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25、项家村 居然所有人

　　在西漠中学的两个晚上，盛倏辞都像是被迷晕了一般倒头就睡，睡眠质量非常之好，一夜无梦，大概率是西漠中学的机制导致。
　　而在项家村的山神庙里，明明十分困倦的盛倏辞却一直睡不着，精神始终紧绷着，时刻警惕着身边的一切。

　　他也清晰地知道，周围的所有玩家都没有睡着。
　　直到后半夜，盛倏辞的意识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恍惚间，盛倏辞好像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甩开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手。
　　“爹，你为什么最近总让我去伊仁家里看他啊？我不想去了，我跟他又不熟……”
　　破旧的屋子里，中年男人哄道：“菱舟乖，你伊仁哥哥生病了，咱去探望探望。”

　　菱舟？项菱舟？
　　盛倏辞在睡梦中握紧了手。

　　项菱舟别过头，跺了跺脚：“爹！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让我嫁给项伊仁？”
　　眼见父亲默默别过了头，项菱舟生气地说道：“为什么啊？项伊仁都病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要我嫁给他啊？”

　　父亲却根本听不进女儿的话，一把握住了项菱舟的手：“乖女儿，你就听爹这次的，好不好？”
　　看到父亲恳求的目光，项菱舟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她从小在父亲的宠爱里长大，父亲什么事情都会紧着自己，让着自己，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在这个事情上毫不让步。

　　可她不想嫁给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将死之人！

　　而且……
　　项菱舟想起，之前项伊仁还没有病得这么重的时候，她有一次去村外的树林里采花，无意间看见过项伊仁和一个人接吻，而那个人是项伊仁绝对不可能娶的人！所以项菱舟只是偷偷跑走了，就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项菱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怀揣着“背叛”项伊仁的愧疚，小声地说道：“而且……项伊仁有喜欢的人，我不可以嫁给他的……”
　　“那又怎么了！喜不喜欢重要吗？”父亲想当然地说道，项菱舟震惊地抬起头，只觉得父亲的脸变得那样陌生。

　　“那可是嫁到村长家，村长能给多少彩礼你知道吗？我们家几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你在村长家也会活得更好，就算项伊仁死了，你也依旧是村长家的人，不好吗？”
　　项菱舟愣怔着看着父亲的嘴一张一合，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感受到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冰冰凉凉的。

　　“大不了，你就带着这些钱离开项家村嘛！”
　　直到父亲的这句话，项菱舟才逐渐恢复了清醒，她抬起头，看向父亲的眼睛：“……带着钱离开项家村？”

　　项菱舟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冷笑着质问道：“所以之前的佳琪姐姐也是这样吗？她也是嫁给了一个将死之人，然后就带着钱财离开项家村了，在那之后我从没收到过她的一封来信。”
　　“真奇怪啊……在嫁人之前，所有人都不准离开项家村，怎么死了丈夫，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项菱舟苦笑一声，慢慢明白了：“所以她们真的离开了吗？是离开村子之后再也不想回来，所以连一封信都不愿寄回来……”
　　“还是说，她们根本就只是离开村子，去到了山脚的墓地？！”

　　看着昔日自己疼爱有加的女儿歇斯底里地怒吼，项菱舟父亲的眼神却愈加平静。
　　“菱舟，你乖一点，好不好？”

　　项菱舟还是不肯接受现实，她扯住父亲的衣摆哭泣着：“爹，你明明最疼我了不是吗？”
　　她努力地扯出一抹笑来，和父亲对上眼神：“你说过，我长得特别像我娘，我娘在我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就跌落山崖了，所以你才不让我出村子，你才把家里的所有钱都给我花，说我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父亲温柔地摸了摸项菱舟的头，他怎么会不爱她呢，可是他没办法，他总不能和女儿一起死吧。
　　而且有时候死去，还比活着更容易，不是吗？

　　项菱舟的父亲冷静地说道：“你娘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你那会儿刚出生没多久，就生了一场大病，我们家里穷，没钱去治疗。要么我和你娘选择把你寄养在别人家里，我们夫妻俩去那边做苦力，要么就是你娘牺牲自己卖钱。你娘没有和我商量就选择了后者。”

　　“现在家里情况也不好，我想让你多读一点书，就推了好几门亲事，也从来不让你干活，慢慢地家里就欠了不少钱，我实在是还不上了……”
　　“如果再还不上钱，我们就只能一起被送去那边做苦力，你身娇体弱的哪里受得了苦？与其让你去那边被折磨、被凌辱，还不如让你有个村长儿媳妇的名头，风风光光的。”

　　父亲哀求的眼神让项菱舟不敢直视，可她还是不想屈服。
　　直到房门被关上，落了大锁的声音响起，项菱舟才绝望地坐倒在地。

　　她流着泪静静地看着自己房间里父亲为她一点一点布置好的陈设，跪在地上无助地发泄着呐喊着，可再也没有敲门声，再也没有父亲送来的温热的粥。

　　与此同时，盛倏辞睁开了双眼，用指腹擦去了眼角的湿润。

　　·

　　窗外不知不觉间已然亮了天光，盛倏辞转过头，看到乐薏芒、阿瑶、潘林海和项明辉先他一步醒来了，正围在一起说些什么。
　　“你也梦到了吗？”“梦到了！”“那个项菱舟对不对？”“原来今天晚上要举办的冥婚的新娘竟然是因为这样才‘出嫁’的……”

　　居然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吗？！
　　盛倏辞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昨天夜里被毁掉的神像的残骸。原来当时“山神”说杀了祂会一整夜被邪祟侵扰，是这个意思。

　　邪祟？
　　项家村的山神认为没有心甘情愿“出嫁”的新娘是邪祟，这可真是有意思。

　　盛倏辞正思忖着，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在那神像的残骸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反射了阳光，在灰暗的残渣里微微发亮。
　　他起身走到了供桌前，其余玩家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

　　那神像已然崩裂成一地木屑，混着发黑的血污，狼藉不堪。
　　可就在那堆冰冷肮脏的残骸里，竟然压着一张泛黄发脆的旧纸，上面的墨迹虽然暗沉，但毛笔字写得格外端正。

　　乐薏芒凑近看到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假山神的神像里还藏有东西呢。”
　　他捡起那张纸，念了第一句话就蹙起了眉。

　　“一、下聘时需准备两套聘礼：活雁与纸雁各一对，真金白银与锡箔元宝各八箱。”
　　阿瑶轻呼一声：“这不是我们之前准备的聘礼吗……”

　　乐薏芒继续念道：“二、新郎的喜服内衬需用停灵七七四十九日的寿衣布片缝制。”
　　“三、选取上好的楠木棺材并用公鸡血浸透。新娘需在棺中待足一个晚上，若未窒息而亡则视为新郎与鬼神允婚。”

　　盛倏辞忍不住和927吐槽：“我说呢，那棺材里的腥臭味这么浓。”
　　927肯定了盛倏辞的勇气：“你竟然没吐，有进步。”
　　盛倏辞突然不想和927聊天了。

　　“四、婚礼当天，双目全盲的老妪用浸过尸油的红线为新人缠手。”
　　“五、喜宴需请傩戏班子戴人皮面具进行表演。”
　　“六、新人的交杯酒内需加入三滴对方的血，才可算得礼成。”

　　念完了这张纸上的内容，乐薏芒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是冥婚的步骤？看来这个副本的婚礼就是按这个步骤来进行的。”
　　“既然如此，那冥婚就不是项家村的个例了，昨晚黑洞里的冤魂很有可能就是以前因冥婚死去的新娘。”

　　“前两个步骤的聘礼和喜服内衬，那婆婆都让我们准备好了。”潘林海看向阿瑶：“阿瑶昨天看到项菱舟从外面回村长家，估计就是在棺材里待了一晚上才回来。”
　　潘林海思忖道：“那剩下三个步骤都是今天村长那边需要准备的了。”

　　盛倏辞想起了什么：“去寺庙上香不在步骤里面吗？”
　　听到盛倏辞的话，阿瑶如梦初醒：“是啊，那阿婆为什么让我们在山神庙里上香还要待一晚上啊？”

　　项明辉却觉得没什么：“上香挺正常的吧，给婚礼祈福嘛，这不刻意写在步骤里也正常，都是大家默认的事情。”
　　乐薏芒说道：“可这不是冥婚吗？和普通婚礼不一样吧。”
　　潘林海打圆场：“好了，我们还是回村里吧，昨天都没在村里找到什么线索。”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清脆的鸟鸣交织着微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为村子外的树林褪去了昨夜的阴森。

　　众人再次走到项家村口，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温馨的画卷。
　　相较于昨日，村里的布置更添几分喜庆，大红的灯笼、鲜艳的彩绸点缀其间。暖阳倾洒，整个村子都沐浴在一片融融暖意中，俨然就是一处令人心生向往的寻常宜居之所。
　　可只有他们心里清楚，这只是危险来临前的宁静。

　　“可我们要先去哪里呢？”阿瑶问道。
　　乐薏芒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先去项菱舟家？毕竟如果晚上的婚礼有什么问题，最大的可能就在项菱舟那边，一个不想给死人殉葬的可怜女子，要成为恶鬼的可能性也太大了。”
　　大家自然都同意这一观点。

　　“不过……”盛倏辞倏然开口。
　　“如果项菱舟注定会成为一个死去的鬼新娘，那我们救不救她呢？”

　　这话乍一听很没道理，可乐薏芒一听到这句话脸就白了。
　　“是啊……我们的任务是要保证婚礼的顺利进行，要是没有新娘，婚礼怎么进行呢？”
　　“可要是不救她……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

　　任务和人命究竟哪个重要，没有人能立刻给出答案。
　　他们只能抬头看向前方，走进这个，普通的小山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