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玉》尘夜

44、第四十三章 腐烂之错

　　“小汐姐姐~”发现到筑紫汐的身影，一直坐在霍拉弗邸主屋门前的台阶上托着腮帮子等得快要睡着的十刃欢呼一声跳起来，一路跑着扑到筑紫汐的怀里，“你终于回来了！”一面说一面还在筑紫汐的衣服上蹭了几下。
　　这小鬼，是把自己的衣服当成毛巾了吗？筑紫汐无奈地看着自己那件浅蓝色T恤被十刃的小脸摩挲得皱皱巴巴，随即惊讶地看向十刃：“小刃，你……你哭了？”
　　“我没有！”十刃倔强地转过身去，偷偷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不过声音却带着浓浓的哭腔。
　　“发生什么事了？”筑紫汐蹲下身，轻轻将十刃转到自己面前。不太好的预感，作为世上最后一只屯狼的十刃虽然年纪不大却非常得要强，到目前为止她只看他哭过一次。在无界之森时十刃在她面前完全暴露了心底的脆弱，那时他的哭是对过去几十年积淀于心中的创痛与孤独感的一种宣泄，此后在希斯达王域之中自己由于咒器的崩毁差一点就要死去，后来听火炽霄说十刃在当时拼命揉着眼睛，险些就要哭出来，但是，终究没有哭出来。倒不是说十刃对她的安危没有感觉，而是，当时的十刃一定是相信着小汐姐姐绝对会好起来而保持着这样的心情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吧，但是现在，他却哭了，为了什么？难道是……
　　“是……是晓生出事了吗？”筑紫汐心中一惊。虽然由刚才的对话看来北海休应该还没能掌握百晓生的真实身份，但是也无法排除对方欲擒故纵的可能，难道在她被北海休抓去的同时，对方作出了对百晓生不利的事？想到这里，筑紫汐嚯的一下站起来，“晓生现在在哪里？”
　　“不是晓生哥哥……”十刃吸溜着鼻子，小手攥着筑紫汐的衣角，“是……”
　　是火炽霄！
　　筑紫汐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没有回应。万籁俱寂的夜晚，经过了刚才的一番混乱，整个霍拉弗邸陷入了彻底的沉眠之中，由过道的窗口望出去犹可看到自后花园方向升起的缕缕青烟。整座花园被毁坏殆尽，另一边被烧毁的房屋废墟中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晃动，筑紫汐看不清也没有心思去看清，刚才十刃对她说：“笨蛋哥哥看起来像个死人！”
　　“火炽霄，睡了吗？我是筑紫汐。”房内没有动静，筑紫汐稍稍提高了声音，叩门的力道也加了几分。
　　“火炽霄？”
　　仍然没有回应。
　　“我进来喽。”筑紫汐伸出手，推开虚掩的房门。
　　胡桃木门在她的眼前缓缓打开，流出一室黑暗，随着走道上光线的射入，筑紫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随即眉心却重重地锁了起来。
　　“笨蛋哥哥看起来像个死人！”十刃的话又一次响起在她的耳边。
　　这是火炽霄吗？那个似乎无论何时都充盈着无尽生命力的性格暴躁，个性单纯的家伙，那个总是和她斗嘴，和十刃打架，看起来那么不可靠却在最危险的时候会站在自己身边可以将背部放心交给他一起迎战的同伴？
　　筑紫汐不敢相信！
　　筑紫汐根本不敢相信！
　　霍拉弗家的贵宾房一丝不苟地整洁着，在昏暗的光线中家具影影憧憧地勾勒出冷淡的边角，在黑暗中隐隐可以看到的人形柔和的轮廓是火炽霄坐在床沿，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是愣愣地坐着，反复地看自己的掌心，翻来覆去的带着棕色拳套的粗壮的大手，微微地佝偻起手指，有些神经质地颤抖着。
　　“火炽霄。”筑紫汐轻唤，看他低垂着头颅不看她一眼，本来应该闪亮的水红色瞳仁里一片暗淡，像失去了颜色的深深孔洞，一股深深的自责感蓦然撞进了她的心房！从来她都认为火炽霄的强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根本就没有刻意去留意过火炽霄的感受和心情，甚至在刚才十刃哭泣的时候她的直接反应还是百晓生是否出了事！只是因为火炽霄表面的强大便认为他的内心也应该是一样的强大，这样错误的想法明明也曾被加诸在自己身上那么多次以至遍体鳞伤，为什么，为什么不早想到火炽霄和那名黑袍男子的相会透着古怪，为什么连她自己都会犯那种错误，她又凭什么那样自私地接受着火炽霄一直以来支撑的力量却不去考虑他的内心？筑紫汐，原来你也是和那些人一样的冷血动物吗？
　　“我听小刃说……火炽霄！”筑紫汐讷讷地开口，却在看到火炽霄双手的时候惊叫一声冲过去，拿起他的双手。坚固的拳套在掌中心的部位碎了一大块，焦黑的痕迹和暗红色的血块凝结在火炽霄的双掌中，血肉模糊，“你受伤了！”
　　“我去叫晓生。”筑紫汐轻轻放下那双惨不忍睹的手，转身朝门口跑去却觉得手上一紧，一股强势的力道阻止了她的脚步使得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粗糙和冰冷的感觉，是火炽霄的手。
　　开了一条缝的门吱呀一声合上了，剩下一室最纯然的黑暗。
　　“不要去。”
　　听不出来是火炽霄的声音，沙哑而没有生气。
　　“受了伤要看医生是常识。”筑紫汐用哄劝的口气道，“我就回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火炽霄却猛地瑟缩了一下，浑身剧烈地战抖起来，抓住筑紫汐的双手越抓越紧，痛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不要去，”这一次是局促地说着，声音变大了一些，气息也紊乱起来，一吞一吐带着像病人临死挣扎前的倒气声，“不要去！不能去！”火炽霄拼命地发抖，牙齿也不停打架，“去了就回不来了……不能去……一定不能去！”
　　筑紫汐的掌心刹时濡湿，冰凉粘腻的感觉，她伸出手，毫不意外地发现火炽霄的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
　　“冷静点，火炽霄！”筑紫汐喊，慌慌张张地想要把手抽出来点亮屋内的烛火。火炽霄到底怎么了？
　　“不要……不要去！”火炽霄拼命地抓住筑紫汐的手，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捕捉到了一线希望一般，拼命地、死命地、狠命地抓着不肯放，“不要去……不要去……”始终在口中重复着这三个字，他似乎陷入到了疯狂的幻境之中，“不要去……糜汜……不要去……”
　　糜汜是谁，是那只饕餮？
　　筑紫汐思索着在口中念了一个低级火术，因为没有咒器的帮助所以只是勉勉强强地点亮了一丛微弱的暗橘色火光漂浮在旁边，晃动的光影中可以看到火炽霄脸上冷汗横流，不仅是脸上，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完全被汗打湿，苍白的脸上是慌张、恐惧的眼神，像在人群中走失的孩子，无助而害怕。
　　“好了好了，我不去，你也冷静点。”
　　突来的光线照亮了筑紫汐的脸孔，一直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的火炽霄在火光亮起的瞬时突兀地愣了一下，松开了双手。
　　“是……你。”
　　“废话，不是我还是小偷么！”筑紫汐故作轻松，却不见火炽霄如往常一般接口与她斗嘴。
　　水红色的瞳仁里快速地滚过一些难以理解的感情，之后是沉默，许久，久到筑紫汐开始怀疑对方是否还存在着，然后响起了火炽霄冷淡的声音：“我有些累了，麻烦你出去。”
　　“可是你的伤……好吧，我明白了，晚安。”筑紫汐犹豫着看了火炽霄一眼，轻轻地掩上了房门，走廊上传来她远去的足音。
　　“糜汜……”火炽霄痛苦地弯下腰，将脸深深地埋入手掌中，“告诉我，糜汜，到底怎么做我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