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楠有乔木

112、第 112 章

　　房间里开着小夜灯，窗帘没有拉得很紧，怕热的人开起了空调，微微响。

　　两个人平躺着，经历分手一星期后又复合，一个如平常一样，淡定从容；一个却因为“久别”后躺一张床觉得不好意思，连呼吸都听得出的紧张。

　　柔黄的光在时熠这一侧的床头打出一片光影，时熠双手放在胸前的被子上，他偷偷侧头看着蒋煜献那边，脑海里的两个小人儿在纠结要不要问。

　　这个单纯的少年期待的爱情是像父母那样，眼里心里只有对方，要把对方当自己一生中唯一的挚爱。

　　天使熠：小南都说了要和你谈一辈子不分开的恋爱，所以还是别问太多。

　　恶魔熠：你懂什么，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不管蒋煜献是否还想着那个所谓的暗恋的人，时熠都有权知道并且有权利抱怨。

　　天使熠：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明明知道时熠那么喜欢小南，要是小南真的是喜欢时熠而又没忘记那个女生，你让时熠怎么办。

　　恶魔熠：那就甩了蒋煜献，凭我们时熠的身家背景，以后喜欢什么样的人没有。别说是一个蒋煜献，就是十个蒋煜献也会拜倒在我们时熠的脚下。

　　天使熠：你……

　　恶魔熠推了天使熠一把，轻蔑道：你什么你，时熠你赶紧问，我挺你！

　　受了恶魔熠的蛊惑，时熠真的无意识地张嘴，缓缓问道：“小南，你是不是还没忘记那个女生？”等问完，他后悔了，赶紧尴尬笑了两声，转移话题，“呵呵……快睡吧，明天你不是要去帮临枫哥做甜点。”

　　蒋煜献只觉得时熠很好笑，他知道晚上在门口时熠就在纠结这个问题。

　　侧身看着时熠慌张的表情，他轻笑，温柔道：“没什么女生，自始至终，我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本来在拉被子打算盖住自己的时熠忽的停下手，他眨巴两下眼，不确定道：“小南，你说……你说只喜欢过一个人？是我吗？那……那之前的女生是……”他说到这里惊呼道，“你看过我小时候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又立马闭嘴，感觉蒋煜献不可能见过他，毕竟小时候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小区里。

　　“我几时说过那是个女生？”蒋煜献说完好像嗅到什么，语气忽的变得玩味，“小时候？难道小时候你妈妈把你当小女孩养？”

　　“不是不是……”时熠摇头后又开始转移话题，“你说的不是女生？可是那些优点明明都是女生。”

　　“为什么不是你呢？筱慧姐不是说你软糯可爱吗；临枫哥不是说你单纯善良，懂得为人着想；老唐不也说你虽然调皮会惹事，但不做作，他很喜欢你。所以，为什么这些优点不能是你呢？”

　　第一次，之前交往了半年多蒋煜献都不曾夸过时熠，也不曾说过情话，这让时熠愣住了。

　　被夸的人也不知道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受到冲击，没有反应。

　　蒋煜献还是觉得时熠这个反应可爱，他伸手给时熠拉好被子，轻声道：“睡吧，黑眼圈太严重了。”

　　时熠回神，他猛地翻身，对着蒋煜献那两片红唇吻了下去……

　　蒋煜献揽着时熠的腰回应着，房间里顿时响起口水交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时熠才睡着了，蒋煜献却因为身体某处的悸动而没有睡意。他轻轻起身坐了起来，看着面向他这一侧闭眼沉睡的那张恬静脸蛋，嘴角扬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时熠的头发，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呢，虽然因为我外貌变化太大你没能认出来，可七岁那个下雨天，那颗糖，那把雨伞，对我露出的灿烂笑容，清脆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十二年前的德文小学，校门口的小超市。

　　那时候大概国庆过后，是秋风飒爽也是秋雨阵阵的季节。

　　那天因为下雨，小学一年级的蒋煜献放学后在小超市门口最上方的台阶坐着等雨停。那时候妈妈已经住院两个月了，没人给他送伞，也没人接他，他只能等雨停了自己回去。

　　这时候蒋临枫已经十九岁，去法国留学了。

　　他双手支着膝盖托着脸庞，一个人望着前面的雨水发呆。

　　耳边是从小超市传来的开心声音，有零花钱的同学在买着小零食，而他妈妈住院，急需用钱，怎么会有零花钱呢。

　　忽的，身旁有人坐下，紧接着一阵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没有带雨伞吗？”

　　转头一看，是一张和自己一样，可爱软糯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儿，红红的嘴唇向上翘，露出洁白的大门牙。看起来又黑又软的刘海可能因为流汗，耷拉在额头上，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可爱。

　　蒋煜献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男孩继续道：“那只能等家里来接你。”

　　蒋煜献这才轻声道：“我……我妈妈住院了，所以我等雨停了自己回去。”

　　男孩热心道：“我爷爷等下就会来接我，叫我爷爷一起送你回去。你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蒋煜献小心翼翼道：“不……不用，谢谢。”

　　因为母亲离婚带他生活，附近的妇女会嚼他们的舌根，附近的小孩也不跟蒋煜献玩，所以蒋煜献有些警惕。

　　“那，我的雨伞给你。”男孩说着把手里的雨伞递给蒋煜献，咧嘴笑着，“我叫时熠，每时每刻的时，熠熠生辉的熠，一年级三班。”

　　“我……”

　　蒋煜献还没接过雨伞，也还没做自我介绍，在小超市门口停下的黑色轿车从驾驶座下来了一个男人。

　　“熠熠，等久了吧。爷爷开完会就过来了。”

　　“爷爷，你等我下。”时熠说着把雨伞塞蒋煜献手里，然后在校服的口袋里摸索着。他掏出两块紫色包装的糖果，拉过蒋煜献的手放上去，“走路会肚子饿，给你吃，很好吃。”他说完站起身冲进雨里，还回头对蒋煜献挥着手，“下次见，拜拜！”

　　蒋煜献望着渐渐远去的汽车消失才回神看着手里的东西，张着嘴喃喃自语道：“我叫蒋煜献，草将蒋，煜煜生辉的煜，自靖自献的献……”

　　可惜，时熠已经听不到。

　　而第二天母亲在医院去世，蒋煜献请了假，后来去了蒋建达那里便换了学校，那把雨伞也不知遗落在何方了……

　　“如果那时候跟你做自我介绍，是不是一开始你就会认出我呢。”蒋煜献说着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自我安慰，“不过也庆幸你不认识我，否则我将会被你看到那时候如此不堪的自己。”

　　“初中的时候那么巧，你竟然也上正观中学。开学式那天我就看到你，还是和小学那样可爱。可我不敢叫你，我的模样变了，而且被蒋建达虐待，又矮又瘦……”

　　六年前，正观中学

　　虽然小学的时候才见过一面，不过蒋煜献把时熠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里，还一直惦记着把时熠的雨伞弄丢了。

　　初中的开学式解散后他看到时熠和一个男生（就是吴诚峻）有说有笑地朝他走过来。只是，对方并没有认出他，而他也不敢开口，只是默默看着时熠从他面前走过。

　　后来，他经常可以遇到时熠和吴诚峻在一起，而他每天身上带着伤，心里的自卑让他不敢向那个每天漾着向日葵般笑脸的人靠近。

　　初一下学期的六月，东湖公园的荷花初开，学校组织去观赏。那天他因为小时候的阴影，不敢看水面，半闭眼走着，结果不小心踩空落入塘中。

　　心底的恐惧占据了求救的意识，扑腾的双手渐渐失了力，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模糊地看到同学焦急的身影……

　　绝望之际，一阵水花溅在他脸上，随后一只瘦弱的手抓着他的手臂，一阵清脆温柔的声音响起。

　　“不要怕，不要动，没事的……”

　　身体渐渐浮出水面，内心的恐惧慢慢被这阵温柔的声音抚平。

　　上来后他晕了过去，等醒来又没有见到时熠了，再次错失认识的机会。

　　后来在学校两个人经常相遇，只是因为不同班，所以他也没有自报姓名，以至于时熠还是不认识他。

　　有一次蒋煜献脸颊上有伤，时熠和吴诚峻下楼时看到了，时熠还关心他，问他要去医务室吗。当时他只是摇摇头，之后低着头快速上楼梯回教室……

　　“去桃花林你说你救过落水的人，当时我差点就告诉你那个人是我。不过，”蒋煜献苦涩一笑，“没有勇气，不想让你知道你那时候看到的伤痕累累的人是我。不想让你为了那时候的我难过，也不想在你面前出丑。”

　　房间里很静，除了空调的送风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住学校的时候蒋煜献就发现时熠睡得很沉，现在更是因为疲惫而两耳不闻他此时的自白。

　　蒋煜献也只敢对着沉睡中的人袒露心声，他慢慢拨开时熠右侧的刘海，之后手指头不由得慢慢握紧。

　　那张光洁的额头靠近额角的地方有一条还没有淡化完全的两厘米长的伤疤。

　　蒋煜献轻轻抚摸着那块伤痕，之后还俯身亲了亲，脑海里想起那天的事，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初三下学期大概六月初，那是市里摸底考试之后的星期二。

　　那天时熠和吴诚峻还有他们班上的一个男生以及男生的家长在办公室讨说法。

　　蒋煜献那会儿已经跟了蒋临枫，成绩是年级第一，老师是找他谈志愿的事。

　　当时时熠他们班的男生一直说时熠作弊，说吴诚峻打人，他的母亲要说法，要吴诚峻叫家长。

　　时熠当时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往自己脑袋上砸过去，然后对着那个男生的母亲大声道：“现在可以了吗？我和他伤在同一个位置，够了吗！”

　　之后便是一阵慌乱……

　　“当时我已经握紧拳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我确信一定不是你的错。就像你现在虽然会打架，可每次都不是你的错。”

　　“后来你休学了，而我很凑巧的高一跟诚竣一个班。说出来可能有些丢人，我是因为他以前和你很好才跟他做朋友的，想着说不定你会来一中……”

　　“高二那年看到你，你还是没变，还是那副可爱的模样。本想着时机成熟可以通过诚竣认识你，可偏偏蒋建达因为竞赛的事找上门，那一刻我知道，我还是没资格认识你，只能躲着你……那时候我也知道，我喜欢你……”

　　蒋煜献说着说着笑了一声，语气里有几分庆幸。

　　“你还是向我走来了，我一直想躲着你，怕把你拖下泥潭，最后也是因为看你受伤才开始反抗……”

　　蒋煜献低头亲了亲时熠的嘴唇，不知想起什么，顾自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