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遥芳3 ...
-
那女子身上的衣服颜色是张扬艳丽的红色和蓝色,上面坠着穗子和铃铛,繁杂却不显得臃肿,随着女子的举手投足发出清脆的响声,平添了几分顽劣和俏皮。
俞轻风率先开口道:“姑娘的衣着别具异域风情,自是好看的。”
那女子却笑起来:“可不是我身上穿的这件啊。那件衣服被我挂在门口,不小心让你们看到了。”
萧鸢骤然一惊。
那张人皮……
那女子道:“本来我借了那位楼里姑娘的衣服穿,想帮她办办事罢了。可没想到二位姑娘竟然是如此有本事的人。”
萧鸢看着那个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的女子,不禁想到,原来自己与俞轻风从一开始进入月湖楼时看到的阿桃,就已经是……
萧鸢不敢再想下去。
俞轻风道:“闯入小姐的宝地,实在抱歉。”
那女子却道:“你们既然能轻轻松松就进来,说明我这里是欢迎来客的。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们许久了。”
萧鸢道:“小姐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女子道:“那块隔板放的如此显眼,我怎会察觉不到?况且,我来那个房间,本就是为了来这里,只不过入口却被你们捷足先登了。”
说了这么久,那站在石阶上的女子才转过身,一步步走下来。若抛开成见,这女子长得很漂亮,眉眼深邃,眼眸是栗色的,颈上戴着一串红色的玛瑙,仿佛是很乖张的性子。
那女子下来,道:“进来吧。”
萧鸢道:“我们二人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那女子却道:“站住!”
“来了我的地方,竟然想就这么走?你们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萧鸢脸色狠狠一沉,道:“我们不是来这里做客,听不得你在此装腔作势。若是小姐闲来无事想找人说说话,那你算是找错了人。”
那女子脸色微微一变,显出几分愠怒:“好啊。那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俞轻风礼貌道:“小姐是何人,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询问我们。”
被萧鸢和俞轻风连着回击,那女子脸色更难看,不知是抬手触了什么,突然,原本靠在墙边的一排“人”突然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抽搐起来,一边抽搐一边狰狞地从墙边站了起来,齐齐地转过身,面对着萧鸢和俞轻风。
萧鸢看着就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女子,暗道,她是傀儡师!
俞轻风原本一直站在萧鸢身前,脸色一变。这种东西单单凭一把剑根本处理不掉。
顾不得多想,萧鸢一把拿出怀中的扇子,扇子显出一阵金色的灵气,脱手飞出,在整个幻境中猛的荡开一圈带着金色灵气的利刃。面前的傀儡顿时四分五裂,倒在地上,鲜血狂涌。
萧鸢却只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微不可闻地晃动,似乎这个幻境受到了什么重创,变得摇摇欲坠。
傀儡师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蹬上身后的石阶,顺势一翻,手中拿着的一串系着红色穗子的金铃不知何时化成了一把系着金铃的长剑,剑柄上是洒金的两个字,萧鸢隐隐约约辨认得出来,那是“惊鸿”。
萧鸢只感觉眼前划过一道凌厉的剑气,侧身一避,却听见“当”的一声,轻风剑迎上了那把剑凌厉的剑气,发出一阵浅浅的青色灵光。
那傀儡师见到俞轻风手中的剑,没有就着刚才的架势和俞轻风硬拼灵力,而是反手将剑一握,把剑当刀使,冲俞轻风的脖颈而去。
俞轻风见状,身子向后一仰,手中将出未出的剑向上刺去。傀儡师手中的剑歪了一寸,却将那剑顺势向萧鸢刺去。
萧鸢很少使剑,但基本的剑法也不是完全不会。凭借着金凤扇上锋利的棱角,与傀儡师战了几个回合。俞轻风也快速迎上,三人在这小小的一片地方打斗起来。
一时间,整个幻境里似乎都是刀光剑影。三样灵器都是法器中的上品,每一次碰撞都能迸发出一阵灵力。
那傀儡师敌不过萧鸢和俞轻风二人,最后迎了一击,狠狠一攥那个金铃,道:“这是我朋友的剑,我用来自是不太顺手。下次我们堂堂正正的比试一场。”
萧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感觉一瞬间自己所站立的地面连同周围的墙壁都开始摇晃起来。
萧鸢暗道不好,这个幻境要崩塌了!
萧鸢和俞轻风站立不稳,可眼前的傀儡师却显然没有比二人好多少。强行摧毁幻境,必然会付出许多法力,像这样一个复杂的幻境,想要摧毁也并非那么简单。
幻境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傀儡师眉眼一阵痛苦地颤动,口中流出一股鲜血,顷刻间,眼前的一切都灰飞烟灭,萧鸢感觉身下一空,随即袭来的就是一阵沉沉的下坠感。
顾不上思考月湖楼会不会有事,萧鸢挥扇御起一阵风,将两人的身体轻盈地托起。借着风势,萧鸢和俞轻风都跃上了一旁的屋顶。
金凤扇其实本就是御风的法器,萧鸢长呼了一口气,收起了扇子。
俞轻风却道:“萧鸢姑娘,我们现在在哪儿?”
萧鸢抬起头,本能道:“不是在月湖……”
待萧鸢看清周围的景物,却大吃一惊。
周围是一片小村庄,却不是在广陵,更不要说是在广陵城南的月湖楼。
萧鸢看了看自己脚下,脚下是一个房子的屋顶,可是不是像广陵的房子那样精致结实。
突然,萧鸢感觉脚下一空,竟是脚下的瓦片松动了,俞轻风那边显然也没好到哪去。看来房顶根本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所幸那个房子不是很高,萧鸢和俞轻风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倒是也没有伤及筋骨。
可两人摔在地上的声音伴着瓦片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屋里住着的人,萧鸢还没反应过来,屋里就走出来一个看上去年纪有些大的妇人,披头散发,手中还拿着一柄铁锹。
现在正是大半夜,萧鸢还戴着一层黑色的面纱。双方一时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吓谁。
俞轻风连忙上前道:“那个……夫人,我们不是有意闯入这里的,打扰了您休息,真是万分抱歉。”
那妇人听到俞轻风说话,似乎才判断出来站在自己眼前的两个人是人而不是鬼,迟疑了一阵,才缓缓将手里的铁锹放下,开口竟然带了哭腔:“你们为什么会在我家!我……我家一穷二白……你要有种,就要了我这条老命!”
萧鸢和俞轻风明显都被这番说辞吓到了,俞轻风道:“夫人,我们是无意到这里的,没有任何图谋。方才踩坏了您家的屋顶,您看看,多少钱才可以修好?我们放下银子就走。”
妇人这才放下了戒备,将手中的铁锹立到了一旁的墙边,拭了拭眼角的泪,道:“我也是被那些神神鬼鬼的吓怕了,你们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啊。”
萧鸢道:“怎会。烦请您看看屋顶吧。”
妇人看了看屋顶,宽慰道:“只是掉了几片瓦而已,我屋里还有挺多的,不用你们掏钱。”
俞轻风刚要开口,萧鸢却已道:“不行,还是给您一些吧。若是多得您修屋顶用不了,也可补贴家用。”
妇人接过萧鸢的银子,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谢……你们都是好姑娘啊……不像我女儿……那般命苦……”
俞轻风道:“夫人,您一个人生活?”
妇人道:“她爹为了养活我们母女俩,进城做生意去了,却不慎招惹了不知哪个大家族,生生被人乱棍打死……我女儿前些年嫁了人……可那夫家却对她百般刁难……是我……是我没出息……害苦了她呀……”
“要是我有点儿出息,不是这贱命一条……她就能在……能在婆家抬得起头来……”
俞轻风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复杂,眼神中闪烁过一阵晦暗,道:“您不必再说了……我……们都明白……”
那妇人才堪堪止住眼泪,低声啜泣着,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不停道:“谢谢……谢谢……”
萧鸢侧眸看向俞轻风,看到俞轻风的脸上少见的露出几分失神和落寞,知她定是想起了之前的什么事,轻轻抬手握了握俞轻风的手,感觉到一阵冰凉。俞轻风才好似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萧鸢,才绽开一个笑容。
妇人道:“你们坐吧,坐。我去倒水。”
萧鸢抬手拉住她,道:“这么晚打扰您,我们已经有所不妥了。您快去休息吧,我们要走了。”
那妇人却走到一旁,从桌子上拿起了什么,给萧鸢和俞轻风各塞了一个,道:“你们两个姑娘家,大晚上的不安全,这个拿着。”
萧鸢低头看去,手上是一张黄符,看上面的图案,应当是辟邪的。只不过,上面的东西一看就是外行人画的,这样的符摆在家里,根本规避不掉厉害的邪祟。恐怕也只能挡几个法力低微的鬼魂了。
萧鸢摩挲着手里的黄符给里面注入了一丝灵力,又还给那妇人,道:“多谢夫人好意。我们二人都是修道之人,黄符还是您拿着管用些。”
那妇人很惊喜道:“你们……你们是道士?看着不像啊!”
俞轻风无奈地笑笑,摇头道:“不是。只是会些小法术罢了。”
那妇人道:“那你帮我看看,我这身上,这家里,有没有什么脏东西啊!”
萧鸢道:“没有。夫人,这个村子常有邪祟出没吗?”
妇人道:“有。我也是听我祖父说啊,我们村一百年前,就遍地都是鬼啊,好不容易来了个女道长,除了那鬼,可那女道长浑身是血,好像受了重伤就快死了。我祖父那时候年轻,就好心的让她到家里坐坐,那道长进了一间屋子,就把门关上了。”
“我祖父本来想送碗水,敲了门,见屋子里没动静,以为是那女道长身负重伤,昏过去了,赶快打开门。”
“可……可没想到那女道长竟然也不是人!是个妖怪!我祖父说,她身上突然长出来了藤蔓,藤蔓上还开着红花,特别瘆人。”
“最后,我祖父吓坏了,连忙关上门,拿做饭的柴火把那间屋子烧了。后来,我爹才和祖父搬到了这边,那间屋子就在这个村庄往里走就能找见了。你们可以去看看,我怕那被烧掉的妖怪阴魂不散哪!”
“姑娘,谢谢你们了啊!”
俞轻风问道:“夫人,敢问这是哪里啊?”
那妇人道:“我只知道我们这是个村子,这方圆几十里都是望不到头的树林,你们要不往里走走看?”
俞轻风和萧鸢辞别了那位老妇人,出了门,萧鸢却发现房子前面的地上掉了什么东西。
萧鸢俯身捡起来。这是一块很漂亮青玉,被打磨成了一个方形的牌子,坠着一条蓝色的流苏。上面沾了血迹,还刻了一个“娄”字。
萧鸢蹙眉道:“这是刚才那个傀儡师掉下的?”
俞轻风点头道:“看来应该是。姓娄……还真是巧了。”
萧鸢道:“我们是遇到了之前说过的那位名叫娄诗泠的傀儡师?不是有传闻说她已经死了吗?”
俞轻风迟疑了一下,接过萧鸢手中的那块青玉,道:“毕竟没有刻名字,也可能是恰好姓氏一样吧。”
萧鸢道:“不过,严小姐不是曾说过,若是得了邪法,要让人起死回生也不是不可能。”
俞轻风没说话,思索了一阵,叹了口气,扶额,尴尬的笑笑道:“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可真是把不该得罪的人得罪遍了。”
萧鸢倒是觉得这没什么,方才和傀儡师交手了几番,倒是觉得她的法力倒也没有厉害到哪里去,只不过那张人皮着实让萧鸢有些害怕。
俞轻风收起那块青玉,道:“傀儡师本就不擅近战,若是在暗处,即使她不露面,那么多傀儡,也够人应付了。”
想起之前在岚山镇和傀儡对峙的情景,萧鸢抿了抿嘴。
俞轻风道:“萧鸢姑娘,我们往里走走?”
萧鸢点点头,道:“也许会遇到那位夫人说的被烧毁的屋子。”
俞轻风边走边道:“萧鸢姑娘对那个故事很感兴趣?我觉得,兴许那位浑身长满花和藤蔓的人就是传闻中那位非人之物的道长了。”
萧鸢点头道:“我替那位道长觉得不公,不值。”
“明明帮了人,却亲眼看见自己拼尽全力救下的人将沾了火的木柴丢向自己。这是何等的悲哀。”
俞轻风道:“即使是非人之物,也不尽然都会害人。只是……人们害怕鬼怪是常情。方才遇见的那位夫人也一样。恐怕若是我们面相丑陋一些,就会挨铁锹。”
萧鸢点点头:“好多事情,总是很不公。”
俞轻风却摇头道:“那位道长定有救济苍生之志,这种回报确实寒心。”
萧鸢没再说话。村庄里家家户户可能也是因为在害怕这个,门窗紧闭,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走在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村子里,萧鸢感觉身上有些冷。
前面的景色更加萧条,连房屋都变得稀稀拉拉,大多都是没人住的破房子。终于,前面是一座已经是一团焦黑的房子,门框和屋顶都变了形,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萧鸢站定,轻声叹了口气道:“这应该就是了吧。”
俞轻风道:“进去看看?”
萧鸢点点头,越往前走,甚至闻到了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里面或许不会有什么。”
还没踏进门,萧鸢和俞轻风往里看去,却都停了下来。
俞轻风低声道:“萧鸢姑娘,里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