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拭壹

21、NO21

　　那天之后日子还是照着转，除了各自埋藏在心里的小秘密，表面看起来一派平和。
　　艾玺最开始几天都跑去校医那里换纱布，每次都要被医生絮絮叨叨的念叨她不小心，女孩子要多在乎一下形象，搞不好可是会留疤的。
　　艾玺知道她是在关心她，奈何实在架不住她的唠叨，去了三四天伤口开始结痂就没再去了。
　　陶若莺开始早出晚归，大家都没醒她就已经起来洗漱好出去了，要是有课还是会折回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叫苏乐娴起床，然后陪她去吃饭。看似没什么区别，但是两人相处的时间明显少了许多，苏乐娴也越来越闷，不是看书就是在看剧，哪怕无聊到掰手指，就是不跟陶若莺说话。
　　郝谷柯无时无刻不在对艾玺示好，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把艾玺惹毛了又悻悻离开。
　　“一起吃饭吗？”
　　艾玺正在打饭，郝谷柯又如鬼魅般出现，怀里抱着两瓶酸奶，明显有备而来。
　　艾玺想拒绝，转念一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我在那边等你。”
　　她指着食堂角落，先行过去。
　　没多时郝谷柯就乐呵的端着碗面过来，又掏出刚才买的酸奶。
　　“我买了两瓶，给你。”
　　艾玺纹丝不动，也不表态，“你最近的行为是在讨好我吗？”
　　临近放假了，两人要长时间见不到面了，虽然郝谷柯是本地的，但是艾玺可不会主动去跟她见面。
　　“算是吧……”郝谷柯不敢看她眼睛，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条。
　　艾玺叹了口气，“你可以别这样对我吗？就跟刚开学一样相处行吗？”
　　“你那时候都不跟我们说话！”郝谷柯十万个不愿意。
　　艾玺一开始就高冷得很，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她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跟她开始熟起来的。
　　“我觉得那时候挺好的。”艾玺余光看到打餐的窗口，正好看到陶若莺在窗口排队，身后还跟着个男生，两人保持着距离有说有笑。
　　看来又有人要一个人吃饭了。
　　艾玺扒拉着饭，后悔自己叫的几道菜都是辣的，她早上没吃早饭，遭不住辣椒的摧残，胃已经开始有轻微的绞痛了。
　　“我只是单方面想对你好，弥补那时候的错，你不接受也没关系的。”郝谷柯说得卑微极了，语气都带着讨好劲。
　　“你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吧，你根本没想过我接不接受，会不会妨碍到我的生活，你根本就没考虑过，你不过是想通过这些行为来自我安慰，觉得这样可以抵消你心里的负罪感。你这些不过是建立在让我困扰的基础上，你这个自私又自大的家伙。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麻烦不要再理我了，当我是透明的吧。”
　　这就是艾玺刚才同意郝谷的目的，一直藕断丝连的她也很困扰，她只想在放假前把这段感情断干净。
　　郝谷柯窘迫地拿着筷子，她的自以为是被戳穿了，她以为这段时间她的所作所为会让艾玺对她有所改观的，没想到反而更让她讨厌了。
　　“我只是想弥补……”
　　憋了半天她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艾玺放下筷子，皱眉看她。
　　“叫什么？”郝谷柯放下筷子，紧张地看着她。
　　“现在的人称舔/狗。”艾玺一字一句说着，“私心里我不希望你这样做。念在以前感情的份上，我不希望你做得这么卑微，我不想你以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像个傻/必，后悔现在的讨好。”
　　她笃定她放下之后一定会后悔的，想都不用想。
　　“不会的。”郝谷柯想都没想就回答。
　　“现在的你没办法替未来的你回答这个问题。”
　　郝谷柯抿嘴握拳，指关节攥的发白。
　　“你慢慢吃。”艾玺看她这样子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正打算先走一步。
　　“你就动了几口，早上也没吃饭。我想开了，不缠着你了，继续坐下来吃吧。”郝谷柯神色如常，专心应对眼前的面条。
　　艾玺狐疑，想开了是好事，但是这速度也有点快了吧……
　　郝谷柯的心思她猜不透，面上看起来平静得很，其实背地里已经动了别的心思了。

　　艾玺之前总是偷偷跑出去学校郝谷柯是知道的，每天晚上都临近查寝才回来就已经说明事情了。
　　运动会之前的跑步锻炼她八成是那时候把脑子给跑坏了，艾玺在宿舍收拾完出门她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上去。
　　混在走读的学生里一起出了校门，走了接近半小时到了一栋办公楼，在楼旁的花坛边坐着开始玩手机。
　　她在百来米的地方借着另一栋楼把自己身形藏起来。
　　接近六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路灯一盏盏接着亮起。
　　艾玺突然把身子往楼的一边挪，好像打算把自己藏起来。
　　不多时下班的人就从楼里出来了，就是那时候她才知道艾玺一直在等着争晚下班。
　　她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出来人的样子，一下子就看到了争晚，那次运动会两人一直在一起她就记住争晚的长相了。
　　艾玺在后方看着争晚，她隐约能看到艾玺在笑，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欢快起来。
　　争晚很显然是没发现她的，身边还有两个女生，一个看起来有点严肃，另一个手挽着那个严肃女生的手，走路都带着蹦跳，一直跟两人说说笑笑，逗得争晚也时不时跟着笑。
　　人走远了，艾玺还是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整栋办公楼的灯都暗下来，才起身回学校。
　　虽然郝谷柯跟踪这件事情不光彩，但是意外的肯定了她之前的猜想，艾玺在追争晚，以及意外之外的意外，争晚上班的地方也被她知道了。
　　如果艾玺知道郝谷柯的所作所为，她俩微妙的关系会彻底破碎无法收盘。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无所谓了。
　　郝谷柯看着艾玺吃饭的样子心想着。
　　艾玺偷偷地看人下班的样子虽然很傻，却是她这辈子都体会不到的感受了。
　　除了现在的冷漠和过往的回忆，艾玺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留给她了。

　　郝谷柯逃了下午的课，在外头待到傍晚，像尊石像端坐在楼下，引得环卫工人每次路过都频频看向她。
　　太阳从她头顶的位置开始偏移，一点点缓慢地向肩滑去再滑到与手肘平行。
　　郝谷柯想了一下午问题，却没有得出任何答案，她连她在想什么问题都不知道，思绪不受她控制，在不断交汇碰撞融合分离，无数次地接近了答案，又四散开来。
　　一直在重复着接近又分离。
　　太阳最后的一点余晖沉入地平线，她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迈步走向不远处鱼贯而出的人群。
　　今天的工作量还是很多，不过柯井让她们先行下班了，刚才在一楼还跟江若究打了个照面，不用猜今晚又是两个人相伴了。
　　争晚拉了拉衣领，在看艾玺发来的她的晚饭，简单的一碗清汤面，上面卧了颗荷包蛋，让她不禁想到艾玺第一次煮面时她的蛋是打散在汤里的。
　　果然没一会艾玺就发来一个嫌弃的表情，“荷包蛋不好吃，我喜欢把蛋打在汤里。”
　　争晚安慰她下次来家里自己煮，果然艾玺马上回'好啊好啊'。
　　她可以已经自行脑补到艾玺对着手机乐呵笑着的场景了。
　　“你好，请问还记得我吗？”
　　“？”
　　争晚手机屏幕突然被阴影笼罩，她疑惑地抬头，没戴眼镜额外花了点时间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你是那天跑步晕倒的同学吧，怎么没在学校？”
　　郝谷柯点点头，“是我，找您有点事。”
　　“找我有事？”争晚看了下四周，他们堵在路上已经引起其他人不满了，压低声音说着，“先离开这吧，换个地方说。”
　　郝谷柯点头，跟在争晚身后，默不作声打量着她。
　　“叫杯喝怎么样？”公司附近有不少咖啡店，争晚带着郝谷柯去了她经常光临的那家，今天是工作日，店里的小妹妹去上学了，老板一个人看店。
　　老板是个女生，至今争晚都没见过她身边有出现过男性。
　　风铃清脆的声音响起，看到是争晚老板有点惊讶，刚想打招呼就看到后面跟着进来了人，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争晚就带着郝谷柯上了二楼。
　　“要点喝的暖下身子先吧，这家人有姜茶要试试吗？里面有下老板自己做的桂花蜜很香的。呃就是刚才门口那个女生，她是这家店的老板。”
　　“那就麻烦来一杯，我叫郝谷柯。”她原打算速战速决完回去的，但是可能在外面吹了一下午风的缘故，她从刚才开始感觉一阵冷一阵热的，有点不妙了。
　　争晚在手机上跟老板说完要点的东西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郝谷柯，“我叫争晚，谷柯同学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误打误撞吗？”
　　“我是艾玺舍友，那天出学校办事发现艾玺在刚才楼下坐着，她应该是去看你的，只是最后没上去跟你打招呼。”
　　'舍友？'
　　争晚疑惑，艾玺怎么没跟她说过，那时候在医务室她俩不像是室友的样子，而且晕倒那时候也没看出有多紧张。
　　“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没说过也正常，她应该不想跟我有关系，更没有介绍给你认识的必要。”郝谷柯苦笑。
　　“你们有过节吗？”听她说争晚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有。”
　　不过这不是今天她冒失找争晚点目的。
　　店里的楼梯是空心木头的，踩的时候空腔会有回音，郝谷柯噤声，听那声音从远到近逐渐大声。
　　“今天甜品卖不怎么动，这两个送你们。”桌上除了两杯饮品，又多了两个草莓慕斯。
　　“谢啦。”争晚道谢，“下次饭点忙叫我，我吃完就来帮忙。”
　　“嗯，走了。”老板点点头，抱着盘子下楼。
　　争晚不客气地拿起叉子先把上面装饰的草莓给吃了，“吃吧，垫垫肚子先。”
　　郝谷柯喝了一口姜茶，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达全身，桂花中和了姜的辛辣，入口都温和了不少，先是姜稍微的辛辣，接着就是喉头反上来桂花温润的清香，充盈了口腔，呼吸间都沾染上气息。
　　“我想问，你跟艾玺在交往吗？”郝谷柯继续刚才中断的提问。
　　医务室那次她很早就醒了，在她们进来之前，只是她不想睁眼，没想到意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艾玺性子有点古怪，喜欢跟人反着来唱反调，但是买糖的时候不用怎么多说就乖乖照做了，这种情况只出现在她们交往的时候。
　　“没有。”争晚放下叉子很平静地说着，最近怎么总有人问这个问题，她们看起来很像吗？
　　“可是你手上的手链，艾玺有一个跟你一样的。”郝谷柯盯着争晚左手的红绳，艾玺买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的。
　　“她送我的我就戴了，不是戴一样的就算是情侣吧。”争晚下意识摸着链子，没有要拿下来的意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无时无刻戴着，连洗澡睡觉都戴着进行。
　　“那你对她有什么想法吗？”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情吗？”争晚答非所问。
　　“嗯，我就是来问这些的。”郝谷柯很诚恳的点头，对于这个冒失的决定，她已经做好了被争晚骂的准备。
　　争晚已经开始感到不高兴了，但是对方是艾玺的室友，她还是把小情绪给压下去。
　　“想法，你说的是什么想法？”
　　“就是你对她的感觉。”
　　“感觉……”争晚想了想，在脑海里收刮着跟艾玺一起的记忆，“她挺贴心的，很会照顾人，刚认识那时候还很有礼貌，心思也细。有时觉得很可爱，有时感觉憨憨的，偶尔像小孩一样撒娇，还喜欢喝哇哈哈……”
　　越说郝谷柯的心沉的越快，哪怕争晚否认了她俩是在交往的关系，但是事实也许并非如此。
　　“看来她在你印象里还挺好的，但是姐姐，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不要惊讶。”郝谷柯先喝了口姜茶，一下子半杯就没了。
　　“她有胃病，三餐要对时才可以，不能吃太辣的，太寒凉的东西也不太能吃，她不喜欢油多的菜，不喜欢吃青椒，洋葱，胡萝卜，蒜苔还有豆角。她喜欢青菜多过喜欢肉。干饭她不喜欢吃，要有汤水她才吃得下饭，比起米她更喜欢粉面多一些。她水果喜欢削完皮切成小块吃，她不吃龙眼荔枝火龙果杨桃。夏天她很喜欢吃西瓜但是不能给她吃太多她经期一直不准，她不吃巧克力，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热天她就喜欢吃老冰棍，但是不能让她吃太多她一吃就不知道节制。她比较好面子天冷经常不喜欢穿厚衣服，别看她就穿两三件薄薄的衣服说着不冷其实背地里已经冷的在发抖了，但是你要求她穿她应该会听话的。她很喜欢熬夜，但是又睡的很浅，总是在醒来后就睡不着。不能让她喝咖啡和奶茶，咖啡喝完她会头晕，奶茶喝了她睡不着。她怕蟑螂，看见了会尖叫跳的老远。她很敏感喜欢胡思乱想自我怀疑，但是只要给她些肯定她就很快走出来了。她很没安全感，喜欢的东西不敢去争取，怕最后会失去。”
　　争晚瞠目结舌听完她说的这些，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消化完这些话，“你确定你们只是舍友吗，你为什么会知道她这么多。”
　　争晚思考的功夫郝谷柯已经把慕斯吃完了，刚才说的时候她紧张得背后冒汗，说完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我们只是舍友而已，只不过是以前有点过节，我先走了，回学校。”
　　没等争晚反应，她先下楼了。
　　老板正在整理钱柜的钱，看到她下来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甜品很好吃，祝你生意兴隆。”
　　“谢谢。”老板还是淡淡地回复着。
　　淡漠的样子跟艾玺现阶段对她的态度有几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