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情海里漂泊》安华水

26、擦肩而过 眼看着期盼片片的坠落

　　从刘尊荣家参加丧葬活动回来，温志华的心里到现在还没有平静下来。她常常想起自己父母，他们被敌人秘密杀害时没有一个亲人在身旁，他们对自己女儿的思念和不舍，憋在心里，无人诉说，那是多么的痛苦。温志华虽然在战争中见识过太多的生生死死，但还是第一次在社会生活中见证人生的反复无常。灾难就像影子一样，一直伴随着桃子和刘尊荣，桃子头破血流的惨状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在为刘尊荣和桃子这对苦命的人儿痛心和难过，背地里常常为他们流泪。
　　今天正好是月底轮休，温志华比任何时候都要起得早，吃过早饭，她就让弟弟郭梦溪陪她去马嘴一趟，她惦记着桃子头上的伤口好没好，她要看看这家人是不是从悲痛中缓过气来，更重要的是，她要告诉桃子一个好消息。
　　江南的冬天，太阳虽说是暖阳阳的，但马嘴面朝驰湖，湖上的风像鼓着劲似的不断吹到人的脸上，钻进脖子里，让人感觉冷丝丝的。
　　温志华坐船在驰湖上被湖风吹了一个多小时，到马嘴下船时，已经冷得直打哆嗦。郭梦溪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表姐的身上，搂着表姐的肩膀，一起走进了三重阁。
　　阁子里冷冷清清的。刘尊荣一早出门找庭娇去了，娜婶儿带着郭梦溪的父母去田畈上确认自家土地四址去了。只有高福秀原来居住的房间里传来低沉的抽泣声。
　　温志华和郭梦溪推开房门一看，桃子正带着儿子跪在高福秀的灵位前敬香祈祷，两个人随即带上门，退了出来。
　　一日早中晚在灵位前做三祭，这是桃子寄托哀思，每天必做的三件头等大事。她带着儿子在灵位前回忆和奶奶一起走过的日日夜夜，奶奶关爱的点点滴滴，她要儿子把奶奶牢牢地记在心里，从小懂得知恩报恩。
　　做完了早祭，桃子就带着儿子走出了房间，她知道温志华已经过来看她了。
　　堂屋内娜婶儿已经为桃子娘俩生好了火盆。桃子招呼温志华和郭梦溪在火盆边坐下。
　　温志华看了看桃子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温志华问桃子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吗，桃子告诉温志华，除了头有点晕，四肢无力外，其他的都还好。
　　温志华看到桃子的脸色也在变得有血色了，眼睛的肿胀也慢慢在消退，就对桃子说：“桃子姐，你的遭遇我感同身受，我很同情你，但你为了自己，也为孩子和这个家，你一定要节哀，一定要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只有这样你才能恢复得快，你才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一切苦难都会过去的，我们千万不要沉浸在苦难中不可自拔。”
　　桃子很感激温志华对自己的精心救治和无微不至的关心，她对温志华说：“我很荣幸遇见你，有幸得到你的救治和帮助。你今天还冒着寒冷特意来看望我，我内心感激不尽。我一定记住你的话，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也为了这个家庭，我一定要从苦难中振作起来。”
　　听到桃子对生活对未来有信心了，温志华心里很高兴。接着他又告诉了一个让桃子高兴的消息，温志华对桃子说：“昨晚江北那边传来了好消息，邱大爷的儿子告诉邱大爷，他们农场有一个劳改犯昨天傍晚收工时，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女孩，小女孩的个子、长相和刘尊荣描绘的庭娇差不多，邱大爷说小女孩现在就寄养在他家里，由于受到了惊吓，小女孩问什么都不肯讲。邱大爷让刘尊荣赶紧过去看看，是不是庭娇。”
　　桃子一听，心里一阵惊喜：“可惜刘尊荣今天出发太早了，他今天不是去农坪，而是去相反方向的花桥那边找唐雅士一个相好的，探听唐雅士的消息。要是等到你们到来了再出发，说不定今天就可以把庭娇带回来。”
　　温志华安慰桃子：“人已经在邱大爷家，你就放心好了，当年刘尊华不是被邱大爷救了吗？刘尊华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桃子说：“但愿刘尊荣今天没找到唐雅士相好的，今晚能尽快赶回来，明天就可以去把庭娇接回来。”
　　站在一旁的郭梦溪知道桃子心里很急，如是提议：“我和表姐划船过江去把庭娇接回来，庭娇我认识，我不会接错人的。”
　　桃子有点不放心：“今天湖上这么大的风，江上的风更大，我们这里只有小渔船，过江不安全。”
　　郭梦溪灵机一动，对桃子说：“我们划船到你大姑家，让她派大船送我们过江去接庭娇，大姑一定会同意的。”
　　桃子觉得这主意不错，点头同意。她嘱咐梦溪和温志华，在湖里划船风浪大一定要小心，她等着他们安全地把庭娇接回来。
　　郭梦溪没等到父母回来，见上一面，说上几句问候的话，就带着表姐，划着船朝城子镇奔去。
　　再说刘尊荣一早坐船过江来到农坪上游的潢济渡口，一路打听去花桥的路怎么走。昨天晚上，村里一位刚从花桥嫁过来的媳妇告诉桃子，说唐雅士在江北花桥有一个相好的，是个寡妇，名字叫樊春香。找到樊春香就能找到唐雅士。
　　刘尊荣好不容易找到花桥村，这是个有一百多户人家的大村。说是花桥，其实是因为有一个姓花的教书先生，用教私塾赚来的钱，在村里建了一座桥，把小河两岸的小村落连成了一个大村，为了纪念这位先生，因此把村子取名为花桥。
　　村里人很热情，带着刘尊荣找到了樊春香。樊春香快人快语，对刘尊荣说：“又是有人说我是唐雅士的相好，让你来找我的吧。我们那是相好，唐雅士是我姑姑的儿子，是我的亲表弟。唐雅士到处犯事，怕别人找上门来，经常跑到我家里来躲几天，等风声过去了，又跑回去在外面犯事。昨天就有一个人来找他，说是从他手上买了一个女孩做压脚的，结果女孩自己跑了，买家就到我这里来要唐雅士退钱。”
　　刘尊荣一听，樊春香所说的与自己要找的人和事对上了号，就急着问：“唐雅士现在去哪里了？那个被卖的女孩就是我的女儿，我们正在到处找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樊春香说：“昨天来找唐雅士退钱的人刚进我家门，唐雅士就从后门跑了，我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听那个来找唐雅士的人的口音，应该是农坪那边人，你女儿应该在农坪那边。”
　　听樊春香这么一说，刘尊荣就知道买家就在农坪，庭娇应该是在农坪买家逃跑的，他要马上赶到农坪去寻找，他担心庭娇那么小，一天一夜了，天这么冷，会不会冻坏饿坏。
　　刘尊荣前脚赶到农坪邱家渡邱大爷家，温志华和郭梦溪也随后赶到了。
　　邱大爷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连声说，对不起，女孩儿又从她家里逃跑了。
　　原来昨天庭娇被农场的劳改犯救下后，邱会元就断定是刘尊荣要找的女儿庭娇，因为长相身高和胎记与刘尊荣描述的一模一样，他就把庭娇带回到父亲家里，交代父亲要照顾好，通知刘尊荣过江来接回去。邱大爷连夜托人通知对岸的刘尊华，让刘尊荣赶紧来接人。
　　不巧的是县城离马嘴隔山隔水当晚通知不到刘尊荣，而刘尊荣又听到唐雅士有一个相好的消息，去了花桥。
　　庭娇刚到邱大爷家时又哭又闹，哭累了休息一会儿，又开始哭闹，这样反反复，直到今天中午邱大爷看到她睡着了，就去厨房里给她做点好吃的，等他端过来给她吃时，却发现她不见了。邱大爷和邻居们在四周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最后一个从码头上回来的人说，有个船工看见一个小女孩上了一条大船，船已经开走了一会儿。
　　邱大爷说，他儿子已经通知了沿江码头上的战友，只要看到停泊的船上有特征与庭娇相似的小女孩，就让他们截下来。
　　一场欢喜一场空。眼看着解救庭娇就要成功了，却阴差阳错地擦肩而过，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无奈和失落。
　　大姑派来的船还在岸边等着，刘尊荣不死心，他跑上船，想让大姑的船顺江追赶。船工告诉刘尊荣，就是他发现小女孩跑上那条大船的，他不认识小女孩，所以也没制止。那是一条动力机帆船，他们的船是怎么也追不上的。
　　刘尊荣只能望江兴叹，不甘心地和温志华、郭梦溪坐船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