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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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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称病后,在合和殿内躺了一上午。
想想以前打工还需要早起上工呢,盼着能歇一天都是不行的,还是当皇帝好啊,想不上班就不上班,想睡多迟就睡多迟。
温瑾美滋滋地睡了一上午后,简单吃了清汤寡水的一顿午膳,吃完后接着又躺了回去。
吃饱喝足,当然是需要美美睡个午觉的。
他迷迷瞪瞪地想着,反正能装病,以后自己不如就天天装天天躺着,反正那摄政王也不会真拿自己怎么样,等对方真的憋不住了自然是会来夺权的,到时候自己再想辙留宫里或者逃出去都行。
饿不死能睡觉就行。
就在温瑾沉迷美好幻想之时,听得外头传来了李吉祥的声音。
迷糊中的温瑾没怎么听清,只大致听到了一些关键词,诸如“敬王”“拜见”之类的。
温瑾立刻清醒了过来。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当皇帝,但是按照常理来说,皇帝午睡,也不该被随意打扰吧。
李吉祥这种一看就精于算计的老奴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那温瑾现下被打扰就只有一个原因——摄政王迫不及待要见自己,连李吉祥都拦不住了。
温瑾忍不住心惊,一下就不迷糊了。
这摄政王怎么说来就来啊!
温瑾联想到自己今天称病的行为……
这陆敬言一定是着急了!紧张了!担心了!
嗐,真是没办法,谁让这疯批对自己一往情深呢,单单是知道自己生病,就迫不及待地跑来见自己了。
温瑾本着不迎合不得罪的原则,应了门口的李吉祥一声:“进来吧。”
看来自己是躲不开这疯批了,还是想办法应付着吧。
寝殿门口,李吉祥听到皇帝的声音后,连忙笑着对身后的陆敬言恭敬道:“敬王,赶紧跟奴进去见皇上吧。”
一路跟着李吉祥的陆敬言略略挑眉,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表达了肯定。
他本想说方才寝殿门口的小内侍说皇上正在午睡,李公公和本王这样直接进去打搅圣上清梦不太合适吧。
但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了。
毕竟主动叫门的是李吉祥,邀请自己进去的也是李吉祥。
而李吉祥只是皇帝的口舌——不难想到,这一切,必定是小皇帝的主意吧!
啧啧,他自己都病得躺一上午了,却能在这时候应允李吉祥带自己进去探病,这是有多希望自己能去看望他啊。
虽然陆敬言觉得小皇帝的种种行为并不明智,甚至粗浅得都有些蠢笨了,但他勉强还算能理解,毕竟陷入恋爱当中的人,终归是会做一些不合逻辑的事情的。
不管是昨日推卸奏折事宜,还是今日称病不上朝,都是佐证。
对此,他只想继续观察下去。
因此李吉祥一邀请他进殿,他便大剌剌往里走,也没管什么礼仪讲究。
李吉祥一见摄政王跟进来了,心里头便欣慰。
看起来这敬王还是蛮关心咱皇上的嘛!还好他机智多谋,知道皇上肯定盼着能见到摄政王,所以哪怕听说皇上已经睡下了,他也没拦着敬王往里走。
瞧瞧摄政王这什么都不顾地往里头走的模样,连礼都忘行了,这得是多在意咱皇上的身体呐!
李吉祥暗自忍笑,想着自己这也算是为了皇上做了件好事了。
但躺在床上的温瑾,一见陆敬言进来,反而有点紧张了。
毕竟人家是这前朝后宫有名的大美人,大美人怀着担忧的心情来看自己,自己又得装病又得保持形象,可不能让大美人对一早上没洗脸的自己产生厌恶情绪不是!
不然这疯批要是移情别恋了,那自己的命途可就难说了。
于是,温瑾略略把身上的被子,更抬高了一些些,挡住了自己大半蓬头垢面的样子。
而目睹这一切的陆敬言:……
这小子,叫自己进去的时候着急忙慌,自己进来了反而要遮住脸。
搁这玩欲擒故纵呢?
陆敬言没行礼也没招呼,直直走到小皇帝身边,低头去看那缩在被窝里的人。
温瑾这时候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面色如何看不清楚,但那深赤色的眸子里盛的一汪清泉可明显得很。
小皇帝本身肤色就白,不爱运动也不爱晒太阳,连发丝都不是常规的墨色,而是带着棕黄,如同异类。
在古代,身有异象的人往往被当成怪物,但温瑾生在帝王家,这与众不同的发色与眸色却为他的帝王之路助力了不少。
不少人见他异样,都觉得他这是真龙天子之象,是理该接管大齐江山的人。
因此哪怕他是个草包,那些主张正纲的大臣们也从未放弃过他。
但此时此刻,陆敬言看着温瑾那双与众不同的眸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确实长了一双好眼睛。
水汪汪的,就像被雨淋湿的小狗,可可怜怜拦住他的路,求他给一句关照。
陆敬言眯起眼睛,藏住了陡然生出的笑意。
“听闻皇上生病了,连早朝都没能上,不知是否找过太医了?现下感觉如何?”
他本不是一个会对同事施加关心的人,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算关心对方一句,也无甚关系。
反正这小子喜欢自己喜欢得要命,不妨就称一次他的心吧。
而当下的温瑾,听到陆敬言询问自己的病情,眸子里忍不住更氤氲了几分。
他可心虚得要命!
温瑾当时下决定的时候还不觉得,但现在看陆敬言又是闯寝殿又是关心自己的,他不免就有点不好意思。
总有一种驴了老实人的感觉。
他也知道这摄政王对自己这皇帝有多真心,他虽然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但是当自己真的因为谎言而被关怀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为此,温瑾只能想到一个解决办法——装病装像点。
他故意低哑了嗓子,压出气泡音来,回了一句:“朕——无——碍——”
陆敬言:……
这小皇帝声音怎么变这么难听了?
难道这病这么重?重到直接改变嗓音?
陆敬言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皇上这样,可不像是无碍。”
“只是吹了点风,多睡会儿就好了。”温瑾也觉得那气泡音来得有点不像话,改换回了正常音色。
陆敬言还是那样深沉地望着他:“吹风可不是件小事,要不还是让太医来瞧瞧吧。”
温瑾连忙制止:“朕无事,敬王不必担心,只要再睡会儿,朕一定就能康健了。”
开玩笑,到时候太医真来了,自己不就穿帮了嘛。
陆敬言在这时候挑起眉来:“睡会儿便能好?”
“能好,能好……”
“既然如此,那皇上先歇着,等过一两个时辰后,皇上若感觉好了,便来朝明殿吧,本王同高太傅等着您来学识字。”
他说着,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
从那诡异的气泡音他就察觉到了小皇帝的不对劲,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一定是装的。
小小伎俩,竟还想瞒过他。
不过想想这小皇帝,做那么多也不过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罢了,因此陆敬言并没有当面拆穿,他只是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一句,想赶紧让小皇帝“认字”,好早点学会批奏折。
温瑾:……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细长的眉微微蹙起,他带着几分审慎,弱弱说了一句:“其实朕好得也没那么快……”
跟让自己学习相比,温瑾还是更想装病。
他那点仅存的良知在听到陆敬言的话的瞬间烟消云散。
哪怕骗老实人也就骗了,反正别催他学习就行。
这下轮到陆敬言无语了。
这小皇帝说话怎么还带撤回的?
“皇上,君无戏言。”
他提醒了一句,淡淡的语气里难免有几分严苛。
废话,自己可就指着这小皇帝能独当一面,自己好早日退休呢,他怎么可能对人要求不严厉。
温瑾悄悄地,把被子再往上拉了一点,眉眼都被遮住大半。
好半天,他才鼓起勇气道:“敬王您也看到了,朕体虚多病,又不善朝政,实在是难以堪当大任,而敬王您一心为国,又有摄政之才,这大齐若能交到您手上,朕也能放心……”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这话他非得说出来不可。
昨晚从朝明殿回来以后他就在想,自己要怎么才能安然地当一只咸鱼,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方法——禅位。
这皇帝他肯定是不能当的,不然按照高太傅的期待程度和摄政王的未来计划,他很有可能会在经历半年水深火热的学习时光后被篡位。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再怎么学也不可能真成为一个政治天才的,所以他何不早早禅位,早早当一个闲散的太上皇或是什么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少受点摄政王这疯批的折磨。
正好当下摄政王跟自己聊起学习的事,他听得脑仁都疼,为免对方因为一时心软而真让自己学习批阅奏折,温瑾只能早点把自己的想法给说出来,这样也算是在陆敬言面前表表忠心,省得对方总觉得自己跟他对着干,将来找自己的麻烦。
陆敬言听到温瑾的话,心中不免震撼。
好半天才稍稍缓过来一点。
忍不住感叹,自己只不过是稍稍过来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竟然就感动到要把皇位给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