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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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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做完法事后,仆从把陈子哲从石台上抱了下来。
沈沐衍和陈郡守夫妇进屋谈话,剩下的几人则被丫鬟带去了客房休息。
郡守府的客房宽敞干净,一张床一张桌,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那个仆役把陈公子抱回房时路过我身边,我看到陈公子手上全是红色的斑呢!师姐,你看到了吗?”
何芝芝非要和陆灵荷住一屋,她一进来就扑到床上打了个滚,将被子弄得乱糟糟的。
“嗯。”陆灵荷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
“师姐,你说陈公子究竟是生什么病了,这么吓人!”
陆灵荷没回话,何芝芝又自顾自地说:“那两个神婆是来装神弄鬼的吧,看着唬人,多半没什么本事。倒是那个钦天监大人看着挺厉害,还很年轻呢,远远地看着,像是比大师兄还小!”
陆灵荷扫了眼盘腿坐在床上的何芝芝,喝了口茶,“你只见过他们一面,就知道谁厉害了?要是那两个神婆不厉害,你怎么一个劲往我身边靠呢?”
“我才十五岁嘛,是师姐最小的师妹,害怕也不丢人。”
陆灵荷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弯了弯唇。
何芝芝的确年纪小,长得也圆乎乎的很可爱。
平日她要是犯错了,就向师兄师姐们卖卖萌。大家很吃这一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糊弄过去。
比如现在,聊着聊着,何芝芝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她仰着脸,向陆灵荷撒娇:“师姐,晚饭没吃饱,我好饿呀。”
她裹着被子,把自己包成个球,只露出圆圆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陆灵荷。
陆灵荷走过去扯出她怀里的枕头,替她放好,微笑,“饿了就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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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有两个厨房,离陆灵荷住的客房近一点的在梅园旁。
不到戌时,府上除了主院有三两微弱的谈话声外,一片寂静。
陆灵荷提着灯,一个人走在路上。
经过了傍晚的“开门”事件,她对此情此景也不意外。
陈郡守来信含糊,陈子哲的病不知有多吓人,才能让郡守夫妇请来了神婆,甚至还是钦天监。仆从也都失了规矩,府上几乎不能正常运转。
穿过梅园,黑漆漆一片的郡守府中,厨房倒是亮着灯。
昏黄微弱的光从虚掩的门缝中透出来。
陆灵荷没怎么犹豫,抬手敲了两下,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偌大的厨房里,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正站在灶台前煮东西。
他没点灯,只随意地把手提灯放在灶台上,光线微弱却也看得清屋里的情形。
陆灵荷走过去,他随手扔在一边的玄色斗篷上沾了梅香。
少年听到响动,抬起头看了陆灵荷一眼,没什么反应,又低着头继续煮他的东西。
陆灵荷认出,他是方才站在亭子边,她没看清脸的那位“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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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面色不虞地搅动着锅里的元宵,像是锅里的元宵和他有仇。也亏得郡守府里的元宵包得紧,才在他的重手下,只有几个露出馅来。
沸腾的水雾升腾上来,遮住他清澈的眸子。
陆灵荷懒得去别的灶台生火,便站在一边等着他煮完。
可少年似乎不太会做饭。元宵早一个个浮了上来,再煮下去,剩下的完好的都要破皮了。
“江大人,元宵好像煮好了。”陆灵荷没忍住开口提醒。
江澈“嗯”了声,盛了两份元宵出来。
“吃吗?”他扬了扬眉,总算正视了陆灵荷一眼。
陆灵荷点头,吃了一个。
那几个被他煮破的元宵馅融进汤里,汤也成了甜甜的黑芝麻味。
江澈自己吃了一个,貌似不太满意,皱了皱眉,就放下了碗。
陆灵荷见锅里还剩了好几个,便打开食盒,淡色的瞳望着他,“很好吃,谢谢江大人。剩下的我能打包一份吗?”
江澈脸色没多大变化。
虽然他一直不太高兴的样子,但还主动给陆灵荷盛元宵,想必不会介意这点要求。
果然,江澈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她一眼,“随便。”
他说完便走了,连斗篷和手提灯都没拿。
陆灵荷将锅里的元宵盛到食盒中,走到门口顿了顿,又回去带上了江澈的斗篷。
她吸了吸鼻子,现在他的衣服上似乎已经没有那股梅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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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清晨。
何芝芝把头靠在陆灵荷肩上,眼睛半睁不睁地撒娇,“明明昨天睡得很早呀,怎么浑身酸痛,像和人打了一架似的。”
冬日的早晨,人说话带出的气到空中都凝成了白雾。
陆灵荷简直是拖着她在走。
“估计是你昨晚吃太多元宵了吧。”
“才不是呢,我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何芝芝嘟囔:“而且又不是我想多吃,都怪郡守府的东西太好吃了!还没过年呢,郡守府都有元宵了。大师姐每次都嫌麻烦,只在元宵节的时候给我们买元宵,现在有,我肯定要多吃点呀。”
说起大师姐,陆灵荷忽然想到她前不久才知晓的,大师姐的结局。
陆灵荷抿了抿唇,没说话。
郡守夫妇和沈沐衍都在正厅里等着她们来吃早饭了。
魏忆秋可能是没休息好,没来。
陆灵荷有点惊讶的是,那位江大人居然也在。
他可不像是会早起和大家一起吃饭的人。
少年换了身衣服,感觉比昨日见到的还单薄。他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随意地抬眼看了陆灵荷与何芝芝一眼便移开目光。
陆灵荷想,得早点把斗篷还给他。
郡守府的早餐清淡简单,但样式倒不少。
清粥、面片汤、胡饼、蒸饼…
江澈挑食,摆在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被动过。
除了他,郡守夫妇和沈沐衍也吃得很少。
郡守夫妇一脸憔悴,沈沐衍眼下也有淡淡的黑眼圈。
看来大家昨晚都没休息好。
陈夫人吩咐丫鬟把早饭给魏忆秋和两个神婆送到屋里去。
沈沐衍说:“不用了,我待会要去看忆秋,我帮她带过去就好。”
江澈放下筷子,对面坐着的何芝芝正在跟陆灵荷小声地说话。
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但陆灵荷捏着勺子半天没动,明显心不在焉。
陈郡守神色为难,“子哲一直没醒,还想麻烦沈道士再去看看。”
沈沐衍有些意外,“还没醒?药都喝下去了吗?”
陈夫人语气不好,“本来是喂不下的,周婆和李婆也说喂不下就算了。可沈道士信誓旦旦地说子哲是被小妖缠上,身上的红斑都是妖毒,说一定要喝,喝下就好。我们这才强灌下去了。”
“那我这就去看看。”沈沐衍没在意她的抱怨,起身对陆灵荷说:“师妹吃好了吗,和我一起去吧。”
何芝芝也立马站起,“我也吃好了,我也可以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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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哲的院子很大,种着梅花,估计是最近府里事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陈公子身上,梅花落了一地都没人去管,本该雅致的院子看起来萧条凄清。
进了屋子后,陆灵荷发现房里没烧地龙,冷得出奇。
陈子哲床边,之前给他们开门的丫鬟翠玉和翠珠都站在一旁守着陈公子。
病床上的陈公子盖着薄薄的被子,他长相随了陈夫人,五官端正柔和,本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但现在却因病痛,整张脸失去血色,双颊都深深凹陷进去。
沈沐衍蹲下身,挽起陈子哲半只袖子,星星点点的红斑快要连成一片。
他皱起眉。给陈子哲的药是宜山独门秘方,虽不能解百毒,但对付一般的小妖缠身是绰绰有余了。
再不济,至少能逼退一部分妖气,陈子哲身上的妖毒怎么会比昨晚更重了呢?
难道他低估了缠在陈子哲身上的妖邪?
陈郡守和陈夫人眼巴巴地望着沈沐衍,就怕他说出什么“救不了”、“无能为力”之类的话来。
这一个多月,他们已经听了太多名医说这些话,就连请来的神婆和钦天监大人都没什么进展,沈沐衍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陆灵荷指着陈子哲的薄被,问陈夫人,“天这么冷,为什么给陈公子盖那么薄的被子呢?”
“是周婆和李婆吩咐的。李婆说缠着子哲的妖怪怕冷,不能烧地龙,不能放火炉,连衣服都只能给子哲穿一件。”
“若是怕冷,它为何会在冬日里害人?”
“这…”陈夫人被陆灵荷一句话堵得不知怎么回。
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站姿挺拔。她长相秀气,眼神清凌凌的,没什么攻击性的外表,认真问话的时候却无端带给陈夫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陈夫人,我能不能问问,您为何如此信任周婆和李婆?”
“自然是她们有真本事啊。子哲昏睡了一个多月,周婆和李婆刚来就让子哲喝了碗符水,子哲就醒了,只是没过多久,子哲就又昏睡过去了。”
陆灵荷继续问:“陈公子醒的时候,是所有人都在还是只有陈夫人一人在呢?”
陈郡守:“当时的确只有夫人和子哲两人在房里。周婆说子哲被妖邪缠身,三魂七魄不全,恐惊扰子哲,只有与子哲血缘最近之人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