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英》七月在予

16、被算计

　　“没办法，这里也没人帮你绣，大家都有自己的活要干。要不，你找齐掌事，让她把你调去其他的局？”
　　“算了吧，找齐掌事，我还不如在这里刺绣呢！齐掌事肯定不由分说先打我一顿，然后说：回去！绣不完不许吃饭！”赵迪在凳子上模仿齐掌事说话的模样，沉着嗓子装出一副刻薄的中年女人样子。
　　杨金英忍不住笑了。
　　“赵迪——”齐掌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迪木木地看着站在绣房门口的齐掌事，连话都说不流畅了：“齐齐齐掌事，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滚出来！”齐掌事大声说道。
　　赵迪木然地走出去，她确实免不了一顿耳光。周敏冷漠地走进绣房，坐到自己的绣架前，她自从跟孙梅香大吵一架后，就再也不跟孙梅香说话了。孙梅香也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她悄悄地把坠子拴在自己的脖子上，贴身藏好，不让周敏看到。
　　就算周敏看到了，人家对她的石头坠子也不感兴趣。周敏的爹是福建一个县的知府，正四品官员，其实她本来是不必进宫的，可是她爹希望宫中有人可以给他打听皇上的消息，就把她送进来了。结果，皇上给所有人开了一个玩笑，进宫的是当妃子，不过不是王妃，而是天妃。
　　杨金英和赵迪一起去了尚宝监。
　　之前在院子里扫落叶的小宦官孙飞坐在门口看门，看到杨金英来了，立即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的灰尘，恭恭敬敬地问候了一声：“杨姑姑，您又来了。”
　　杨金英多看了几眼这个小宦官，心想，我只来过一次，他竟然认得我？“李公公在吗？”
　　“在，您来得巧，过一会儿少监要去司礼监，小人这就令您进去。”孙飞带着杨金英和赵迪一起进去。李珏正在书架前找东西。孙飞便抬手在门上敲了一下。李珏回头，看到了孙飞还有跟在孙飞后面的两个尚服局宫女：“可是来领金线？”
　　赵迪朝里面看了一眼，尚宝监里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地面一尘不染。杨金英站在门口：“是的，李公公，我的金线用完了，她需要银线。”
　　“好，等一下。”李珏拿了钥匙走进府库里。赵迪好奇地渗透朝里面看去，只见重重货架上摆放着很多的瓷器，白瓷、青瓷、黑瓷、还有掐丝珐琅……她用胳膊肘戳戳杨金英：“咱们不进去吗？”
　　“李公公没说，咱们不能乱动，就站外边吧。”杨金英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去问手帕的事，如果这次不能问到，下一次又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孙飞将她们领到门口后，又跑出去看大门了。李珏在里面找了很久都没有出来，赵迪等着有些不耐烦：“这公公也忒慢了些，外边太阳这么大着实让人心烦。姐姐，要不你进去看看？”
　　杨金英点点头，便跨过了门槛，进去了，她上一回去过，很快便找到了府库，门虚掩着。她推开了一条缝隙往里边看去，只见在一片金灿灿的宝物中有一具尸体躺在地上，穿着紫色的太监服。
　　“你在看什么呢？”
　　李珏的声音从后传出来，杨金英被吓了一跳，她立即镇定下来：“我看公公一直没出来，就来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错，镇定，冷静。”李珏抬手推开了府库的门，故意让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太监尸体，“你要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少了一个人不会引起多大的风浪。”
　　杨金英点点头：“多谢李公公教诲。”杨金英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了。
　　“晚上过来帮我处理了，埋在后院的松树下，铁锹在门口边。”李珏面无表情道。
　　“外边那个小宦官呢？”杨金英问。
　　“到时候我会支走孙飞。”
　　“好。我会的。”
　　“不要想着去告发。”李珏从杨金英头上拿下一根发簪，随后走向太监的尸体，狠狠地朝心口扎下去，那个太监似乎还颤抖了一下，才慢慢僵硬。
　　杨金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刚刚没死？”
　　“不是，没死透而已。”李珏拔出了沾满血的簪子，“他的死，你也有份。”
　　杨金英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既然是要找帮凶，何必找我一个弱女子？”
　　“孙飞太单纯了，不适合。反倒是你，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三卷金线，九尺的长度，普通绣娘至少绣七天，你只用了三天。”李珏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你到底为何来的？”
　　杨金英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人，但是她不能将自己的真实目的透露出来，她低下头，尽量不去看李珏。
　　“金英！”幸亏站在外面的赵迪喊了一声。
　　“哦，我没事，等一下拿出去给你。”
　　“你快点啊！我都快被晒死了。”
　　李珏手里拿着簪子：“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我是一条船的，船翻了谁也跑不了。”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金线和银线呢？”
　　李珏拿了三卷金线和三卷银线出来。杨金英收了东西道了声谢谢之后便离开。
　　“金英，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啊？我都快被这儿太阳给晒焦了。”
　　杨金英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里头库房杂乱，耽搁了。我们赶紧走吧。”
　　李珏走到门口：“两位不留下来喝杯茶吗？”
　　杨金英拉着赵迪：“李公公，绣房还有很多活儿要做，我等先行离开，便不喝茶了。”
　　离开了尚宝监，杨金英才慢慢呼出了心中压着的气。赵迪问：“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没事。金线银线太重了。”
　　“我拿银线吧。”赵迪从杨金英手中拿过三卷银线，“果真是真金白银！鸡蛋大小的三卷，竟然沉甸甸的。”
　　“我们回去吧。”杨金英跟赵迪回到了尚服局，之后杨金英便时常走神，手指被扎了好几次。李珏杀了人，自己还要帮他埋尸，被杀的人到底是谁？他会不会是杀我姐姐的凶手？今晚会不会是让我做替死鬼？
　　杨金英想了很多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没有办法逃避，她今晚必须得去帮把那尸体埋了，之后再想办法将李珏拖下水，她不能让自己白白帮李珏背了黑锅，要死大家一起死。
　　可是，如何让李珏背黑锅呢？
　　杨金英刺绣的速度比往常慢了很多，直到日落，她也才绣了五十个字。赵迪揉揉肩膀，扭了扭脖子：“金英，你怎么才绣了这么点？”
　　“我今天有点累。”
　　“累了就多休息休息吧，你这段时间真是太拼命了！”
　　是啊，杨金英想，就是自己太拼命，操之过急，结果掉进了别人的陷阱。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快绣完三卷金线。“算了，不绣了，咱们去吃饭吧。”
　　两人离开了绣房，去吃饭。
　　孙梅香厚着脸皮凑上来，非要坐在杨金英的左边：“金英，你怎么今天来这么早吃饭？”而赵迪则坐在杨金英的右边，跟她怼起来：“金英，爱什么时候来吃就什么时候来，饭又不是你煮的，你瞎嚷嚷什么。”
　　“我跟金英说话，你又在干什么？”孙梅香回答道。
　　“够了，你们两个一人一边，还让不让我吃饭？我今天已经很累了。孙梅香，你想说什么？”杨金英问。
　　“金英，还是你了解我。其实我就是有一个小小的忙想让你帮。”
　　“说说看。”
　　“你刺绣的手艺特别好，能不能帮我也绣一块儿？”孙梅香客客气气地问道。
　　赵迪在一旁讽刺：“想要自己绣去！别拿我们金英使唤！金英可是给皇上绣祭祀服的，才没空理你呢！”
　　“金英……怎么样？”
　　“我确实没空。”
　　“现在没空不要紧，以后有空了再绣也行。我等多久都没问题的。”孙梅香见杨金英还是没有答应，便软磨硬泡地乞求道，“金英，你是个好人，你就帮我绣一块儿吧！一块，就一块儿？”
　　“金英没时间，你自己绣去。今日你孙梅香说要一块，金英帮你绣了，来日要是李梅香，周梅香来了，都要金英绣一块儿，岂不是要累死金英？”赵迪说道。
　　“金英，你帮不帮？”
　　杨金英狠下心，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过不了今晚了：“我没时间。”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绣。”孙梅香垂头丧气地坐在旁边埋头吃饭。
　　“金英，你做得对，别管她了。你帮翠莲姐姐绣还情有可原，毕竟人家也送了你一块儿手帕，如果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来都要给她绣，你岂不是要累死。”赵迪说道。
　　“赵迪，别说了，主要还是我没有时间。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杨金英说道。
　　“别说这等丧气话了，说不定你能一直白头到老呢！你这么聪明，又这么能干，尚服局应该却不了你。”
　　杨金英苦笑道：“太把自己当回事，才是最危险的。你以为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很安全，但是你永远不知道谁在暗地里看着你。”
　　“你这是怎么了？打从尚宝监回来就奇奇怪怪的，现在又说了这般神神叨叨的话？我看你啊，就是太累了，别想太多。累了就像我一样，回去拿被子蒙起头睡上一觉，什么都好了。”赵迪说道。
　　杨金英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可是她现在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滑向不可预知的深渊。熬过了今晚，明晚还要与刘昭儿去英华殿给王秀芝送点吃的。接下来这两个夜晚，可够她忙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