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拭壹

49、NO46

　　这段时间江若究思考了很多问题，也犹豫纠结许久。
　　柯井耐心十足，辞去工作后一直在家里陪着江若究，想尽一切办法逗她笑，想让她开心，甚至不惜自毁形象扮丑，只为了能让她开怀一笑。
　　可惜一次也没成功，江若究只觉得心疼，哪怕柯井化了妆，但也还是遮不住她憔悴的神色，她每天都会下去买烟，有时候半夜起来会发现她在阳台只身独酌。
　　她不喜欢她喝酒，也不喜欢她抽烟。
　　但是她也同样不想让柯井看到希望，她渴望她早点死心。
　　明明只要出了这个门，她就可以跟她一刀两断，可却像被封印了一样，她贪恋了，贪恋柯井，贪婪地享受着跟她在一起的时光。
　　今天早起江若究就感到不对劲，平时这时候的柯井已经做好了早饭在桌边等她。今天屋子静悄悄的，沙发上的被子叠好放在一侧，没看到柯井的人。
　　江若究骤然心脏疼了一下，惊慌失措地看着屋子，终于在阳台找到了柯井。
　　柯井背对着她靠坐在门上，脚边散着几个空的酒瓶，还有两盒空的烟壳。
　　江若究门一拉开柯井就往后倒，丝毫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再迟钝的人都知道柯井现在不对劲，江若究不用怎么费力就把柯井连搀带拖地拉进房间。
　　江若究这么折腾柯井都没能醒来，一直紧皱着眉头，脸色极其苍白。
　　最近气温低，柯井总是只穿着单薄的衬衫，江若究下意识就觉得是发烧了。
　　果不其然，额头躺的吓人，柯井也躺的不老实，无意识地掀被子，呼吸沉重。
　　这种情况江若究再铁的心也不可能置之不理，翻遍了家里才找出两颗临近过期的退烧药，没有退烧贴但是有酒精。
　　江若究把她晃醒，柯井迷迷糊糊地吃下药又立马睡了过去，只不过一只手死死抓着江若究不放。
　　江若究废了不小劲才把她手拿开，柯井又开始折腾衣服，像是热极了，一个劲扯，江若究只好把空调暖气开了，等到室内变暖才肯帮柯井解开最上面的两个扣子。
　　想到要用酒精给她擦身子，斟酌了会还是动手把柯井衣服脱了。
　　虽然已经看了无数次，但是每次都能让江若究感到脸红心跳，唯独这次她心动不起来。
　　柯井原本也不胖，虽然要三十了但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没有赘肉，现在却消瘦的根根肋骨肉眼可数，平滑的腹部也瘪了下去。
　　江若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视线就被泪水掩埋，沉默地帮柯井擦着身子，任由自己脸上一片冰凉。
　　不厌其烦地折腾了半小时，柯井总算安静了下来，出了一身虚汗，江若究自己也是折腾得后背几乎全湿。
　　额头的温度相比阳台那时候低了一下，江若究稍微沉下心，坐到床边看着柯井。
　　已经许久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脸了，江若究一下子就入迷了，直到柯井醒来看着她。
　　“若究？”柯井声音嘶哑。
　　“嗯。”江若究回神，轻轻应了声。
　　“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你，我要是有能力帮你摆平的话，你现在一定还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我要是有点用就好了，对不起我太没用了，升职抢不过别人，就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舍不得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哪怕把我当成你妈妈的替身也好，只要我能在你身边，怎样的身份都可以。”柯井说着说着开始小声地啜泣，枕头没多时深一片浅一片。
　　江若究第一次见到柯井哭，像个无助的小孩，缩成一团，头深深埋在枕头里，肩膀抽动，就连哭泣都要控制音量不敢放肆大哭。
　　听完她的话脑袋如遭闷头一棍，思绪一下变得遥远，大脑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原来她知道她把她当成替身的事，她对柯井的看法早就改变了，可是柯井不知道，也不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默认了自己是替身的事。
　　那次去墓园看望，她到底做了多少努力，才能表现的那么平静。
　　她对她的好，是倾其所有，恨不得把她的全世界都盛到她面前。
　　她的眼里至始至终都只有她。
　　江若究感觉心里有个阀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失去了控制倾泻而出。
　　“这不是你的错。”
　　她小声说着。
　　中午的时候柯井的体温又升了上来，在睡梦中开始咳嗽，无论江若究怎么叫她都不省人事。
　　江若究知道自己解决不了，匆匆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等待车来的间隙她也只能干着急。
　　咳嗽来势汹汹，柯井咳得一个劲冒冷汗，难受的醒过来，抬眼就看见江若究嘴抿成一条直线红着眼眶看着她，刚抬手动作就被咳嗽打断。
　　“你别动了。”江若究把她手按回被子里。
　　“你别……难过，我没事……”说完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你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为什么要抽烟！为什么要喝酒！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你做这些！”江若究隔着被子捶她，力道之大只让被子轻微陷落。
　　“对不起……”柯井眼里突然失去神采，一个劲重复着对不起。
　　柯井的急性肺炎来势汹汹，医院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名，江若究慌称自己是她妹妹。
　　急救室的大门紧闭，江若究呆呆站在门口，感觉浑身发冷，刚才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她感觉她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走廊人来人往，旁边的人都坐着发呆，她越发的心慌，腿一软贴着墙蹲下。
　　没了柯井在身边，她第一次感到孤独无助，时间推着大家前进，只有她被遗留在了原地。
　　脑子一遍遍回放着跟柯井发生关系的那个饭局，面对她的刁蛮任性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她胡搅蛮缠进了她家也不生气，包括后面她的那些荒唐话，都很耐心地听完。
　　那天晚上她很粗鲁，疼的她身子都蜷缩，却也只是皱了下眉。
　　她见过她板着脸训部下的样子，气场丝毫不逊色江恒宣，连她都要畏惧几分，但是她从没那样对她过。
　　哪怕知道了自己是替身，住院时她一直对她恶语相向，不吃饭，把东西丢地上，她都一直默默地忍受着她的任性。
　　全世界的温柔好像都聚集在了她身上，而她又把这份温柔毫无保留地给了她，即使心里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还是会扬起微笑对着她。
　　这样的人却被她折磨得进了急救室，甚至不惜通过伤害自己来麻痹内心的痛楚。
　　她江若究何德何能，让柯井对她这么死心塌地。
　　“好傻……”
　　她小声说着，泪水早已溃不成军，滚落在地跌入人来人往的浪潮之中。
　　江若究蹲了两小时，腿早已麻的没有了知觉。她还穿着昨晚的睡觉，脚上穿的还是入冬后柯井给她准备的棉拖鞋，跟柯井的是情侣款。
　　护士出来找她，医生跟在后面，柯井被人推去了病房。
　　柯井的身体太差，医生不敢大剂量用药，只能一点一点等柯井恢复。让江若究做好心理准备，这几天柯井的病情会比较严重。
　　江若究一言不发听着，恨不得马上到柯井身边。
　　柯井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现在至少已经停止了咳嗽，氧气罩就占据了大半张脸，眉头紧蹙，每一次呼吸都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
　　旁边病床是个大妈，八卦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辗转。
　　江若究搬了张椅子在病床左边坐下，右边是各种仪器的线，来自柯井身体的各个地方。
　　“她怎么了？”大妈忍不住了，小声问着江若究。
　　江若究摇摇头，手伸进被子里紧紧握住柯井冰凉的手。
　　大妈自讨没趣，没多久就传来刷短视频的声音。

　　江若究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也不知道，被隔壁大妈的笑声吵醒时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柯井不知道醒了多久，半靠在床上看着她，为了不吵醒她克制着咳嗽的冲动。
　　手被抽了回去，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柯井眼里满是歉意，为自己突然生病麻烦到江若究感到抱歉。
　　“对不起，我明天去跟医院申请护工。”柯井摘下面罩，小声说着。
　　“你今天可真是把我折腾得够呛的。”江若究嘲讽道，一脸不耐烦。
　　柯井神色黯淡低下头，一言不发。
　　“早点好起来吧，我想回家，我不喜欢医院。”江若究手抚上她冰凉消瘦的脸，使她被迫看自己。
　　闯入柯井眼里的是一双如兔子般湿漉漉的红眼。

　　出院的那天天气很好，阴抑了许久的天被光明穿破，金黄的光宣示主权般倾洒在大地。
　　柯井的身体还很虚弱，回家路上江若究都小心翼翼开着车，柯井每次轻咳都会引来她紧张的眼神。有惊无险的把车挺好，江若究如释重负地倒到座椅上。
　　“辛苦你了。”柯井抬手揉了揉江若究头，打算下车给她开门，被江若究制止住。
　　“坐好，我来开。”江若究凶巴巴说完就下了车，走到副驾驶开门，动作极其缓慢地把柯井安全带解开。
　　“我没那么脆弱的。”柯井哭笑不得。
　　换来了江若究一个不满的回瞪。
　　夜里柯井还是抱着被子打算去客厅睡。
　　“去哪？”江若究躺在床上问她。
　　“我去客厅睡，你不是不喜欢我跟你一起睡觉。”柯井抱着被子，看不到头只能听见声音。
　　柯井愣在原地，江若究直接动手把她拉到床上。
　　两人直直地躺在床上，像两条在晾晒的咸鱼。
　　柯井拘谨地收着手脚避免触碰到江若究。
　　“你不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江若究问道。
　　“想，但是比起这个，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对不起，那天晚上我被那个畜生侵犯了，所以我才一直不想你碰我，我不想弄脏你。”江若究说完深吸一口气，等待着柯井对她的审判。
　　无论结果是好还是坏，都是她应得的。
　　等了许久，柯井转过身来，全神贯注看着她，“若究，你不脏，该被人唾弃的是那个畜生，不是你，你没有错。”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生气，明明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都……可他轻而易举就……”江若究抓住柯井胳膊情绪激动。
　　柯井把她揽进怀里，小声安慰着，“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若究。只要我们还喜欢着对方，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抵挡一切。至于那个畜生，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让你伤心的代价。”
　　“不要去。”江若究慌张地捂住她的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坐牢你觉得我会开心？你是想要我守活寡吗？”
　　“几年的时间换那个畜生残废，值得。”柯井的眼神开始变得凶狠。
　　江若究打了个冷颤，气急败坏打了她一下，“你是不是傻！”
　　“我只是一个喜欢你的小傻瓜，谁欺负你我就给你欺负回去，若究，我早就对你死心塌地。”柯井在她手背落下轻吻。
　　“笨蛋。”
　　“我是你的专属笨蛋。”
　　“傻子。”
　　“我是你的专属傻子。”
　　“傻子，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是吗？”江若究手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动着。
　　“需要我做什么？”柯井又恢复到了那个温柔的柯井，刚才凶狠的样子仿佛不存在过。
　　“我希望你待会也可以那么凶的对我。”江若究翻身，与柯井面对面相望，双手撑在柯井身侧，身子悬空在柯井上方。衣物不知何时被她尽数褪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柯井面前。
　　“若究，不用勉强自己。”柯井别过头。
　　“我没有勉强，我只是想把自己交给你，就像你把你的心给了我，我也想把我的心给你。”江若究低头，覆上柯井没什么血色的唇，手牵引着她的手往下。
　　“若究……”
　　“傻子。”江若究打断了她，“你不是谁的替身，我也不会把你当做替身看待，我喜欢的是柯井，不是张井也不是陈井。我不是因为你这幅模样喜欢你，而是因为你才喜欢你。”
　　“若究，我爱你。”柯井封住她叽叽喳喳的嘴。
　　江若究用身子回应着她。
　　墨色的长发交融为一体，正如此刻的二人，突破了距离的枷锁，两颗心不断贴近。
　　直至合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