了一口,这种酒并不刺激,滑过喉咙时痒痒的,带着微凉,很舒服。
“再走一会儿,马上就要到了。”
“道长姐姐!你没事吧!”叶寒寞返回来的时候,叶熙把自己关进了一间小屋子里,叶寒寞感受到屋子里法力异常的波动,敲了敲门。
听到这个声音,叶熙一愣。
强行破开无方阵极大的损耗了叶熙的法力,不亚于之前在岚山镇除祟的时候。一直维持人的形态不利于法力的恢复,叶熙现在身上缠满了开了血色花朵的藤蔓,半人半妖。
察觉到叶寒寞想要开门,叶熙厉声道:“你还回来做什么!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吗?滚出去!”
听见一阵开锁的声音,叶熙咬了咬牙:“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滚出去!”
话音刚落,锁“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门被打开。叶寒寞看见这一幕,明显愣住了,二人四目相对。
叶熙不想去看叶寒寞的眼睛,不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沉沉道:“如你所见。请出去吧。”
话音未落,却听到了叶寒寞惊喜的声音:“道长姐姐,你会开花?”
叶熙一惊,缓缓抬起头,对上叶寒寞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和惊喜,没有被掩饰的惊恐。
“道长姐姐,我可以靠近看看吗?”
叶熙木讷地点头。
叶寒寞小跑过来,凑近看叶熙身上开出的花和藤蔓,小心翼翼地抬手碰了碰一个小花苞。叶熙一颤:“别……”
叶寒寞急忙收回手,但还是好奇的盯着那朵花:“真好看。”
叶熙沉沉道:“叶寒寞,我是妖怪。”
叶寒寞摇头,专心地看着那朵小花,小声道:“好漂亮……”
叶熙轻轻笑了一声,法力缓缓在身体里流转。
“傻样……”
天终于亮了。
“我们……已经到了溧阳吧……”俞轻风身上背着严晴阳,她已经悠悠转醒,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咳嗽。
“嗯。马上就有落脚的地方了。严姑娘,你再坚持一下。”
俞轻风的步子不太稳,萧鸢见状,接过严晴阳。
“谢……谢……”
严晴阳低语。
俞轻风轻轻笑了一下:“没事。”
严晴阳体力不支,过了一会儿,又缓缓昏睡了过去。
到了溧阳,做什么事也方便了许多。萧鸢看到一家客栈,拿出荷包,道:“我们先去住一晚,休息一下。俞小姐觉得如何?”
俞轻风点点头。
这家客栈不贵,萧鸢付了银子,找了一间屋子,终于坐了下来。
“萧鸢姑娘,我先去为严姑娘请医师来。”俞轻风没有坐下,拿起自己的荷包,走出了客栈。
萧鸢缓缓呼了一口气。低下头看着腰间的玉佩,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样,刺痛的厉害。
“阿姐……对不起……”
萧鸢扶着严晴阳躺在塌上,向店家要了一杯水,喂严晴阳喝下去,严晴阳的咳嗽才堪堪止住。
“怎么办……”萧鸢坐在桌子边,一手支在额前,喃喃自语。
她很少有这么迷茫的时候,现下自己的姐姐生死未卜,这是最让萧鸢揪心的事。萧鸢从不信神,现在坐在桌边,竟然鬼使神差地双手合十,诚心祈求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是俞轻风带着一个医师走了进来。
萧鸢有些惊讶:“这么快?”
俞轻风点点头。
那个医师坐在榻边。为严晴阳号脉。他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萧鸢有些紧张。
片刻之后,那个医师起身,道:“她现在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气血不足,恐会伤了元气。现下处理好她的伤口才是要事。我带了一些可以疗伤的药粉,可以先洒一些。”
俞轻风要掏银子,那个医师却抬手拦下:“不必。救人一命。”
“我不曾携带纸笔,药方待我写好之后我会再过来,二位小姐不要害怕。”
这位医师的眉眼很年轻,看上去大约有三十多岁。
俞轻风道:“多谢医师。敢问医师何名?”
医师欠了欠身:“鄙人何景行。”
萧鸢和俞轻风一齐行礼:“多谢。”
何景行离开之后,萧鸢为严晴阳上了药,又重新为她包扎好。
俞轻风也坐下来:“萧鸢姑娘……我们该怎么办。”
萧鸢道:“现在身上的银子太有限了,我们不能一直在客栈住下去。俞小姐,我记得你在溧阳有一方小院,不知可否借来小住。”
俞轻风叹了口气:“萧鸢姑娘说哪里话。今晚住一晚,我们明日再动身。”
萧鸢道:“严氏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俞轻风沉默了下来。
“严氏闭门谢客。最近这段时间恰巧也没有门生在严氏听学。”
“严公子与严小姐都在广陵,所以严氏闭门谢客?”
“不。”俞轻风摇了摇头,声音很沉重,“严先生过世了。”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萧鸢不由得抿了抿唇。
这种情况下,难怪严澋煜来自己酒肆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憔悴。
“严夫人呢……她还好吗……”
“不知道……”俞轻风呼了一口气,“我还没有见过严夫人。但是既然严氏闭门谢客,想必严夫人也没有待客的心情。”
“我们不算是特例,肯定也进不去的。”
萧鸢道:“严氏的情况如此不好,严公子竟然还要去广陵?仅仅是严小姐?这种做法是否欠妥?”
俞轻风道:“即使严大哥向来很疼严小姐,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欠妥的事。”
“我倒是觉得,去广陵在严大哥眼里可能是一种两全其美的选择。毕竟在那里既可以保护严小姐,又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严氏。”
萧鸢蹙眉:“你的意思是说幕后之人的目标不是严氏,而是严公子本人?”
俞轻风点头。
萧鸢叹了口气:“的确。仅仅摧毁严氏本家可能还是完全不够的。”
“严阡……”
俞轻风接过萧鸢的话:“他很有可能是冲严大哥去的。”
萧鸢不再说话。
俞轻风道:“可惜我们没有能力拦住他。毕竟我们自顾不暇,严大哥和严小姐在一起,也许会更安全一些。”
“而且我记得沈二公子应该还留在济世阁吧。”
就算沈沂现在在济世阁,也不算是一个危险人物,没有任何威慑力。
“沈大公子不知道去了哪儿,我觉得很可能就在丽妍坊。”萧鸢沉思道。
“或许我们此趟来广陵还应该再去寻找那个地方。那里是江南最大的卖妆粉的地方,就这么销声匿迹,不是很荒谬吗?”
俞轻风摇头:“我问了很多人,但是说法不一。有人说这个地方其实是个鬼宅,里面闹鬼,后来老板被鬼魂诅咒而死,这里就废弃了。后再被人一把火烧了。只有在夜半三更点着蜡烛出门,才能看到丽妍坊,而且里面还有鬼在卖东西。”
“传闻说那里还是女鬼求姻缘的地方,要是买了那里的东西,就是和女鬼配了生辰八字,被她纠缠不休。”
“那里被人们叫做‘鬼铺子’。”
萧鸢:“……没了?”
俞轻风:“没了。萧鸢姑娘,你怎么看?”
萧鸢:“……好故事……”
俞轻风或许是知道这个传说荒谬得很,轻声笑起来:“的确。我一开始听说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俞轻风话锋一转:“毕竟我们真实的见过鬼魂,这种东西还是真实存在的。说不定通过这种方法真的能看见丽妍坊。”
萧鸢道:“如果想要遏制娄诗泠,阻断傀儡之毒的来源的确是好办法。毕竟我们还拿着那块青玉牌。”
“而且无方阵也很有可能是针对我们的。”
说到“无方阵”,萧鸢又想起了萧桐,不再做声。
俞轻风转过头看她,握住她的手:“萧鸢姑娘,会没事的。”
萧鸢不想让俞轻风觉得自己脆弱的不堪一击,抽回自己的手:“我没事。俞小姐,我们今晚就动身。”
俞轻风严肃道:“萧鸢姑娘,我去就好。现在我们在溧阳孤家寡人,严姑娘还躺在这里,要是我们两个都出了事就麻烦了。”
“而且这也不一定是真的,我只是去碰碰运气罢了。”
萧鸢认真道:“我和你一起去。”
严晴阳吃了药之后,何景行道:“二位小姐,下次遇到这种事,万不可耽搁这么久了。这次若是再晚一会儿,严姑娘就会命丧于此了。”
俞轻风道:“何医师说的是。”
何景行道:“严姑娘应该不多时就会醒过来了。今夜我也宿在这家客栈,二位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来找我便好。”
俞轻风道:“真是太谢谢您了。不过我们晚上要出去一趟,严姑娘还要麻烦您。”
何景行顿了一下:“照料严姑娘是小事。二位小姐可是因为丽妍坊才要出门?”
俞轻风有些惊讶:“原来何医师也知道此事。您觉得此事可信吗?”
何景行垂眸:“我对于灵力、异术都有所耳闻。可是我从没有真正见到过什么。”
“这种传言存在,可能也有一定的道理吧。”
“二位小姐此去小心。”
到了半夜三更,萧鸢把烛台放进灯罩里,提着出了客栈。
“丽妍坊具体在哪里?”
俞轻风也提着灯:“我知道它原来建在哪里,也许还在那个位置吧。”
二人走了一段路。现在二人所处的地方已经不再是溧阳最繁华的地方了。周围没有灯火,漆黑一片。
突然,萧鸢蹙眉道:“那是什么?”
不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发着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