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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是(一) 我是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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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怜生。
打从出生起就对世界有了认知。
我知道自己是谁,
为什么诞生。
我很乖巧,从不做让大人讨厌的事情。我必须保持这样的态度到成年,直到自立,便立刻离开苍白族。本应该是这样的…
小桥流水,朦胧水乡处烟雨迷蒙,阳光在浓雾的阻挡下显得有些黯淡。
十三年前,苍白国。
女孩怜生静静地待在房间内看书,外边传来动静。她不想搭理苍白国的任何事情,于是无动于衷地继续阅读。这一世的书籍内容和前生大致相似,却因为第一人称和日夜形态等环境的变动,思想上有根本性质上的不同。这份差异写出来的文章比起惹人烦的东西更有意义。
可惜,她不想找事,事情会自动上门问候。天总不尽人意。房门外响起敲门声,隔着木板的声音闷闷传来,道:“怜生,妳在对吧?”
怜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后用清脆的童声温文尔雅地说道:“是的,我在。”
“出来一下。”门外的人继续道:“族内长老想见妳。”
长老?听罢,怜生合上手中的书本,起身。“来了。”
前世的苍白国以浮桥作为蛇妖蠕动前行的水面基础,而这辈子的水乡则发展成以木桥作为让双脚走路的地面基础。此时是上午十分,女孩怜生跟着下人走到大厅。一群打扮朴素的陌生人站在房间里,其中一位穿着相对华丽的男人对他面前高大的老人微笑。“长老,她来了。”说完后,他向站在门口的怜生招手。“怜生,过来。叫爷爷。”
乖巧的怜生照办,她走到那群人面前。“爷爷。”
“乖孩子。”翡翠瞳的蛇族长老慈祥地笑道:“能陪爷爷散步吗?”
小女孩点头。
“这孩子乖巧,很讨长老的喜欢呢。”
“喜欢不一定是讨喜,指不好是同情呢。”
“小点声…怕别人听不见吗。”
后方传来别人不怎么用心掩饰的低语,【讨喜】的孩子在心里冷笑一声。待身边的人离去,只剩下小女孩和长老。小女孩天真的神色转眼变了。她露出成年人般的阴沉面孔,漠然道:“你来做什么?”
只见高大的长老对女孩行跪礼,他垂下眉梢,一脸愁容。“照顾您是小的职责。”
怜生藐视特意蹲下和她平视的长老,她沉沉地合下眼皮。“…我不需要。”
老人沧桑。“怜生殿下…”
被称为殿下的怜生握拳咬牙,恶狠狠道:“别叫…我的名字!”
妖天赋予苍白国的预言是个长老不外传的秘密,族人们仅能听从长老的指示采取行动。据少的可怜的情报所述,他们只知道名为怜生的郡主是服侍阴者的天选之人。阴者是不受人待见的存在,在这连带关系下,怜生不便将郡主的身份宣之于世。因此,连下人对她的态度亦很随意。
虽然慈祥的蛇族长老不愿透露预言的字句,这世的怜生却从出生时便知道了。活了两辈子的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其实,前世的怜生一开始是位普通,平凡的灵蛇小郡主。年幼的她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直到某天大人们忽然告知其阴者身份。…才得知自己的未来早已注定。
不明白…
既然注定了结局,为什么不让她早点知道呢?早知道…就不会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那些家伙说当时她还小,无法承受这般沉重的身份…全是藉口。
刚出世的生灵,能知道什么?偏偏要在生灵摸索自我后,再将它当成傀儡摆布。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才百般关心,这种口口声声为了谁的伪善比邪恶更加令她作呕。
小怜生打从心底接受不了,凭什么?凭什么事不关己的人要摆出一副【我们比你更为难】的模样在一旁假惺惺?
于是,她费尽心思找了个适合并自愿的替罪羔羊-克蕾芙蒂。待【阴天】的献祭仪式结束,身份转移,从此摆脱阴者身份,自由了…可是她真的想不到亲族们居然以此为耻,将她逐出蛇宫。
…我难道有错吗?我做错了什么?怜生觉得自己没错。因此过后出卖灵蛇族,将灵蛇君主扒皮献给云羊圣女以示忠诚,她亦没半点心理负担,这只是礼尚往来。
唯有阴者克蕾芙蒂是让怜生心有内疚的存在。她对克蕾芙蒂的感情很复杂…内疚,自愧不如,嫉妒,怜惜等混在一起,成了一种放不下的厌恶。
为什么?为什么克蕾芙蒂会那么幸运?她有人愿意追随,有具名气的伙伴,有本事,有可以回去的家,有阳君的庇护…明明是该被唾弃的身份,她为什么能活得那样洒脱?凭什么?我想要的,她统统都有?怜生甚至看不顺眼重返梦千百窟的阴者,她埋汰那兔精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银耳想要称霸妖界,怜生在背后推了一把。她对称霸没兴趣,只想要一个愿意正眼看她的伙伴。之后双北盟战败,以为这件事就此终结…这时克蕾芙蒂那傻孩子自投罗网回到梦千百窟,恰好让银耳有机可趁,拉拢了风华族。有阴者的庇佑,风华族和其盟友几乎等同受到上天的眷顾,局面一举翻盘。
见到克蕾芙蒂在族内窘迫的姿态,怜生打从心底感到满足。这才是阴者该有的样子。有话道笑到最后的人是胜利者,她觉得自己赢了克蕾芙蒂。
未来已经改变,怜生靠自己改写了命运。接下来她只想宁静渡日,其他的是是非非再与她无关。然而好景不长,人算不如天算。妖界再次爆发战争,四处燃烧一片战火,没有人有法子压下去。…这个妖界看来要灭了。
为什么?好不容易改变未来,未来却被燃成了灰烬。
猛然醒来,怜生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而全新的世界…所有事情像是一场梦…对,是一场噩梦,那些都是假的。她不再活在阴者的影子下,是位普通的灵蛇郡主。得到重生的机会的怜生要用全新的身份好好活一次!
…为什么?跟来一个賊纯坏了事。爷爷让女孩清楚认知到那些不是梦,是她充满罪孽的过往…
这老头总在念叨她回头,从前世到这辈子。所有人死透了,它依然阴魂不散地缠着她,让妖天特许他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到现世来。
为什么?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回头?我要的东西很简单,为什么大家要妨碍我?我没伤害任何人,为什么都要来为难我?无人能答的【为什么】成了困惑怜生两辈子的魔咒。
她渴求的事物明明很简单。…为什么爷爷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阻碍她获得自由?
贼纯-蛇族长老设立了一个专门对付妖天预言的秘密机构,叫八卦私家侦探所。他要将怜生殿下带去那儿和阴者住在一起,左右算是和苍白国预言的要求擦边。可是怜生不愿意,她不允许自己向听命于自己的克蕾芙蒂低头。
她不想…谁都不能逼迫她就范。和前世一样,但凡有任何东西挡在她追求的自由面前,怜生便会不择手段清除阻碍。
今生的她和上辈子的妖力大相径庭 ,要除掉贼纯不能靠蛮力。…怎么说賊纯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家伙,怜生对他有感情。再者灵蛇郡主不喜杀生,她只伤害亏欠自己的人,更不会残害一个真心为自己着想的老人。所以她用数年时间筹备一个除掉贼纯的计划。逮到适当的时机,将贼纯封印在某个大山谷崖底。完成计划后,再制造意外让人误以为【怜生】丧生,藉机离开了苍白族。
“我不服。”她改名了,那之后灵蛇少女以【望我】的假名在妖界各处流浪了四年。期间,总想与世无争的女孩不可避免地体会到世态炎凉。这些她在上辈子早体验过,不同的地方是…现在她的身边已经没人了。没人指责她的身份,没人会妨碍她了。太不容易…真正获得自由了。
再也无人理解怜生的世界,无处宣发的怨恨顿时变得空虚。空落落的心里牵挂着自始自终在劝她回头的爷爷。
离家少女忘不了爷爷的请求,也不愿承认心底的那一点在乎。
某次她遇见一群孤儿,和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住了一阵子。感受到人气后,再回到独自一人的状态。潜移默化下,她竟发现自由是如此…
寂寞…
时间会冲淡人们大部分的情绪,将一个人改变成另一个人。可能将曾经最厌恶的事,变成最珍惜的事。终归是漫长时间来来去去的存在里,少有能让空虚的内心有所鼓动的事。
说来荒唐,为了自由而不择手段的少女居然有了想要安定的住所,想要伙伴的念头。她首先想起爷爷曾安排自己该去的地方。
八卦私家侦探所…是怎样的地方?
克蕾芙蒂…也在那边吗?
想看看曾让自己辗转难眠的这位故友,妹妹…亦或是亲人。
拿起贼纯留下的名片,少女艰难地找到了八卦私家侦探所。侦探所本身位置被设立得极度隐秘,一般人找不到。全靠老妖精活了两辈子的经验和直觉,又恰好咒阵位置和蛇族的习性相似,误打误撞地找到侦探所的位置。
她以爷爷的思想行为摸索,碰巧在旧人地的下水道找到一个神秘的传送阵。那传送阵本身有秘锁咒语,需要破解。可在少女触碰到法阵的那刻,面前遽然出现一片高过头的草墙和修建规整的花园---她转眼被送到了侦探所。
那天是个阴天,灵蛇少女愣在原地,毛毛细雨打在身上。上头传来清脆的风铃声宛若在警示有不速之客,听得她脑门嗡嗡做响。…这种发展不在预料内!!!
“碰!”地一声巨响吓得外来者抖了一下身子。咒阵旁有间屋子,此时屋子小门被人打开。一位穿校服的黑发少女站在门口,对门前咒阵上的人呼道:“老爷子!?”
“……”虽然造型和前世有点出入,灵蛇仍旧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女孩。在看见那双红眼一刹那,她有股说不上的冲动…
克蕾芙蒂…
人类形态的黑兔子见出现在门口的家伙是素不相识的眼镜妹,脸上神色明显转变。她瞪着她,警戒低声道:“你是谁?进来这里做什么?”
“……”第一次面对克蕾芙蒂用这样的态度和她说话,少女感觉很微妙。
这时门后传来懒洋洋的男子声。黑夜瘫在大厅沙发上,对屋外不请自来的陌生人道:“那个…妳老实交代下,我可管不住她哈。”
黑猫黑夜…?他为什么也在这里?灵蛇少女从脊椎自头顶打了一激灵。“我…”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我…”
院子出现不熟悉的气息,以为是老爷子回来的狡期待落空。“我我我什么?结巴吗?”她一肚子恼火无处发泄,只好迁怒这位陌生人。“说妳是谁就好了,我个什么东西?”
望着兔子红彤彤的大眼,那眼神仿佛穿越时空,它一成不变地清亮。被厉声问候的少女张着嘴支支吾吾。“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