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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陆轻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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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主任办公室。
“学校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补课机会,你们就用来打架,可以啊!胆子大啊!”
年级主任黄诚年纪不大但很有威严,一双眯眯眼极其犀利,课上偷偷睡觉的学生,藏在课桌里的手机,悄么儿谈恋爱的小情侣,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他指着一直黑着脸的张宇道:“怎么?不服气是不是?觉得打架特别帅特别血气方刚是吧?喜欢打架就给我滚回家去打!”
他转向陆轻飏,“你……”
陆轻飏抢先开口道:“老师我错了,我不该打架。您罚我搞一个星期的教室卫生吧。”
小孩直直地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十分真诚,湿透了的黑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黄诚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差点没把舌头打个结。
这真诚不是装的,陆轻飏是真的不想写检讨。人人都知道,黄主任出手,五千字起步。
陆轻飏坚信,只要他认错认得快,就没有人能想起写检讨这件事。
一旁的目击证人毛文卓适时补充道:“黄老师,张宇从上次比赛输了之后就一直不服气,屡次找我们麻烦。今天晚上也是张宇先挑衅,陆轻飏才出手正当防卫的。”
张宇的脸更黑了,动了动被揍得发青的嘴角,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毛文卓其实说得没错,就是省略了“陆轻飏出手迅速,张宇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陆轻飏按在地上一顿暴揍,而等张宇反应过来时,黄主任已经到了”这一过程。
陆轻飏看了毛文卓一眼,给了个“兄弟牛逼”的眼神。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就瞥到了办公室门口的一个人影。
许靖拿着一沓A4纸,侧身站在办公室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大概是觉得黄主任的批判活动已经告一段落了,他走进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黄老师,我的竞赛报名表填好了。”
黄诚看到心爱的学生,脸色稍霁,“许靖啊,正式开学之后要办个开学典礼,你到时候得上台给同学们介绍介绍学习经验啊,也给人看看咱们三中学子的风采。”
许靖对于这种事情大概是麻了,十分平静地答应了。
陆轻飏悄悄松了口气,看来黄主任这是打算放过他了。
黄诚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对陆轻飏说道,“听你们曹老师说你老写不好作文,给总分拖了不少后腿?这样,你这几天准备准备写一篇演讲稿,和许靖一样,在开学典礼上演讲,宣讲学校的校纪校规,要做到深入浅出,最好结合实例,就你今天打架这回事。”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还得搞一个星期的教室卫生啊,这你自己答应的,我找江琦盯着你。你这小兔崽子不罚不长记性。”
黄主任一顿操作猛如虎,直接给陆轻飏整蒙了。
他余光瞥见许靖摸摸鼻子,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OK.
Fine.
第一天就被许靖嘲笑了。
***
陆轻飏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许靖。
但既定事实并不会因个人意志而转移,许靖不仅是他的下铺,也许还即将是他的后桌。
三中寝室四人一间,他,毛文卓,班长江琦,还有一个老校区的同学。
这位老校区的同学就睡他下铺。陆轻飏收拾寝室时并没有见着人,但一张床铺得整整齐齐,他唯恐弄脏了人家的床,还脱了鞋才踩梯子的。
谁成想就是许靖呢?
也不知道许靖那个懒胖子什么时候不懒了,如果他早知道那张干净整洁的床是许靖的,他一定狠狠踩上一脚。
陆轻飏面无表情地想,好吧,现在懒胖子也不胖了。
深夜十二点,寝室早已熄灯,江琦和毛文卓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陆轻飏写下“检讨书”三个大字,拿起了不停震动的手机,打开微信回消息。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坐到许靖旁边?
唐糖顶着冒着粉红泡泡的少女头像,持续输入中……
——那样多明显啊,我是女生诶。
——你看,我们继续做同桌,你坐靖哥哥前面,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才产生美感啊。
夏夜闷热,但看到“靖哥哥”三个字,陆轻飏还是不禁打了个寒战。
——哥,我的终生幸福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飏哥,球球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接着又刷了一连串的跪地哭泣小人。
陆轻飏不堪其扰,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
磨磨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了许靖。
外头下雨了,透过窗户能看见路灯下飘着的细雨丝,淅淅沥沥的声音很催眠。
如此良夜,一上铺一下铺都没睡,支着小桌开着小台灯,偶尔能听到翻页的声音。
检讨书快写完了,陆轻飏活动活动筋骨,准备下床上个厕所。
他踩空了梯子,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
“嘭”的一声落地,直接蹲地上起不来了。
这事儿太凑巧了,陆轻飏今天和张宇打架,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打架不可能不受伤,陆轻飏揍得张宇鼻青脸肿,张宇也朝他的肚子狠狠踹了几脚。
本来没多大事的,这一跳跳出事了,现在肚子抽抽地疼。
等陆轻飏缓过劲儿来,他人已经在许靖床上了,衣服被掀开,许靖一手给他揉肚子,一手拿着个装满热水的玻璃瓶给他热敷。
陆轻飏瞪着许靖,一句“谢谢”和一句“手拿开”在舌尖打转。
没有人说话,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陆轻飏想,要不他干脆假装疼晕过去了?
就在他闭上眼的前一秒,许靖开口了:“你这伤打架打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么晚还没睡?”
聊这个陆轻飏可就不尴尬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写检讨写了一晚上,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大黄能想起来让我写检讨吗!”
许靖头偏向一侧,没忍住笑了,“又不是我让你去打架的?”
陆轻飏现在看不得许靖笑,“你可快别笑了,你一笑准没什么好事。”
“不笑我要哭吗?我又不是你。”
“我他妈什么时候哭了!”
“你刚刚疼哭了,你小时候也天天哭。”
“……”
两人就这样拌嘴拌了不知道多久,后来陆轻飏实在太困了,又说不过许靖,就气呼呼地上床了。
陆轻飏陷入沉睡前迷迷糊糊地想,他肯定是吵赢过许靖的。
或许是在被女孩子们哄骗去跳皮筋的课间,或许是在偷偷吃辣条的放学路上,又或许是在小胖子用自己的袖子给小哭包擦眼泪的时候。
反正肯定是赢过的。
***
第二天一早,陆轻飏请了两节课假去医务室。
医务室的老爷爷看着和蔼可亲,手下功夫却一点都不含糊,揉淤青时的力道堪称凶残。
陆轻飏死死咬住牙,不让眼泪往下掉。
许靖说的话没错,陆轻飏爱哭,尤其是小时候。
他大概是天生泪腺发达,眼泪不怎么受自己控制,想来就来,十分无奈。
小时候许靖调侃他,“这是你脑子里的水在往外涌呢,没事没事,等涌完了你就聪明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但当时的小陆轻飏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用一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瞪他,并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
老爷爷用满是红花油的手擦擦陆轻飏微红的眼角,心疼道:“这么怕疼还打架干嘛。”
陆轻飏没料到还有这一手,被红花油辣得泪如涌泉。
***
陆轻飏回教室的时候,上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校园格外安静,间或传来带着小蜜蜂的老师的讲课声,食堂里飘出饭菜香,小卖部老板打着盹。
这节课是英语,讲台上的女士一袭连衣裙,纵使皮肤松弛,皱纹爬上眼角,也丝毫不减她的温婉气质。
曾经有一个段子,说英语老师永远是所有老师中最时尚,最漂亮那个,一个月衣服都不带重样的。陆轻飏上了陈虹老师一年的课,对此深有同感。
就是不知道别人的英语老师会不会像他们虹姐一样,表面温柔和蔼,实则布置的作业多得能砸死人。
正好虹姐转身写板书,陆轻飏趁机从后门溜进班里。
但教龄比陆轻飏年龄还大的教师的手速显然不可小觑,陆轻飏还没坐下,虹姐就转过身看到了他。
虹姐清清嗓子,“错综时间条件句,我知道你们现在理解起来很难,举个例子,如果陆轻飏昨天不打架,今天的英语课他就不会迟到。‘打架’是昨天的事,‘迟到’是今天的事,主句和从句所指的时间不一致,这就是错综时间条件句。听懂了吗?”
班里的同学“哈哈哈”笑成一团。
陆轻飏也笑,“以后大家做这种题的时候就想想我。”
班里同学乐得不行,几个偷偷睡觉的同学被吵醒,抬头四顾心茫然。
虹姐朝陆轻飏温柔一笑,“有什么事情好好沟通,打架不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陆轻飏讪讪点头,拉开书包,一只玻璃瓶孤零零躺在里头。
明晃晃地提醒着陆轻飏昨晚发生了什么。
好家伙。
要不是早上醒来看见自己手上攥着一只玻璃瓶,陆轻飏几乎要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梦里他和许靖都回到了过去。
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拆台拌嘴,曾是小许靖和小陆轻飏的日常。
但毕竟他现在是十七岁而不是七岁。
而且他现在和许靖也不熟。
回想许靖今早绷着一张脸从他面前走过。
陆轻飏深感丢脸。
已经下课了,班上闹哄哄的。班长江琦站上讲台,说:“通知一下啊,咱们下下周五要和高三一起参加模拟考。”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按理来说他们并没有学完高中的内容,参加模拟考为时过早。但这是在创新班。
陆轻飏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我这个关系户可能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江琦发完通知又帮课代表发作业,累得小胖子气都喘不匀。
刚好发到陆轻飏,江琦随口问道:“你和许靖昨晚嘀嘀咕咕说啥呢?我被你们吵醒,睁开眼一看,你俩搁床上搂着。”
江琦没等他回答,看向后桌的许靖,眼看就要开口。
陆轻飏惊悚万分,也不纠结他和许靖到底搂没搂着了,搭上江琦的肩,强行将他的头转回来,说:“我跟他能说啥啊?我俩昨天才刚认识。肯定是你做梦了。”
江琦小胖脸一皱,眼看还要再反驳。
前桌的毛文卓大概是听到了江琦的声音,转过来和他说:“小胖,把你英语试卷借我抄一下,我昨天忘写了。”
江琦想着事,懒得理他,“不借。”
毛文卓想把他从陆轻飏座位上拉起来,江琦扑腾了两下。
毛文卓虽然叫“毛毛”,但并不像猴子一样细胳膊细腿,反而是挺结实高大一小伙子,江小胖子的挣扎在他面前显然不够看。他捞过江琦,把那小胖脑袋用胳膊一夹,挟着江琦就去找英语试卷了。
陆轻飏松了一口气,关键时刻还是兄弟靠谱。
他向后看了一眼,许靖戴着耳机正安安静静地学习,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轻飏忍不住想,他和许靖昨晚真的抱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