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情海里漂泊》安华水

25、第二十五章 触景伤心 劫难过后有福音

　　在郭梦溪的单人床上挤了一夜，刘尊荣天没亮就去木材公司门口等到伐木场的马车，今天碰巧的是，刚到木材公司门口，就碰上了一辆送工人去伐木场的马车，到伐木场一下马车，就看到有村里送人过来的船。
　　今天是母亲复三祭奠的日子，家里人一定在焦急地等着他回来，刘尊荣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只是隔山容易隔水难，如今一下马车就碰到回家的船，他感觉是母亲在天之灵一路上在护佑着他。
　　船在驰湖上飞快地划着，今天遇上了顺风，船行驶得比往日都快，可对于急着回家的刘尊荣来说，还是觉得慢。刘尊荣接过船桨，自己拼命地划起来。
　　船很快靠岸了，刘尊荣来不及向船主说一声谢谢，就急着跑回了家。
　　刘尊荣走进门一看，儿子庭康正坐在姨奶奶胡英梅腿上，姨奶奶正在给他佩戴白花和黑袖，桃子已经穿好了孝服，她强忍着内心的痛苦，靠在躺椅上眯着还没消肿的眼睛，娜婶儿和郭叔正在准备香炮纸烛，郭婶儿已经准备好了供品，大家在等着他回来。
　　大家看到刘尊荣一个人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地回来，知道庭娇的寻找不顺利，他们心里清楚，人贩子既然很轻易就把庭娇弄走了，说明那就是老手，庭娇不会那么容易一下子找到的，所以大家就没有问刘尊荣寻找庭娇的事，怕引起桃子和刘尊荣心里不愉快。
　　马嘴的丧葬习俗里特别重视复三，这是给亡人圆坟的日子，也是正式送亡人上天的日子。今天一家人要去坟山上祭奠，所以娜婶儿和郭再洲夫妇一早就在准备着各种祭奠用的东西。桃子大姑昨晚特意留在这边，为了参加今天的祭奠活动。
　　马嘴这边的复三祭奠的仪式并不复杂，先是在坟前跪拜上香和上供品，接着就是烧送亲人灵魂上天的烟把，然后就是每人培一锹土，把思念留在墓地，把先人对家人的保佑带走，这样就算完事了。
　　胡英梅在祭奠完事后，向着坟头的一番哭诉，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痛哭流涕。
　　胡英梅向着墓中的高福秀哭诉道：“大姐呀，你走得太突然，太恋恋不舍了，你受尽磨难盼着儿子回来与你和桃子团圆，你等回了儿子，却没有看到桃子和尊荣重新走到一起；你盼着孙儿孙女能健康成长，全家人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却盼来的是孙女被卖自己气绝身亡。你这一辈子经受了太多的心酸和磨难，你就这样带着遗憾说走就走了。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女人，我没能最后看上你一眼，没有送上你一程，我心里像针扎一样痛。天堂没有苦难，你就放心地去天堂享乐吧。尊荣、桃子、庭康我替你照顾好，庭娇我帮你找回来，让他们今后不再遭灾遭难，过上平安幸福的日子。大姐，你安息吧。”
　　胡英梅在哭高福秀，其实也在哭自己。繁华背后尽萧肃，热闹背后尽孤独。这些年胡英梅一个人打理鱼行，看上去每天红红火火，热热闹闹，背后的孤独和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胡英梅哭得伤心过度，是刘尊荣和郭再洲把她架着走回来的。
　　胡英梅回来坐定了一阵子，缓过气来后就告诉了刘尊荣一件事，胡英梅说，她昨天去岭上胡家给桃子的父亲上香，祈求他保佑庭娇早日找到，平安归来。在下山的路上，她碰到了刘尊荣和桃子在戏班子的同事张桂兰，张桂兰告诉她，县里正在筹办采茶戏剧团，准备把亭子山戏班子整体接收过去，作为主要班底，以老带新。桃子和刘尊荣是戏班子的绝对主角，这次肯定会跟着戏班子进剧团的。张桂兰还听戏班子的人说，县里过来考察的领导还说，刘尊华和刘尊荣在解放战争的支前中立过大功，县里还准备让他们当副团长呢。
　　要是几天前听到这个消息，桃子和刘尊荣肯定会高兴的。可现在他们又在痛苦中不可自拔，他们哪有心事去唱戏。
　　桃子对姑姑说：“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心事唱戏，当年就是一把火烧死了我们四位亲人，我们才没有心事唱戏离开戏班子的。现在女儿没找到，妈妈刚下葬，我们更没有那份心思。”
　　刘尊荣也接着补充说道：“庭娇没找到，我现在做什么都没有心思，就是真的上门来找我们，我是不会去的。”
　　胡英梅听了两个人的表态，既同情又理解，不过她也谈了自己的看法：“整个湓城县各个乡镇里都有戏班子，县里为什么单单看上你们，这是对你们表演能力的重视和肯定，你们应该感激和感谢。如果真的让你们过去以老带新，我看这个就应该去，你们戏班子不是有个传统叫传承吗，要让湓城这么好的采茶戏传承下去，你们这些好演员、老演员就应该责无旁贷。再说，庭康也快到上学年龄了，你们到了县城，庭康上学就方便了，为了子女你们也应该去。”
　　听胡英梅这么一分析，刘尊荣和桃子也觉得有道理，刘尊荣说：“目前还只是听说，如果真的有这回事，就让桃子把庭康带过去吧，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去找庭娇，昨天郭梦婷的舅舅告诉我，刘尊国把庭娇拐卖到江北，是像大姑当年一样，给别人压脚的。这样我们寻找的范围就缩小到无儿无女的家庭，我明天就出发一个村一个村的寻找，妈妈头七时我再回来。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庭娇的。”
　　胡英梅肯定了刘尊荣的分析，对刘尊荣说：“你出去找庭娇，我把桃子母子带到我家里去照顾。这样你也安心，我也放心。”
　　桃子当即表示了不同意，桃子说：“再过三天就是妈妈的头七了，我们还要去祭奠。妈妈的灵位就安放在她的房间里，我每天要给她上香和祭拜，陪她说说话。这么多年来，我们相依为命，妈妈把我当女儿一样，我心里真的离不开她，五七之内我是不会离开家里半步的，我不能让妈妈在家里，没有人陪伴孤孤单单。”
　　桃子说着说着又痛哭起来。
　　胡英梅为侄女的有情有义有孝心感到高兴，她为桃子擦干了眼泪，对桃子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照顾好自己，这样尊荣才能安心地去找庭娇。这次我还为你们带来了一些生活费用，就放在我给你们带来的干菜箱子里。一是补贴下你们的生活费用，二是作为姑姑我给你们复婚的一份心意。”
　　刘尊荣一听，连忙纠正道：“谢谢姑姑的一份好意。我们现在是无父无母真正的大人了，要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你把钱送给更需要帮助的人吧。再说我和桃子还没有复婚，我要等找到了庭娇，给桃子办一场漂漂亮亮的婚礼，让桃子风风光光地嫁进我们刘家，这些年桃子为了我们这个家吃了太多的苦，遭过太多的罪，我欠桃子的太多，我要给桃子一个像样的补偿。”
　　胡英梅叹了口气，心疼地说：“既然你们一切的一切都是为着找庭娇，我这个做姨婆的也表示一点心意，这些钱就作为我给你们找庭娇的路费吧，你们不要再推辞了。你们妈妈头七的时候我还要过来，以后逢七我都要来，一直到你们真真正正走出痛苦，风风光光地复合时为止。”
　　桃子和刘尊荣含着眼泪看着大姑，心里充满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