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77、月（二）

　　黑夜哥慢悠悠转过身，猫妖的竖瞳让人看不出情绪。他个子比狡高一点，而现在狡缩着脖子，站在一块儿时就像他在俯视狡。“有东西落下吗？都拿了？”

　　“拿了。”狡摸着兜袋里的手机说道。

　　黑夜两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此时他将手抽出，缓缓抬起。

　　无论怎样，连累哥哥是她的问题。狡瞪大眼睛等待黑夜接下来的动作，要打骂，随意。

　　那双大手盖下来，轻拍她的脑袋。“回家了。”黑夜说完，便将手插回口袋，转身往门口走去。

　　狡愣站在原地，看着黑夜修长的背影，鼻子莫名发酸…她压下那感觉，装作漫不经心随口说了句：“我没错。”她确实连累了黑夜，可她没做错事啊。

　　黑夜顿了下。“……”片刻，他继续前进，踏出警局大门。

　　这事情看似解决，狡却完全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接下来的事情她要自己处理。

　　黑夜日常在裤子口袋塞了零食包装的小鱼干。狡跟在黑夜身后，听着他咀嚼鱼干时发出的声音走。不听着，一不留神很容易跟丢黑猫的行踪。

　　回家路上，话废嚼零食，一句话没说。

　　“……”

　　妹妹不会笑，哥哥则是感情表达有限。身边亲人常常看不见黑夜人影，也看不透他的真实情绪。除非他亲自说出口，否则没人知道他的想法。可以问他，他一定会回答，可狡不敢问。

　　她宁可黑夜无奈叹气，像平时那样尽着话废有限的词汇量碎碎念，也不想像现在这样…不问我为什么吗？

　　黑夜很温柔，不会说狠话，发了脾气也是淡淡的态度。没人知道他的底线和怒点，该怎么安抚他。因此狡当下特别无措，不知如何开口。

　　哥，你是不是默认了我做了坏事，不知道该对我说什么？

　　毒品这东西威力巨大，它伤身，伤心，还伤人。一旦沾上边，轻也伤了名声和亲友之间的信任，还为有心人供应找茬的谈资。狡看过不少被毒品碾碎人生的妖怪，对它唯恐避之不及，偏偏…真讽刺。

　　旧人地34号屋院子外，刻在地面一处的图腾泛起咒阵的光芒，黑夜和狡凭空出现在咒阵面上。

　　俩人走到屋子正门前，黑夜掏出钥匙串。“咯啦”看似随意拿了一把钥匙插入门孔，一转。“咯”一声，门开了。

　　屋内大厅，狐妖影莲站在大厅旁的楼梯口，蛇精怜生在楼梯上，两人似乎是应声而来。狡站在玄关处，与不远处的影莲和怜生姐姐面面相觑。

　　脱了鞋，黑夜走进屋内。“咯哒”他将钥匙放在柜台后径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全程对周围视若无睹。

　　狡亦装作无事发生，随意用脚扒拉黑靴脱下。不同于平时，她弯腰捡起靴子，将它们整齐摆放进鞋柜。人犯错后，总会装乖一阵子。

　　透过被捕的客户银耳，怜生第一个知晓【银和企业】员工集体被抓进警察局这事。她收到了通知，再传达给黑夜和影莲。此时见黑夜平安将狡带了回来，本想问话的影莲见气氛不太对劲，话到口前换了内容。她对经过面前的狡低声问道：“……黑夜哥说什么？”

　　狡停下脚步，抬眼看了一眼影莲，垂下视线。“没说什么。”

　　“惹祸了啊。”影莲缓缓摇摆四条漂亮的狐尾，她举起爪，在下垂得不太明显的半折兔耳上弹了一下。

　　身为家中老二，当小妹做事过了头时，影莲会根据情况替不善表达的大哥给她适当惩罚。小妹将事情办得很漂亮时，亦会给予相应奖励。这赏罚分明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狡闷声回应：“嗯。”

　　兔子抖了抖耳朵，狐爪子捏住兔耳边缘。“这个月妳休息。”侦探所的干部涉嫌运毒这件事会影响警方和部分知情人对他们的信誉，生意会有影响。影莲要狡暂时避避风头。

　　别看小妹此时乖巧点头，好像很安分，那是装的。影莲从小看着狡长大，自然了解这丫头是怎么个野性子。她有自己的想法，当周围没人时便会开始行动。尾巴一动，姐就知道在妳想什么。

　　看着被揪的兔耳，怜生拖着蛇尾从楼梯上缓缓滑下。她吐露蛇信，道：“这事…不是狡的问题。”冷血动物的竖瞳和紫色的兽眼对视。

　　片刻，影莲松手放开兔耳。“人没事就好。”她看了眼狡，转头对怜生道：“我想和那个银耳见面聊聊。”

　　怜生一愣。“…妳想？”
　　“我想调查这件事。”影莲将手插去腰间。在所有社员中，数狡最危险。小妹很优秀，就是手段不好。她游走在灰色地带，懂得如何在危险中获取利益，多年来没见她惹过大乱子。因此说狡被人陷害，影莲不太相信她过于精明的小妹。再说，若是这样的小妹都能被陷害，那对方不是一般的危险。

　　闻言，狡立即插嘴。“不行。”

　　狐耳抖动，影莲挑眉看向狡。

　　家里从来不担心狡被人坑蒙拐骗，她没把人坑到骂上门来就好。狡有自己的想法，做法，分寸。影莲却久违地感受到特立独行的坏处…刚愎自用。
　　狡回视影莲，面色凝重。“这件事…妳俩都别管。我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

　　大大的红眼睛宛若染上毒素的红宝石，很漂亮。影莲避开红眼睛的目光，合上眼叹气。一时之间，她不晓得该怎么说这丫头是好“……别怄气。”该说她不识好歹吗？
　　“我没怄气。”不识好歹的狡闷声回应。

　　影莲举手揉了揉皱起的眉间，语气无奈。“不行，刚才我说了。妳这个月休息，这件事交给我。”
　　“那我把它当做私事处理，这样行吧？”狡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姐妳别管我。” 主要是事情涉及魑魅魍魉，让正经守纪律的姐姐深入调查这种节操无下限的魔窟太危险。

　　听她这样说，影莲生气了。这丫头说的是人话！？？她睁开眼看向狡，倒吸一口气。“……妳……”好声也没好气了。“妳这人怎么这样！？”冥顽不灵！

　　只见狡一愣，她拉着脸转过头，低声喃喃。“我这人本来就这样。”
　　旁观的怜生见俩姐妹貌似要吵，马上滑行到两人中间分开她们。“别吵别吵……我看不如这样，大家一起调查，如何？”她说话轻声柔气，很能安抚人。“银耳是我的固定客户，是我将他介绍给狡认识的。我想…狡这事和我有关。”

　　眼神随心情不好的影莲看向怜生，像在斜视人。她问道：“他是妖王族？”

　　怜生摆出投降姿势，将手放在胸前。“对，白银妖王直系。”

　　影莲问狡。“妳知道这事？”

　　“狡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未等狡说话，怜生率先替她回答。

　　“？”在旁的狡抱臂，装作漠不关心。虽然她已经隐隐知道银耳身份了…狡没否定怜生姐姐的说法。反正她此刻是以局外人旁听的立场。听见关于自己错误的讯息，只要本人对问题没有涉及，这个【谎话】便不成立。

　　天花板上，风扇吹来的风有些冷。仨姐妹站在大厅旁的楼梯口，妳看我我看妳，为什么突然没人说话了…

　　狡一脸【老娘不想说话】的样子，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和稀泥怜生不得已看向另一个人。影莲将手摆在下巴，严肃的神色仿佛在考虑惊天动地的大事，压迫感十足。

　　看得怜生莫名一阵心慌。她稍往影莲倾前靠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 影莲头也不抬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