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71、而（二） “谢谢~那

　　“谢谢~那我去找她玩啦~”说罢，少年便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别人不知道~可空色知道，狡最常在粒子回收区附近的走廊徘徊。至于为啥会知道？这和他偏好蹲在阴暗角落的习惯有关。这对少年少女都喜欢在毫无人烟的地方闲逛，因此常常不经意碰面。

　　停驻在石道走廊上的狡盯着手机荧幕，上边正在放映山鬼区外的监控画面。石洞内比外界寒凉，一声不响冒出的薰衣草花香和温度出卖了某某。

　　少女不动声色收起手机，她往前踏上一步，转头瞪向身后。阴暗，空荡荡的走廊上多了一个和此地格格不入的家伙。

　　碍眼。

　　碍眼的家伙笑而不语。

　　感觉被消遣了的狡不爽，她摆出臭脸翻了个白眼。看远点，果然看见跟屁虫沉鸦远远跟在他身后。

　　一如既往，空色仍是主动说话的那方。他微笑，温声问道：“狡~你上次给我的那罐药，请问是从哪里得到哒~？”

　　“……”这人居然不废话，而是开门见山直接说人话？ “怎么了？”狡微微讶异。“还要吗？”还要那药吗？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小子为什么会这样问了。

　　“额。”空色双手负去身后，偏头问道：“妳服过那药吗？” 只见他上扬的嘴角越落越低，最后竟没了笑容。

　　这少年是个戏精，喜怒哀乐皆在人前浮夸地表演过。狡第一次看见他显露微笑之外的真正情绪，不浮夸，且一目了然。一个爱笑的人忽然不笑了，难免让人感受到对方厚着脸皮也笑不出的严肃。

　　敏锐的狡当然察觉到了空色的异样，但她没兴趣关心不喜欢的人事。对方不惹不闹的话，全以疏离并礼貌的态度回应。此时也一样，她如实回答，就事论事。“吃过，怎么了？”后半句的关心，发自推销员对使用者意见的业务所需…以及狡对那药物提供者-Mr.文森特的种种怀疑和不确定性…隐隐觉得被利用的少女有些心虚。

　　闻言，空色愣怔。

　　风抚过岩壁，隔着几层岩壁的水滴声忽远忽近。他们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黑发随风飘起。“？”心虚归心虚，狡从没想过和空色会有无言以对的一天…她用手拉开吹到嘴边的发丝，心想：这家伙怎么突然哑巴了？

　　哑巴空色直盯盯看着狡，眼神闪烁。狡一脸莫名，皱着眉和他大眼瞪小眼。…他眼睛不酸吗？

　　过了好半晌，空色半睁半合的嘴似是好艰难才出了声。“妳…”他又沉默了。

　　“啧。”急性子很快对这种便秘般的态度感到不耐烦。狡抱臂，低声道：“有话直说，不要你你我我。”有屁快放，别磨蹭！

　　这回空色移开视线。他低头看向左手边，轻轻...叹了口气。“我想相信妳。”

　　“…啊？”听罢，狡大概猜到了事情，一下绷紧了皮。

　　“我…”空色屏住呼吸，麻痹心里的不安。他鼓起勇气，将有可能破坏当下融洽（？）关系的话说了出来。“…我朋友吃了妳给药丸后...中毒了，现在晕迷不醒。”

　　措不及防，果不其然。…狡垂帘。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少年说话不再吞吞吐吐。“希望妳给我一个解释。”

　　“……”阴沟里翻船。狡认为发生概率不高的【可能】发生了。作为谨慎的侦探员，本不该接受任何人平白提供的好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人知道谁是黄鼠狼。

　　俩人同在利益的船上，狡认为银耳没必要陷害她，互相伤害没好处。凭这点，她抱着侥幸的半打赌心态相信银耳，并帮他推销产品。…直到见到另一位股东【文森特】。

　　如果【文森特】不是魑魅魍魉的领头黄鼬本人，也八成有血缘关系，才会气质，谈吐都一模一样。…总之，他和山鬼区脱不了干系。

　　可能，黄鼬化名【文森特】在开拓非法组织之外的副业，赚钱。

　　可能，银耳和魑魅魍魉有关系。将表面与实际行为作对比，银耳的行事作风又显得老实，和非法组织难以沾边。…要嘛，银耳不知道文森特的身份，要嘛银耳将心机藏得太深。狡倾向后者，不良分子在做老实生意方面没耐心放长线钓大鱼。

　　也可能，文森特只是碰巧长得像黄鼬的人而已。

　　以上皆是猜测，没证据支持狡去肯定。此时透过被质问的问题，她几乎确定了。

　　那个【文森特】90%是黄鼬，剩下保留的10%是避免被打脸。他以【治百病】的幌子，让人试药。那药丸估计无法在短期内起效用，以非法组织的尿性来判断…那东西十有八九是毒品。先免费供人甜头，上了瘾，自动会有人送上钱来，跪着求他卖药…一种强买强卖的手段。

　　百毒不侵的阴者亦服下了那药丸，没在怕---怕就在她有心灵弱点。如果能解开诅咒，她愿意尝试。明知徒劳，聊胜于无。而...嗑药=不是好东西，这是事实。…她的确嗑了药。这变故始料未及，原本想着是自己的事，不想牵扯到了别人！

　　“……”这下，轮到狡变成了哑巴。在空色看来，他大概以为我在帮人暗渡陈仓...这事怕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狡表面稳如老狗，心里慌得一批。她抱臂，举起右手来回摩擦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她不介意自己如何，只怕给侦探所带来坏名声。她瞄了眼空色，再瞄向站在附近的沉鸦。冷静，想想怎么办？冷汗直流，敏感，不安，山洞里的石灰粉味道很重。

　　好听而磁性的嗓音小心翼翼问道：“妳…真的服下那药了吗？”

　　妳吸毒？妳真的不知道那是毒品吗？太多话想问，反而说不出口。毕竟和这方面有牵扯的人，无论被害或加害…接触过毒品的发言可信度有待评估。发现狡来回摩擦手指的小动作，空色眨了眨眼。他放柔口气，如常笑道：“没事儿啊，我只是问问~妳别紧张啊~”

　　听见少年恢复既往温和的语气，自尊高的少女觉得自己被迁就…被小看了！？狡压下慌乱的情绪。“谁紧张了？那是我朋友给的，我是抗毒体质。”实际上她还在慌乱，说话未经脑子。

　　...抗毒体质的人不受疾病等困扰，为什么去服用这种药丸？

　　空色几番斟酌，他不笑了。“算了。”狡有可能是自己的妹妹，无论是不是，他当作如此。作为兄长，理所当然不希望看见妹妹出事。“你和妳那些朋友断了好。”

　　自知理亏的狡看向地面。“…嗯。”她知道，空色这是在给她台阶下。她一方面不爽被讨厌的人指点，一方面感激空色放过了她，心里很矛盾。

　　俩人对峙，狡低头看着地面，空色老神在在地看着狡。他像宽容而严厉的长辈，耐心等待犯错的女孩反省，无声的压迫不比盛气凌人差。

　　奇妙的水滴声无所不在，滴答…滴答…听得心里越发沉重。走廊远处传来鸡零狗碎掉一地的声音，沉鸦往身后望去，是阿松先生和竹子先生又开始在祸害文化遗产了。

　　空色朝女孩走近一步，他微微弯腰，道：“你有那朋友的联络方式吗？有的话，马上删掉好不好？”

　　狡：“……”这人还管上头了？

　　“无论多好的朋友，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妳朋友和妳，我一样，并不知道那药实际是什么。但这些是表面。我相信妳，才会认为妳也是被骗的人。你那朋友或许和妳说自己也不知情，可妳...又从何得知，那不是一种先礼后兵的手段？私下我们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这道理妳也知道的。”这是空色发自肺腑说的话，也是对狡的试探。

　　这种事情不用别人说，狡心里有数。鲜少被人管教的少女心高气傲，好意相劝还惹着她了。吃软不吃硬的人向来你来我往，她一不爽，忘了心虚。空色略微强硬，她就竖起了态度。“我对你朋友的事情感到很抱歉，同时也谢谢你的忠告。但这事我自有判断，请您别过多干涉。”说罢，便摆回平时冷漠傲慢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