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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傀儡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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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浥手里拎着严澋煜的腰封,抬手在上面被浸湿的地方摸了一把,将手上的血迹给严澋煜看,严肃道:“严澋煜,这种事情你都敢不说实话,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命的?”
严澋煜道:“什么……”
沈浥急道:“我就知道,你从溧阳到广陵肯定不是一路顺风顺水过来的,你还不说实话。你连严星阑都不告诉,你是觉得我们是傻子,看不出来是吧!”
被沈浥训了一顿,严澋煜还是想去拿沈浥手里自己的腰封:“你能不能先把腰封给我……”
沈浥怒道:“还想要腰封?你现在还打算继续穿上不成?我收了!现在!把衣服脱了!”
严澋煜低声道:“小阑不知道吧……”
沈浥没好气道:“知道,怎么不知道?你还敢往伤口上倒酒?还想把血腥味盖过去?幸好萧小姐给你的不是什么特别烈的酒,不然疼死你!”
严澋煜轻咳了一声,想要拿沈浥手上的药和腰封:“我自己来就好了……”
沈浥“啧”了一声:“都是大男人,你在这儿不好意思什么?你这样挺了这么长时间,若再不上药,恐怕会更严重,你还有没有轻重?”
严澋煜的侧腹上有一道长长的黑红色伤口。伤口很深,现在都还在往外渗血,皮肉有些翻卷,但好在没有伤到深处。
这样的伤口,上药不疼是不可能的,上完药,严澋煜轻轻呼了口气,躺在塌上,伸手道:“腰封能给我了么?”
沈浥:“……”
“怕你了,给。”
严澋煜接过来,有些疲惫,微微闭目。
沈浥起身道:“你睡吧,我先走了,我去给替你严小姐报个平安。”
严澋煜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多谢。”
沈浥摆手道:“行了行了,你要再说我就把你腰封拿走。”
这样的威胁的确没什么震慑力。
沈浥推门出来,严星阑立刻道:“沈公子。”
沈浥道:“他没事,他可能是在来这里的路上被傀儡伤到了。”
严星阑脸色都变了:“傀儡?”
沈浥连忙道:“严小姐别担心,被傀儡伤了也不一定会中毒。褚医师给我的药也有一些抑制毒素的功效,应当不会有大碍。”
“严小姐若是实在担心,方才也应该进去看看。”
严星阑摇头道:“我多有不便,既然沈公子看过,我也就放心了。”
沈浥道:“严小姐还是去吧。我觉得,虽然他不太想让你知道,怕你担心,但若是你在他身边,他应该能更安心。”
严星阑点头:“有劳沈公子。”
沈浥道:“严小姐太客气了。”
“对了,你哥哥为什么对他的腰封宝贝得很?里面放钱了?”
严星阑顿了一下,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应当与钱财无关吧。”
沈浥笑起来。
严星阑道:“沈公子先去休息吧。”
沈浥点头,道:“严小姐也是。”
严星阑推门进去,严澋煜已经睡着了。
严星阑进去,脚步极轻极慢。
突然,严澋煜似乎是在喃喃自语,说了什么。
严星阑小心翼翼地凑近。
“小阑……”
听到严澋煜唤的是自己的名字,严星阑心里突然一股没由来的酸涩,眼睫轻颤,轻声道:“哥,我在。”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严星阑一手支着头,不知不觉也感到一阵倦意。
不知过了多久,严星阑突然猛然被惊醒,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塌上,翻身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严澋煜的外衣。严澋煜只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坐在窗边。因为腹部伤口的缘故,他几乎是趴在桌上。
严星阑连忙下榻:“哥。”
严澋煜连忙坐直,却因为牵动了伤口,微微蹙眉:“小阑,怎么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微微的鼻音。
严星阑将手中的衣服披到他身上,刚点起蜡烛,却被严澋煜吹熄。
“不必点蜡烛了,小阑快去歇息吧。”
严星阑道:“哥,现在应该好好歇息的人不是我,是你。”
严澋煜抬手替严星阑理了理头发,像是被她有些炸毛的样子逗笑了,恶作剧似地揉了几下:“小阑就别担心了,只是小伤,不碍事的。况且,此次我来济世阁也并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看看小阑怎么样。”
“若是现在小阑连觉都不能好好睡的话,我此趟不就白来了吗?”
严星阑头一次觉得严澋煜竟然是如此的不省心:“哥,你在哄小孩子吗?”
严澋煜笑道:“小阑不还是小孩吗?”
见严星阑还是蹙着眉,严澋煜抬手,轻轻按着她的眉心,轻声道:“小阑别担心了,我去好好休息。”
见严星阑的眉眼终于缓缓舒展开来,严澋煜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过了很久,或许有一个时辰,严澋煜微微垂眸,看见依然守在榻边的严星阑一手支着头,不禁轻声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忍着侧腹上伤口的疼痛,轻轻将严星阑抱起来,放到榻上。
严澋煜俯身,望着严星阑,却不敢凑得太近,怕吵醒她。
看了良久,穿好外衣,出了房间,严澋煜才闷闷地咳嗽了两声,出了济世阁。
外面的夜色如墨,熄灭了严澋煜方才印在眸中的烛火,整个人被夜色镀上一层诡谲的色彩。
“公子。”
严澋煜抬眸,站在一边的是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的严子卿,严子卿欲言又止,挺拔的身子微微颤抖。最后,竟双膝一沉,要跪下。
严澋煜不解,但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许是知道严澋煜受了伤,严子卿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膝盖沉沉地磕在地上,就这么默默地跪着,什么也不说。
严澋煜见状,轻声叹了口气:“严子卿,我又非你父母长辈,你跪我做什么?”
严子卿沉沉道:“公子……伤得可还严重……”
严澋煜摇头道:“我知道你是要说这件事。罢了……你若是不起来,那就没法谈了。”
严子卿迟疑了一下,道:“公子……我……”
严澋煜蹙眉道:“严子卿,谁惯的你做事这般拖沓扭捏的毛病?”
严子卿咬了咬牙,缓缓起身,还打了个趔趄。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血痕,还在向外渗血。一身黑衣将他裹得很严实,但身上也一定受了不少伤。
严子卿道:“公子,桐庐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
严澋煜伤口疼得厉害,侧身靠在济世阁的门边,道:“严阡呢?”
严子卿道:“我找遍了整个桐庐,都没有找到严阡,我觉得他应当是已经离开了。”
严澋煜抱臂道:“离开?桐庐就是他的本家,他还能去哪?”
严子卿道:“许是去了溧阳。”
严澋煜道:“严氏近几个月都会闭门谢客,我在溧阳设了禁制。”
严子卿道:“公子,如果不在桐庐和溧阳,那便可能是在广陵了,您千万要多加小心。”
“但是……公子为何一定要来广陵?”
严澋煜道:“我自有打算,你不必过问。”
严子卿低头道:“好。”
严澋煜道:“唐柘呢?还没有消息?”
严子卿道:“没有,但最近广陵城北一代出现了大批鬼魂的尸骸,死状惨烈,像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不仅被烧的魂飞魄散,连皮囊都烧焦了。”
严澋煜低声道:“娄诗泠,她在广陵。”
严子卿道:“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严澋煜道:“你先把伤治好。”
严子卿惊道:“没了?”
严澋煜道:“于你而言,不能有别的了,若是性命堪忧,便更不能谈别的了。”
严子卿深深行了一礼。
严澋煜道:“你留在这里,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你不需要跟着我。”
“一个两个的,把我的济世阁当客栈是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不知道这里是医馆?医馆啊!他好歹把伤治了再走吧?要真的是傀儡之毒,那足够要了他的命!”
褚玉烟边说,手上边狠狠用力,严子卿疼得眉眼都瑟缩了一下。
萧桐无奈,道:“玉烟,严公子有事,这与我们无关。”
严星阑在屋子里踱步,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也有些焦急。
萧鸢只是静静站着。这么看来,严子卿身上的伤应当不严重,至少中的应该不是傀儡之毒。
沈沂手中拿着那把折扇,对沈浥道:“兄长,此事不宜再继续耽搁下去了,今日我要去一趟月湖楼。”
沈浥一手支着头,有些无奈道:“胡闹,你现在去了那种地方,岂不是给人留下了把柄?”
沈沂却坚决道:“现下兄长若是想要让沈家存活下去,却连沈氏的人都找不齐,传出去岂不更是让人笑话?”
沈沂的态度很少这么坚决。沈浥抬头,道:“沈沂,我知道你疼她,可是这不是你去一次月湖楼就可以解决的,若是这件事与月湖楼毫无关联,你当如何?”
萧鸢道:“二位沈公子,恕我无礼。只是,月湖楼现下并不太平,很可能还连着娄诗泠的幻境,若是二位闯入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那便自身难保。”
严子卿道:“反正无论如何,各位定要谨记,岚山镇一带一定不要踏足。那里被人布下了法力场,还有人埋伏。”
萧鸢原来一直以为俞轻风一定是回了溧阳,听到这番话,不禁抿了抿唇。
严星阑终究还是开口道:“我哥呢?”
严子卿愣了一下,低声道:“小姐……我也不知道……”
严星阑不再说话,脸色比刚才更凝重。
见她似乎是准备直接出去寻人,萧桐阻止道:“严小姐,广陵城如此之大,你该上何处去寻严公子?”
严星阑缓缓转身,没说话,脸色难看的可怕。
严子卿道:“小姐,您别急,我马上去寻公子。”
严星阑却摇头道:“不必。他或许有什么打算,我不应该阻拦。”
萧鸢也觉得心中不大畅快,不言。
很长一段时间前。
沈浥把一个青色小罐子丢给严澋煜。
“给你的。”
严澋煜打开,道:“这是檀色的口脂?还加了银朱?”
沈浥有些惊讶道:“你这么了解这个?我还以为你不会懂这些。严澋煜,你深藏不露啊……”
严澋煜顿了一下,尴尬地笑笑道:“以前我常常给小阑买这些。”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莫不是要我涂?”
沈浥笑了笑:“这东西可不能涂。你若是涂了,可是要命的。”
“这是丽妍坊仿制的最接近傀儡之毒的东西,虽然不像傀儡之毒那样可以被任意操控,但毒性却与其无二。”
严澋煜道:“你送我这个……是何意?”
沈浥笑道:“其实没什么意思。不过我听说你最近有很大的进展,算是道贺的东西吧。”
严澋煜苦笑道:“进展快也不尽然是什么好事。你最近不是在卖菜吗?”
沈浥尴尬地咳了一声,道:“都是做生意,能有什么区别?”
严澋煜收起那个小罐子道:“你需要钱吗?”
沈浥迟疑了一下,笑道:“不需要。”
“严澋煜,我欠你的太多了。再欠下去,我就要还不上了。”
严澋煜笑笑道:“我听闻你都去做菜贩了,想必没有富裕到哪里吧。”
沈浥听闻,无奈掩面道:“当然。你说,我总不能到我家的废墟上把里面的金银财宝都刨出来吧。”
“不过,那些人难道还不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莫非还要留下让我用?”
说到这里,严澋煜正色道:“这些人虽然摧毁了许多东西,动了很多手脚,可是却没有置任何一个人于死地。”
“关于唐氏,我已经查到了。这个家族已经不存在了,而且他灭亡的方式几乎和沈氏一模一样。只不过,唐氏的四个孩子两个死了,其余的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自那之后就不见影踪。”
沈浥微微低头,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严澋煜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沈浥有些无力地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个可怕的设想,我需要再去证实。”
严澋煜道:“可需要帮忙?”
沈浥道:“不必了,免得牵连你。”
夜晚,沈浥靠在济世阁门边,似在思索什么。
萧鸢看了他一眼,道:“沈公子不回去歇息么?”
沈浥道:“不了,萧小姐先回去吧。”
萧鸢鲜少见到沈浥如此凝重的表情,心下存疑,但还是淡淡道:“沈公子早些歇息。”
夜色又深了,萧鸢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手支着头,一手轻点着桌面。红烛的蜡油滴落下来,在桌上化成一滩,又缓缓凝固起来。
萧鸢有些困倦,但还是听着外面的动静。指尖按揉着眉心,萧鸢深吸了几口气,暗想若是俞轻风在这里,二人说几句话,时间说不定还会过的快些。
这时,济世阁的门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萧鸢等了片刻,才缓缓起身,出了济世阁。
不远处有一个被夜色笼罩的身影,萧鸢认出来,那果然是沈浥。
沈浥很着急,走的很快。萧鸢不急,隐去了足音,缓缓地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沈浥要去的地方是沈氏。见他进去,萧鸢恐里面会有什么法阵机关,像上次进入严氏一样,跃上沈氏的屋顶。
沈氏已经没有几栋完好的建筑了,说是屋顶,也只不过是一片稍微高一些的废墟,上面还大抵有屋顶的轮廓罢了。
待在上面起不到什么隐蔽的作用,萧鸢滑下来,躲在那片废墟后。
沈浥一直在往沈氏的深处走,终于在一片废墟前停下来。那片废墟上有一块牌匾,上面用小篆写着三个字——禁书阁。
萧鸢暗道:“原来此处就是沈氏的禁书阁。”
可是细细看,里面的书已经没有一本是完好的了。那些书要么被压在层层砖瓦之下,连书页都被撕碎了;要么就是被焚毁了,一片焦黑色。
这说是因为沈氏被摧毁而导致的,萧鸢不信。禁书阁明显就是被人刻意地二次损毁过的。
目光游移间,萧鸢突然感到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仰头看去,才发现在自己所藏身的这栋残破的建筑残破的檐角上系了一根银色的丝线。
这种线萧鸢并非没有见过,这恰是娄诗泠布置在广陵城北操控傀儡的线。
沈浥正俯身在那片废墟上翻找着什么,突然听到有声音道:“沈公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沈浥回头,身后站着的正是娄诗泠。
看到娄诗泠,萧鸢摸到了腰间的金凤扇。
“沈公子莫非是当了太久的所谓的好人,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