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98、既（六） 只见这空色

　　只见这空色双手负去身后，模样悠哉地走到他面前。

　　眉目俊俏的少年弯腰望着先生面前的炭炉，煮水的茶壶，合上眼，闻了闻茶壶里冒出的白烟，笑道：“纯香，茶味轻，后劲回甘，这将会是一壶好茶。恰好正值冬季，喝上一杯温热的茶既暖身暖胃又暖心~我能不能喝上一杯呢~？”

　　“……”听他一派胡言，竹子先生回应：“粗茶，没什么好喝的。”

　　“怎么这样说呢~？既是茶，分啥粗细长短嘛~？只要泡茶人有心，啥茶都好喝~”说到一半，顽皮的狐狸露出无辜的表情，用食指玩弄垂在耳后边的白花发饰，嗲声撒娇道：我想喝~我想喝~请我喝点嘛~

　　措不及防被调戏，竹子先生差点噎着。他皱眉道：“…正经点，好好说话。”看这少年一身仪表堂堂，可惜虚有其表。

　　“我有好好说话啊~说话不带贬，句句出自我的肺腑之言，阴阳顿挫拿捏得绝妙~出口就是一个字-好~！！”其实空色有点怕竹子先生，觉得他凶。当下皮上头，冒险找揍的空色继续骚话。哦耶嗨！刺激~！

　　茶一旦煮好，在场人人有份。“…我请你喝，麻烦你闭嘴。”竹子先生服了。心想这人吃饱了撑的，怎么到他这来发骚了？

　　狡的心情今天不好，不能逗。而阿松先生长气起来，就没空色骚的份儿。无处可骚的他自然将目标对向竹子先生。斗胆恶作剧，那成功的成就感可不同凡响！空色满意微笑，见好就收。“嘿嘿，谢谢你的招待~大家那么熟悉了，我就不客气啦~”说得好像自己客气过一样。

　　“行了。”茶壶里飘出的香味渐浓，竹子先生抽了抽鼻子，嘱咐空色。“拿杯子来。”

　　“好哒，等我一会儿~”空色轻车熟路从附近柜子里翻出一组合茶杯。他将两个杯子放在折叠桌上，自己拿了三个杯子到竹子先生面前。

　　这时竹子先生将布缠在壶把上，提起它对准杯口，倒茶。热气滚滚的茶水从壶的流口涌出，一杯红色填满淡黄绿色的陶瓷茶杯。认识好一段时间，大家不晓得空色的阳君身份，倒知道他不怕烫。每次煮了热腾腾的食物时，阿松先生便让他帮忙接碗。沉鸦自然不允许，无奈空殿下乐意。沉鸦和狡不想劳烦空色，他只需捧三杯热烫烫的茶杯放去桌上便完事。

　　结束例行琐事，空色朝洞庭出口走去。

　　见他拿了杯却不坐下来好好喝茶，阿松先生问道：“你去哪？”

　　少年独有腔调特色的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我想一边观赏雪景，一边品尝茶的滋味，这样比较有风味~”这人的出现和离开皆让人大惑不解。

　　其实想喝水，空色找自备水袋的沉鸦便可，他单纯是找藉口和人说话而已。走出洞窟中庭，离开有符咒驱寒的范围，手中茶杯的热气瞬间因温差变为白烟。他走回之前路过的地方，正在寻找【误饮壶人情味】的路上。

　　遇到难以解释又很好奇的事情，阳君会使用他喝水时触碰人读取记忆的特殊能力。他试过对无生命体使用，无效~但是，这可是和神谕有关的玩意儿呢？搞不好~能读出点啥出来啊！

　　想想啊，首先，八卦之地是和妖天有很大关系的一个地方。再来他是阳君，怎么说和妖天有点关系。这句【误饮壶人情味】恰好和阳君不为人知的特殊能力挂上钩，怎么都像在欢迎他阳君大驾光临嘛！空色相信这次的尝试不会白~费！

　　他轻轻抚摸刻在石壁上的古字，凑近，对它轻喃： “那个~不好意思，失礼一下哦~”说罢，便举起另一只手里的杯子，饮下茶水。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因习惯而被无视的背景声再次被意识，忽远忽近的水滴声环绕在八卦之地，从未消失…一阵灵感从天而降，某个声音涌入空色的意识。

　　【阴阳…】

　　舌根覆上一层火辣，辛香的焰气直上鼻腔，冲得眼角飙出泪花。“噗！！！”？？？唔呼嗯？？？辣的！？？这啥玩意儿！？难以控制地倒吸凉气，没听清那声音说啥，空色已经被手里的茶呛喇得死去活来。

　　原来竹子先生煮的是姜茶。

　　在旁的沉鸦接过空殿下的茶杯，抬手轻拍他的背后助他通气。

　　走廊远方传来竹子先生问好的回音。“还行吧？”

　　“没没事咳咳…我很好~哈哈啊咳咳噗咳咳咳…”实际上不好，空色顽强回应。嘴舌鼻眼同时火辣辣，呼吸一下有一下没，跑岔的水花让他难以控制地狂咳，感觉肺快被咳出来了。竹子先生！竹子先生！！竹子先生！！！你怎么没告诉我这是什么茶呢！？妈啊辣死了！！

　　五分钟后，好不容易止住呛水，出了一身冷汗的空色缓缓吐息，顺气，嗓子好像废了。经这一折腾，他顿时有点虚。整顿过狼狈的姿态，他笑看向沉鸦：“放心，我没事~帮我看看，我的衣着打扮哪里乱了吗？有的话，请帮我理一下~”嗓音果然哑了。

　　沉鸦扫视空殿下，伸手替他拉了拉衣领。仅见空殿下眉开眼笑，好像很高兴…一双爪朝沉鸦手里的茶杯伸来…为了不让主子作死，沉鸦拿开了杯子。

　　空色一愣，半晌他微笑道：“没事，给我。”

　　沉鸦乖巧遵命。

　　之前不知道杯子里是姜茶，才被【偷袭】了。这下知道是啥了，再喝一次瞅瞅是啥滋味！无关他人死活，这狐狸的好奇便大过天。他又喝一口姜茶，被呛掉的【声音】重新浮现脑海中。
　　【阴阳天地，日月同寿，妖天在上…】

　　香，辣…嗷辣辣辣…!!!在浓烈的香气刺激下，一股不自然的感觉在鼻腔间蠢蠢欲动，舌头好痛啊啊啊。顶不住作死的空色装作神色自若，对沉鸦坦白自己此时的需要。“沉鸦…水，水…我要水。”不作不死。

　　【魑魅魍魉，永世不灭，唯恐天下不乱。】

　　拿起沉鸦递来的水壶，喝水冲刷嘴里的姜茶味，神秘的声音也念完了。……没了？？？那把声音和空色本人一样，差异在口吻严肃，没本尊说话那样有特色的调调。

　　破解了神谕意思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空色默默提起水壶，对着口喝，听几次玩着有趣。这下记熟了整句话，舌头上火辣的刺痛感却还没散去。…怎么回事？他和沉鸦面面相觑，一脸懵。

　　知道主子德性的沉鸦不懵，就是有点担心。
　　那声音说的整句子是：阴阳天地，日月同寿，妖天在上，魑魅魍魉，永世不灭，唯恐天下不乱。空色好奇，兴奋，苦恼。他好奇怎么回事，兴奋找到新奇事，苦恼该怎么和阿松先生解释？直接和他们坦白自己的阳君身份吗？阳君盯着那刻在石墙上的字印，心里嗷嗷这茶真辣。

　　他手足无措
　　---这时，那古文刻字从上到下裂开一条线，乍看像那行字被删除线划掉了。

　　“！？”遇上未知的变数，沉鸦走到空殿下面前护主。回荡在耳边的滴答声越来越清亮，有节奏地响起，几乎快和心跳的鼓动声融为一体。眼前的【删除线】一分为二，无声裂出一片陌生的景色！

　　裂缝裂成一个大门的宽度，便不再扩展。在这缝隙之后，是另一副洞景。

　　沉鸦紧盯主子，果然见他目不转睛看向裂缝，眼里满溢出一个念头-空殿下想进去一探究竟！！

　　这贸然出现的地方充满未知，未知意味无限可能~宝藏和风险是并存哒~！他将水壶还回给沉鸦，道：“你去通知阿松先生他们过来。” 空色的确想进去看看，可他也怂。

　　刚放下心，沉鸦又听见空殿下说道：“我先进去探探~”近侍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我随口说说，开玩笑哒~” 空色汗颜，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个请求好像挺欺负沉鸦。“你先陪我进去看看里边是咋回事呗~？” 在怂和好奇之间，后者赢了。

　　沉鸦相信空殿下，无论如何不准他独自进去作死。

　　走近裂缝，空色探头观望。对面的洞景更为阴暗，以至地形轮廓看着模糊。…他左看右看，最终视线停留在沉鸦手里的茶杯…随后看去地上的小石子。捡起小石子，提起手臂一使力，往裂缝里扔去!！

　　“咚！！咚嘶。”石子落地，回声沉闷。

　　等了一分钟，不见其他动静。

　　“咚！！咚嘶。”空色再丢去一颗石子。

　　这回依旧。

　　“咚！！咚嘶。”第三颗石子！

　　滴答…滴答…滴答…不算这从不间断的滴水声，对面便是安静得落针可闻。…嗯！没有任何侵略性妖物的反应迹象！我想~没问题！不等沉鸦反应，空色已经纵身前进。

　　越过那条裂缝，空色感受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变化。周身泛起潮湿的水汽，仿佛走进一个大冰窟。冷，很冷。湿气逼人，寒气刺骨，阳君打了个冷颤。他穿着的高级防寒大裘扛不住这地方的寒气，不得已用自身的妖力抗寒。稍微走神，眼前画面一晃，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多亏他前脚及时往后拉去，站稳了，才避免屁股开花。

　　沉鸦匆匆跟上，道：“法术造出来的空间。”

　　为了不让沉鸦被冻着，空色给他加持了自己妖力驱寒。“是啊~小心，路滑呢。”边说，边观望四周。这空间的回音声比另边大了好几倍，普通的说话音量听来特别响亮。

　　碱水味刺鼻。

　　他们用狐火点燃符咒，被火光照亮的洞窟全貌尽收眼底。这地方被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盖住，沾粘成一体，像累积很久的灰尘被水融在石头上。

　　鼻间被带有颗粒感的霉味侵入的空色揉了揉鼻子。

　　抬眼上有钟乳岩，低头下有坑洼洞。每个钟乳岩的岩身表层流动着一层透明的水，乳石末端滑落被融开的石灰水，落在地上的坑洼，形成土灰色的水坑，“滴答，滴答”地荡开涟漪。

　　这下知道来源不明的水滴声是怎么回事了，敢情：“滴水声原来是从这里发出去哒？”

　　沉鸦点头。

　　惊叹的声音在陌生的环境里回荡响亮，亮得空色心脏怦怦跳，好怕引来啥粗鲁的玩意儿。到底是不请自来，好奇的乖宝宝做贼心虚。这种时候就少说废话呗？虽然刚~刚试过了，这洞窟里没其他有侵略性的妖物，也不能说没有妖物啊。就像谁知道八卦之地这种地方会住着两个教授一样。万一他废话说多，惹毛了谁，真的引了啥出来让他闭嘴就糟了。想罢，空色将上扬的嘴角抿得死紧。我，我进来看看，不做伤害你们的事，彼此彼此啊！

　　沿着没有水洼的地方走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上沾了灰，粘答答的，又湿又冷。神谕带出这个地方，是想表达啥？哎~这些让阿松先生他们思考去呗！怂归怂，不妨碍贪新鲜。少年找事儿作死不怕死，他当做参观博物馆，要逛到没东西看了才愿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