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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傀儡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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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污溅到了萧鸢和俞轻风身上。萧鸢拿出一条白布,轻轻盖在严晴阳的眼睛上,白布上很快沾了血。
“我……”严晴阳嗓子哑的说不出话,发出的都是气音,“有人……”
俞轻风连忙应道:“严姑娘,我姓俞。”
或许是因为五感被麻痹了,严晴阳一时间也分辨不清楚身边到底有几个人,萧鸢没有说话,严晴阳就当她不存在了。
“眼……眼睛……”严晴阳忍着剧痛,喃喃道,“没……了……”
她的眼眶里流不出来眼泪,只有鲜血一股一股往外涌,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流向两边。
俞轻风扶着严晴阳的背,她的身子歪着,像是一堆软绵绵的泥。
严晴阳肩上的伤口依然鲜血如注,她低声道:“疼……头……好晕……看不见……了……”
萧鸢抬手按住严晴阳肩上的伤口,身上已经没有褚玉烟给的多余的白色细纱。萧鸢给她解下肩膀上染血的红色细纱,撕下一条自己的衣服,缠在上面。
血总算不再流的那么厉害了。
俞轻风轻轻晃了晃严晴阳,语气里是不掩饰的焦急:“严姑娘,你醒醒,不要睡,醒醒。”
严晴阳的呼吸很浅,似乎下一秒就没有动静了:“不……不会……”
“我……不能……不能……死……”
她的话断断续续。
俞轻风并了两指搭在她的手腕上,为她送了点灵力,严晴阳反而又吐出一口血,大口地喘着气。
萧鸢在身上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个小瓶子,里面是褚玉烟给自己的药,说是关键时刻吃一颗,可以保命。
萧鸢倒出来一颗:“严姑娘,张嘴。”
严晴阳愣了一下,缓缓张开嘴。
现在谁的身上都没有水,也许是因为求生的欲望,严晴阳狠狠把那颗药丸咽了下去。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俞轻风低声安抚着她:“严姑娘,你别害怕。”
严晴阳听到了她说的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点头。
萧鸢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凄惨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严姑娘,你知道是谁做了这一切吗?”
严晴阳浑身猛地一颤,似乎是陷入了梦魇。片刻之后才缓缓摇头。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俞轻风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过了一会儿,严晴阳的头偏向一边,好像没了意识。
俞轻风一惊。萧鸢探了探她的脉搏,道:“没事,她应该是昏过去了,没有性命之忧。”
俞轻风道:“萧鸢姑娘,那种药是……”
萧鸢道:“是褚医师给我的,是可以救命的东西。”
俞轻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那就好……”
她又喃喃地重复了一句:“那就好……”
萧鸢起身,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我们该怎么办?虽然严姑娘吃了药,可是她现在的情况也不能继续耽搁下去。”
“我们……也出不去这里。”
俞轻风一言不发。她很少有这么沉默的时候。
“去找叶道长,这是唯一的办法。”
“叶道长?”俞轻风重新抬起了头,“叶熙?她也在这里?”
萧鸢点头:“她在这一带安置存活下来的岚山镇居民。”
俞轻风起身背起严晴阳:“我们走吧,萧鸢姑娘,你带路。”
萧鸢点头,二人出发。
岚山镇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味,严晴阳的眼睛一直在流血,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因为俞轻风的跑动溅起来,俞轻风的侧脸和衣服上都沾了血。
中途,二人换了一下。
严晴阳虽然是女子,但压在身上也沉沉的,但是好在背起她也并不吃力。
终于,萧鸢看见了自己刚才去过的那间小屋。那间屋子外面的法力已经被人撤去了。
萧鸢礼貌地上前叩门。
门开了,还是之前的那个少年,只不过他的腰间佩了一把短剑。
“小姐还是没有找到阵眼吗?”
当萧鸢放下背上的严晴阳的那一刻,萧鸢觉得少年的眼里闪过一丝明晃晃的震惊。
“这是……”
俞轻风道:“这位姑娘受了伤,我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能送到这里来。抱歉……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地方。”
少年连忙打开门:“请进。”
里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那里与其说是一间屋子,不如说就是一个四面有木板的空地而已。
里面散发出的味道也并不好闻,里面大都是岚山镇的居民。有的人已经饿得皮包骨头。大多是一些孩童和年迈的人。
有几个女子更是虚弱无力,身上到处都流着血,有的脸上的肉都被人割掉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骨头。
里面倒是安静的很,估计人们也并没有力气喊叫了。只是在萧鸢和俞轻风扶着严晴阳进来的时候,那么多双空洞可怖的眼睛看过来。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有人能看懂。
少年带着她们走到靠里面的一片空地上,那里面只有几个靠在墙边、虚弱无力的人。
萧鸢让严晴阳平躺在地上,严晴阳平稳的呼吸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萧鸢起身,问少年:“请问叶道长去哪里了?”
少年道:“二位小姐,道长姐姐并不是很喜欢和旁人打交道。你们若是和她熟识的话,也应该知道。”
“她……不喜欢待在这种地方。”
萧鸢问道:“道长……姐姐?叶道长是你的……”
少年笑着摆摆手:“小姐误会了。她不是我的亲姐姐,只是因为比我年长一些。”
萧鸢忙道:“原来如此。不好意思。”
少年笑笑:“没事。”
“公子知道叶道长在哪里吗?”
少年摇头:“应该是去找无方阵的阵眼了吧。我们也被困在这里有一段时日了。”
“刚才的那位姑娘是……”
俞轻风道:“她在岚山镇里被人剜去了双目,肩上也受了伤。而且,我们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我们不知道叶道长是否有办法可以帮她。”
少年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啊——”
突然,屋里传出一个女子凄厉的叫声。
这是严晴阳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待三人返回屋里,原本坐在那片空地上的岚山镇村民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全部挤到了那个小屋子里,有人被其他人踩踏在脚下,七窍流血,发出痛苦的悲鸣。
萧鸢一把展开扇子。顷刻间,一阵金色的旋风从屋子中间爆发,连仅仅支撑着那间屋子的木板都一瞬间断裂。围在中间的人更脆弱的像纸,有的被冲出很远,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
可那些人却好像没有痛觉,嘴角流着血,还挣扎着爬起来,向这边爬过来。
那种姿势,不能叫爬,或许叫“蠕动”更为合适。
萧鸢脸色一变,整个人瞬间染上了一层戾气:“谁敢再往这里来一步,就别怪我让你碎尸万段!”
萧鸢从没有说过什么诅咒人的话。
那些人被萧鸢法器上染血的样子吓到了,再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严晴阳眼睛上的白布不知散落到了什么地方,两只眼睛鲜血如注,她的四肢都在抽搐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肩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撕破了,那个血窟的血流的比眼睛还厉害。
俞轻风沉沉道:“他们……在吸严姑娘的血……”
萧鸢看着地上流淌的鲜血,一时间失了神。
原来……人为了活命,真的可以做许多匪夷所思,甚至违背道德的事。
俞轻风拿出帕子,为严晴阳拭去脸上的血迹:“严姑娘。”
严晴阳嘴唇缓缓动着,发出干涩的声音:“疼……好……好疼……”
“疼……”
少年将几张白布递给萧鸢:“小姐。”
萧鸢的眼睛里还泛着血色,沉沉地接过,包扎在严晴阳肩上的伤口上。重复的动作,萧鸢缓缓闭上眼。
俞轻风的手在微微颤抖,萧鸢没有见她如此失态的时候。
少年沉沉地道了一句:“抱歉。”
俞轻风摇头,她应该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萧鸢也摇了摇头:“这不应该对我们说。”
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都是悲悯与难过,他缓缓退了出去。
严晴阳不再说话,也不再像刚才抽搐的那么厉害。
萧鸢将她扶起,让她靠在一旁一块完好的木板上。
俞轻风开口,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萧鸢姑娘……我不敢相信……”
她无力地坐在染血的地上,喃喃自语:“我从来不相信真的会有这种事……”
萧鸢看着她的眼睛:“俞小姐,我们分别的这段时间,你变了很多。”
俞轻风抬起头看着萧鸢,她的眼眶发红:“萧鸢姑娘,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萧鸢姑娘,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不像现在这样。那个时候,我只是对付了傀儡,就到了溧阳。可是……我并没有找到丽妍坊。”
萧鸢惊讶。原来俞轻风去溧阳的目的也是为了丽妍坊。
“我打算回广陵来寻你。我遇到了岚山镇的村民。那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就像……就像傀儡……”
“他们想要了我的命……想杀了我,更想吃了我活命。”
俞轻风的声音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我杀了他们……”
“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除了杀了他们,我别无他法……”
“萧鸢姑娘,对不起……”
突然萧鸢感到四周的法力一阵强烈的动荡,周围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岚山镇村民又被震的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快走!”
这是叶熙的声音!
清冷的声音这个时候有了裂痕,叶熙走了进来,雪白的拂尘上沾了血。她的脸色白的厉害,那双红瞳的颜色越发突出,像凝固的血。
“无方阵往溧阳的那个方向有了缺口,你们快点从那里出去。这个缺口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萧鸢一愣:“可是……我姐姐……”
“快走!”
萧鸢顾不上道谢,一把拉起愣住的俞轻风,架起严晴阳,说了一句简洁的“多谢”,就快速离开。
叶熙狠狠推了一把叶寒寞,声音沙哑的厉害:“你愣着干什么?走啊!”
无方阵里面法力的波动格外剧烈,越接近那个缺口就越发让人不适。
萧鸢忍住全身上下灵力的躁动,腰间的玉佩贴在衣服上,烧的皮肤都滚烫的厉害。
萧鸢顾不上想那么多。就在踏出去的那一刻,萧鸢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天旋地转,仿佛有人狠狠扼住了自己喉咙。一瞬间失了五感,
萧鸢站立不稳,带着严晴阳狠狠跌在地上。俞轻风伸手垫了萧鸢一把,萧鸢倒在她的手上,倒也没有伤到头。
萧鸢感觉视线一片模糊,耳边是沉重的嗡鸣。一直被人狠狠扼住的喉咙突然被松开,一股腥甜瞬间涌上来,萧鸢感觉口鼻一热,三股鲜血流了下来。
俞轻风的感觉应该大抵也是这样,躺在地上久久都起不来。
浑身的无力感久久都没有散去,萧鸢喘着气,抬手用衣袖擦拭着鼻子和嘴角涌出来的鲜血,越擦越多。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眼睛也好像充了血。
“俞……小姐……你还……好么……”这几个字是萧鸢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旦开口说话,就有大股的鲜血涌上来。
身边久久都没有传来声音,也可能是萧鸢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有一只手轻轻搭上萧鸢的肩膀。
俞轻风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过了很久。
冷风吹过来,萧鸢才觉得疼痛渐渐消减下去,眼睛不再像刚才那样难受,耳朵里也渐渐传来了风声。
严晴阳像是已经睡着了,没有什么声音。大概感觉不到什么痛苦了。
萧鸢缓缓起身,两条腿好像支撑不住这种运动,发出“咔”的一声。
周围的环境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也有残破的房屋,可不像无方阵里面那么瘆人。
那块玉佩的温度渐渐消减下去。萧鸢手里抚摸着那块玉佩,低声道:“阿姐……”
“阿姐……”她说不出来什么复杂的话。当时……当时她来不及再去找萧桐了。现在无方阵的缺口也已经闭合了。
叶熙看上去也受了重创,再破开一次法阵太难了。
萧鸢闭上眼睛,紧紧握着那块玉佩的手猛的松开。
她想逃避。
萧鸢的身子软下来,无意识的向后倒去。
她倒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此刻却沾了血腥气。
“萧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