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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兆风(6) ...

  •   云手,折腰,甩袖,踏步翻身……

      不知多少次,荷华摔倒在藏书楼的空地上,然而短暂休息过后,立马起身,重新按照念薇的指点,继续练习。

      她在学春日大祭的舞蹈《卿云歌》。

      这是兆朝的古舞,最早是由祭司所跳,用于向春神祈福。然而据念薇所言,宸王烨少年时在上林苑看见的那场祭典,跳舞之人正是静纾。

      荷华学得很认真,一个动作也不敢错。

      其实以她的条件,现在学舞蹈已经有些晚了,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念薇好不容易帮她打通关系,她,一定要完成得无懈可击。

      眼看春日大祭的时间越来越近,荷华的舞蹈,也渐渐从初始的生涩,变得越来越熟练。

      每当她穿上紫衣,在遍地月华里翩然回眸,念薇都有种错觉,仿佛曾经的静纾,那个还没嫁到宸国时名扬幽京的嫡公主,又活了过来。

      最后一夜,荷华没有在藏书楼里练习,而是独自一人出了紫宸宫。

      幸而她现在是女史的身份,出宫没有之前限制得那样厉害,塞给侍卫一点好处后,她就轻易来到宗庙外的祭坛。

      月光下的祭坛,白玉台阶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提着深紫色的裙袂,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然后围着祭坛转了一圈,提前演练明天跳舞的位置,确保自己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最合适的地点,惊艳亮相。

      位置找好了,双袖翻卷若蝶翩,足尖轻点间,长裙划出道道圆弧,腰背骤然下折时,发丝垂落似墨瀑倾泻,似月柔婉。起身之际,十指缔结作盛开的莲花,翩然回眸……

      然后,整个人微微一惊,险些跌倒。

      只见祭坛下,一袭白衣飘然若雪。丰神俊朗的太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如同寒潭一般冷冽而深邃。

      摇光……?

      他怎么来了?

      她惊讶地停下来,而他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她。

      她瘦了很多,整张脸却变得更加艳丽,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张扬,妩媚,身材的曲线亦是玲珑有致,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她整个人的气质像是出鞘的宝剑,有种不可逼视的美。

      许久许久,他总算开口:

      “女史这是打算……在春日大祭上向父王献舞了吗?”

      她冷笑:“这个似乎与太子殿下无关吧?殿下如此忙碌,却连这点细枝末节您都要过问,还真是不辞辛劳。”

      他没说话。

      刚刚回宫的时候他便第一时间去找荷华,然后,知道了自己出征前夕一直到她落水期间所遭遇的种种。

      那一刹那,他陡然无法呼吸,意识到自己对她造成怎样的伤害。

      可当他想要弥补,她已经对他形同陌路。

      半晌,他低低道:“父王后宫妃嫔众多,女史若是执意争宠,往后恐怕不得安宁。”

      荷华牵了牵唇,反问他:

      “那又如何?难道太子殿下以后不会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御嫔吗?就算是寻常人家,男子也免不了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既然我出宫之后也要嫁人,为何不索性嫁一个身份最高的,一步登天?”

      他只是问她:“你想当王后?”

      她扬起下巴,傲然回答:“对,我要当王后!将来便是太后!我要成为整个宸国的主人,凭什么女子不能有自己的野心?”

      摇光沉默无言。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千里外的幽京,他给她买了一座很漂亮的庄子,里面种满蔷薇,还挖了荷塘。到了夏天,她想吃多少蔷薇玉露酥,都会有人给她做,想看什么样的莲花,都会有人为她种。

      只要她愿意住进去,从此再也不用理会紫宸宫里的明争暗斗。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她的。

      他也可以做到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只要她愿意。

      可话到嘴边,他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道:

      “那孤祝女史得偿所愿。”

      ————————

      青铜鼎中柏枝噼啪作响。

      祭坛四周,赤色幡旗猎猎翻卷,玄色纁裳的祭司手持圭璧,一声“奏乐”过后,骨笛与编磬声里,七十二童男童女头戴雉羽,赤足踏过铺着白茅的祭道,腰间缀满的贝壳在日光下流转碎银般的光。

      即将轮到荷华上场,念薇殷切叮嘱:

      “公主,记住,我们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陛下之前想要求娶郢国的昭公主为后,被临渊君拒绝,近来正是心情烦闷的时候,这时只要您以纾夫人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没等她说完,荷华点头:“嗯,我都明白的。”

      主祭司仰首向天,龟甲裂纹映着天光,口中念念有词,将刻满卜辞的竹简投入篝火。火焰骤然腾起三丈,灰烬混着青烟直上九霄,青烟之中,忽而传来一阵悠扬清越的歌声: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听见歌声,祭坛下率百官祈祷的宸王烨微微一惊,整个人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

      紫衣的舞者发戴稚羽,执着羽扇,自弥散的烟雾里翩然而出,每一个旋拧、每一次俯仰,都有着回雪流风之美。

      宸王烨只是怔怔出神。

      一个瞬间的光景里,他好像又回到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看见紫衣的少女手执羽扇在祭坛上一舞惊鸿,仿若神人。

      仿佛是察觉他的注视,舞者从羽扇之后,缓缓露出半张脸庞。一双眼睛,明亮得就像漫天星辰揉碎了散落进她的瞳仁里。

      她的歌声依旧连绵地回响着,一起一落,一折一荡,如敲晶破玉:

      “日月光华,弘于一人。
      日月有行,星辰有行。”

      随着她的歌舞,宸王烨的视线之内,两张五官不同,却又神态肖似的脸庞渐渐合二为一。

      是得而复失,亦或是失而复得?

      哪怕后来静纾嫁来宸国,她也再也没有跳过这支舞。他私下问过她,她只是说自己膝盖受伤,无法舞蹈。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卿云歌》为上古流传下来的祭祀之舞,若非节日大祭,姬氏公主要跳的话,一生也只为心爱之人作一舞。

      静纾临终前,背对墙壁,以薄纱覆面,已不愿再见自己。

      她只是请求他不要立容姬为后,令她的妹妹成为女史,照顾好她。

      旁的,再没有多讲一个字。

      她对他,无话可说。

      此生他是否还有弥补的机会?

      祭坛上舞者仍旧且歌且舞,与宸王烨不胜感怀的表情截然不同,他身边的红衣少年满脸忿忿之色,暗暗啐了口“狐媚子”后,从袖中悄悄摸出弹弓。

      眼看一粒玉珠就要射向荷华,却被更坚硬的金铢所拦下。

      金玉交接,玉珠瞬间四分五裂,金铢则啷当坠地。

      “二弟,你失礼了。”

      随着这声温和却隐含冷然之意的警告,少年手里的弹弓被收走。摇光缓步而出,走到一旁琴师的位置,令琴师起身后自己坐下。

      荷华微地一怔。

      她听见他的琴声,泠泠犹如泉水激石,又如月皎波澄,配合着歌调四溢开来,充盈着祭坛的每一寸空间,为整首《卿云歌》注入更加动人心魄的力量。

      弹到最后,他十指渗出鲜血,琴弦齐齐寸断,声如裂帛。

      她不再迟疑,和着断弦之声,一个旋转回眸,唱出最后的曲词:

      “鼚乎鼓之,轩乎舞之。
      精华已竭,褰裳去之。”

      众人的惊叹声里,荷华缓缓伏地,长发如丝绸般,铺满脊背。

      她的声音温婉恭敬:“妾姬氏荷华,拜见陛下——”

      宸王烨大步踏前,只是紧攥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不顾周围大臣与宗室惊讶的眼光与呼声,直接带着她朝銮驾走去。

      与此同时,摇光从琴台上沉默起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出手拦住玄止,甚至以琴声入歌,帮她谢幕,在父王心里留下更完美的印象。

      也许,他确实希望她能快乐吧。

      哪怕她的快乐,是最终走向父王的床榻。

      他的心脏突如其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更甚指尖的创伤,好似有尖刀在胸膛里不同翻动扭转,再度迸出一连串的血珠,鲜血淋漓。

      不!他不希望如此!!!

      他后悔了,后悔了,后悔了!!!

      可……太晚了。

      他踉踉跄跄奔上前,向銮驾远去的方向追了过去,然而留给他的,只是一个渐行渐远的影子。

      双膝一软,猝然跪地。

      周围人诧异地注视着太子的异常,屈纯关切道:

      “殿下,要不要我扶您回去歇息?”

      他没有回答,十指紧紧抓住地面,鲜血混合着泥土,从指缝里滴落。浓烈的绝望与悲伤,如同滔滔洪流一般,铺天盖地,将他吞没。

      如果这是他的命运……

      他,愿赌服输,缴械投降。

      ————————

      夜晚,昭阳殿。

      荷华跪坐在光可鉴人的紫檀木地板上,服侍宸王烨更衣。见她一直凝眉不语,宸王烨淡淡瞥她:

      “怎么,你这是有心事?”

      荷华赶忙摇头:“没有,妾能侍奉陛下,不胜欢喜。”

      她扬起脸,笑容温婉,妆容却不失妩媚,柔声道:

      “妾人事不知,还望陛下怜惜。”

      实际上,这段时间里,荷华连房中术,都特意找书学过。

      至于落红,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小小的羊肠里装了鸡血,提前藏于床榻里,只待需要时,弄破就好。

      是的,只要她下定决心……

      她可以做到的……

      没什么好怕的……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然而手指依旧不由自主地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宸王烨显然对她这套话术很是受用,爽朗一笑后,将她拦腰抱起,走入九华帐中。

      层叠垂落的黑红色帷帐如水波般向两边分开,又一一合拢。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荷华服侍宸王烨穿衣,他应该很喜欢她昨晚的表现,直接下令将她封为美人,令她重新搬回胧月阁。

      紧接着再是连续两个月的侍寝,她被封为夫人,赐长乐殿居住。

      又半年。

      荷华以无子之身,被宸王烨立为王后。

      一时间荷华风头无两,连容姬都不得不退让三分,而民间朝堂,关于妖后蛊惑君心的风言风语,不胫而走。

      面对周围人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恭维,荷华只是勾起唇角,淡淡一笑。她坐在梳妆台边,面前放着的是知司里五十位绣娘,花了三个月功夫,给她一针一线制作好的王后礼服。

      玄色袆衣,广袖交领,曳地七尺,素纱为里,上绣翚翟纹,取 “德配君王” 之意,华丽无比。

      是紫宸宫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荣耀与恩典。

      容姬为了穿上它,汲汲营营小半生,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结果因为长姊死前一席话,彻底断送后位的指望,只能眼睁睁看着荷华扶摇直上,荣登后位。

      话说回来,宸王烨,或者说,全天下男人的心思确实很好懂。

      在床下,你流露出崇拜他的眼神,依赖他的样子,然后嘴甜一点,哄哄夸夸,他就舒服了。在床上,该演的时候好好演,一副被他征服,情动不能自已的模样,他便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宝刀未老,仍是少年。

      至于你真的爱不爱他,你原本的面貌是什么样呢,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假装很爱他就够了。

      或许是出于对长姊的愧疚吧,即便荷华有时候不小心惹得宸王烨生气,她只用学着静纾的样子,穿着紫衣,微微皱眉,一言不发地呆在窗户边,默默弹奏箜篌,一曲《长相思》弹完,他就消气了。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可他听她弹《长相思》的时候,思念的人,究竟是谁呢?

      荷华没有去想,也懒得去想。

      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做宠妃的生活了。

      权力是个好东西,有了君王的宠爱,她便有了权力。

      往日那些拜高踩低的人,现在谁见了她不都得点头哈腰,哪怕是容姬——实际上,荷华成为夫人,与容姬平起平坐的当天,直接就找了个由头,当着她的面,重重赏了她一耳光,然后罚她的贴身侍女琥珀跪在大雨里,容姬也没敢说什么。

      是,她心悦摇光,即便运气好,能嫁给他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得熬上好几十年,才能看他荣登大宝,然后同后宫的一群莺莺燕燕争宠。

      要是万一他没法顺利登基,那她就倒霉了。

      古往今来,能好好活下去的废太子,可没有几个。废太子的妃嫔,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然现在荷华同样要与容姬、秋夫人等一群妃嫔争宠,可宸王烨已经准备立她为后了啊,她已经从后宫斗争里脱颖而出了。

      王后,便是小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是摇光,见到她都得毕恭毕敬,谦卑下拜,跪地叩首。

      所以,荷华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满意极了。

      真的……满意,极了。

      荷华纤细的手指,缓缓滑过冰凉的礼服。

      她原本应该感到高兴的,这是自己胜利的象征,不知为何,心脏却不可抑制地抽痛一下,眼角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大喜的日子,小君怎么哭了呢。”念薇在身后整理着荷华的一头长发,拿起不同的发笄往她头上比划。

      为了这次封后,少府那边特意命人准备了两套,一套以羊脂白玉打造而成,另一套则是赤金镶嵌红宝石的金笄,足以显示荷华的尊荣。

      听见念薇的话,荷华弯了弯唇,道:“本宫这是喜极而泣。”

      她唇上涂了鲜艳的胭脂,是庄重的正红,衬得整个人艳若牡丹,叫人望之便想起御苑深处开得最烈的那株雪映朝霞。

      梳妆完毕,荷华在念薇的陪同下,乘坐凤鸾去太庙。

      封后大典是从早晨便开始,届时她先要在太庙行稽首礼,由太史令宣读册文,授予她王后 “玺绶”,象征统御六宫之权。然后与宸王烨一起告祭天地与宗庙,最后返回紫宸宫太极殿,接受文武百官拜见。

      一整套流程下来,繁琐而漫长,极是耗费精力。

      太庙册命的时候,太史令朗读“册命姬氏女为后,承宗庙,母天下”,接过册简与玺绶的一刻,荷华陡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这就是王后吗?

      她就这样成为宸王烨的正妻,以后的每一天每一日,都要和他绑定,死后也要合葬于一个陵寝,名字一起入太庙,享后人香火祭祀?

      如愿以偿,她……高兴吗?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等她细想,宸王烨已经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朝着太庙外的祭坛走去。她心里忽而升起浓浓的厌恶,却又不能挣脱,只能木然地前进着,突然,她瞥见到不远处站着一人。

      不过小半年的时间,原本当空皎月一般的俊美太子如今形销骨立,一身绣金线的白衣在身上晃晃荡荡,竟有孤鹤难鸣之感。

      目光交汇的一刻,他无声弯了弯唇,向她道“恭喜”。

      是错觉吗?

      为何她看到他,眼里似乎有莹然的光芒闪烁?

      她强行定住心神,重新扬起笑容,与宸王烨祭拜天地,告祭先祖,按部就班地完成后面所有的步骤。

      夜晚,宫宴结束,荷华以手撑颐,坐在回凤梧殿的鸾车上打盹。忽而,凤鸾车停驻,念薇掀开帘幕,对她道:

      “是太子殿下。”

      荷华睁开眼,半晌,道:“本宫下车去见见。”

      “可……”念薇迟疑。

      “早见晚见都是见,不如早点断了念想,免得日后再起风波。”荷华断然道。

      禀退宫人后,她与他相对而立,两两无言。

      夜风里依稀有歌声飘来,是乐府新谱写的曲子——“章台柳,章台柳,颜色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听了一会儿,荷华忽然抬起眼,似笑非笑,问他:

      “殿下可知道这曲子还有下半阙?”

      “什么?”他微微一怔。

      和着风里的曲调,她轻声哼唱:“杨柳枝,芳菲节,可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

      唱到最后,她眼角依稀有盈盈的光,然而始终不曾坠落。

      纵使君来岂堪折……

      他默默咀嚼着这句诗,突然一阵没来由的疼痛,席卷整个心房。

      几乎站立不住。

      “你是否恨我?”许久,他总算开口。

      “殿下真的想知道?”她问他。

      他点头。

      “那好,本宫告诉你。”她伸手拨弄着鬓边垂下的流苏,一字字道:

      “我满心怨愤,倾诉不得。若贪嗔痴恨皆为妄念,那我妄念入骨,药石罔顾——殿下明白吗?”

      说完,她不再管他的神色,翩翩然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凤鸾车,曳地七尺的玄色裙摆仿佛孔雀尾羽,在地上划出的弧度迤逦动人。

      “荷……”

      他向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挽留。

      但听见他的唤声,她只是回过头,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嘘”。然后朱红的唇角向上挑起,如同一朵花舒展花瓣,尽态极妍。

      只听得她笑道:

      “殿下,您,如今应该称本宫为——母后。”

      ……

      少时的回忆结束,紫衣的王后静静伫立于窗前,目光悠远。

      不知不觉间,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天地仿佛都被雨水连接成一线。鎏金兽首香炉一缕一缕地吐出淡青色的烟雾,令凤梧殿内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如在梦中。

      许久许久,荷华婷婷转身,正面向神龛里的一座灵位。

      “长姊,你看到了吗?小九,会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

      “小九,也必将不惜一切代价,为你,为大兆,复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兆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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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7月2号,周三全本倒V,倒V章节从第二卷最后一章开始,看过的读者请勿重复购买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新文《摆烂!在狗血文躺赢成女帝》(原名《千秋令》)也请继续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