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欢乐》远方无城

15、第 15 章

　　南方山区地带的秋天很难遇到朗丽的天气。那段时间碰上各种考试，每天过起来像逃荒年成的慌张，上各种理论课、文学课，枯燥里很难把艺术和美沾边。仿佛纺织一件繁复华美的毛衣，一针一脚都是戳在手指头上的痛，只有穿到琳琅的秋日下，吸引住人的眼光，才觉得一切都值得。
　　坐在图书馆一楼靠窗的位置，看出去是一块间连着一块的绿草坪，过后是一方碧绿玉石一般的水池，水池旁植着些矮细景观树木，较远的边缘有壁柳。秋景看上去同早春如出一辙，含羞待放的花粘子，白的粉的像闲逛的人。
　　徐凯用笔勾画着书上的知识点，外国文学史的人名一长串，著作梗概极易张冠李戴。
　　“你要回家还是留在这里呢？”对过的人用笔敲了敲他的书面。
　　徐凯抬起头，缝上赵中文疑惑的脸，他笑一笑：“现在就想这件事，对我还太早……也许……”
　　“我父母让我回家，”赵中文漫不经心的翻动书页，“说，回去当老师也是极好的……唉……”
　　“怎么叹气？”徐凯盯着他，看见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忧愁。
　　“……”赵中文摇摇头，然后望着徐凯，“现在是最好的时代吗？”
　　徐凯若有所思：“狄更斯的《双城记》？”
　　“不是”对面摇摇头，“我没看过，……我觉得自己很残废”
　　那话一下打中徐凯的心，他立刻懂了：“我也没看过……我也没想过未来……”
　　梦沉醉在现实、复刻现实、升华现实。
　　盯着文学史书，歌德《浮士德》一章，手机忽然响了。徐凯看了赵中文一眼：“我去接个电话”
　　赵中文点点头，见他站起来往图书馆大厅外走去。
　　“喂？”通话键一摁开，那边冲进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像山谷跌入石落空灵的回声，“是徐凯吗？”

　　徐凯赶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站在花坛旁的何游，他理着寸头，咧着嘴笑。徐凯心内一时不宁，有些不好意思，赶来时匆匆忙忙心情像飞奔的马不在意什么，见到了冷静下来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诺”何游递过一只黑色提包，“你妈让我给你带的衣服”
　　徐凯一把接过，口内忙说：“谢谢，谢谢”
　　见何游盯着他笑，徐凯才问：“你吃饭没？”，问完又后悔，现在十一点近十二点，他故意赶来，怎么会吃过。
　　于是徐凯立刻又道：“去尝尝我们食堂吧，还不错！”
　　何游点了一点头，跟在徐凯身后。两个人沿着大学校园，从校门口走到体育场，又路过几条生活街，走了几条林荫道，教学楼、实验楼……
　　“大学生活很好吧？”何游目光一直观赏着路上的光景，年轻的学生走路带风、三三两两谈笑，徐凯习以为常，听见他这样问倒留意了几分平常的景物。
　　“挺好的……”徐凯偷偷注意何游的神色，“其实每天也是在自己的生活里周旋，自己好好过就算好”
　　何游点点头，认真地听徐凯讲话，见他脸上带着稚气，心内觉得大学生活应当是和平的。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徐凯的宿舍楼下。
　　“你在这里等等我？”徐凯提了提手中的大包，“我把它拿上去放好就下来”
　　何游点了点头，抱着手臂立在那大树下，日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来往的男生年龄和他相仿，脸上挂的笑容像日光、芒刺，让他忽然气馁。他摊开手掌任由日光从指缝间穿过，风吹动书叶的沙沙声让他想到沐山的鱼尾排水的声音。

　　徐凯点了好几道平常舍不得吃的炒菜，摆了一桌子，笑着向何游说：“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都是我平常极爱的，味道还不错，我觉得你一定也喜欢”
　　何游点点头，夹起一筷子尝了尝：“挺好的”
　　“你好吗？”
　　徐凯抬起头，没意料何游突然这样问，半晌才说：“我挺好的，你嘞，最近好吗？”
　　“我也很好”何游仍旧挂着笑。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谈话很少，吃的也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就结束了午饭。等徐凯送何游出校门时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来。
　　“来城里办点事，”顿了顿，才又说：“给叔叔的父母送点钱”
　　徐凯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那“叔叔”是谁，他点点头，不再问。临到校门口，徐凯才说：“何游，照顾好自己”
　　何游终于不笑了，点点头。他盯着徐凯的眼睛：“你毕业之后回家吗？还是留在这里？”
　　徐凯一怔，没想到他问这个。愣了愣，笑道：“我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