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0、余生(六) 今天的天气 ...
-
今天的天气不错,克蕾芙蒂站在风华展览厅的中央,看着面前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标本,依旧不相信狡兔一族们的妄想竟如此疯狂。这些都不是真的,都是恶劣的玩笑,谎言。
九尾狐王那般强大,怎么可能会死在这种败类手中。对不对?空色。克蕾芙蒂看着眼前单独的四尾狐狸标本,绝对不会相信。
她拿起手机,将眼前疯狂的画面拍下发给朋友们看,分享想法,接着继续拨打无妖接听的电话。那些家伙都死哪去了,怎么那么久都没出现?因为我之前消失一阵子,现在要玩游戏来惩罚我吗?
今天她又走进了这展览馆里,在夜里的荧光雨中看着这些标本。这边很神奇,有种奇妙的引力让克蕾芙蒂总对这里日思夜想。她期望在安静的夜里,这些标本会重获生命,再次动起来。等啊,等,越等越久,像是一场漫无终结的等待。可惜看了那么久,狐狸的眼皮连眨都没眨过。时间久了,她偶尔不禁会怀疑…或者那些家伙其实只是她的妄想?他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只是过于孤单的自己想象出来的角色。正如大家所言,她的脑子有病…?
这天,她的手机不见了。克蕾芙蒂发狂似的寻找,结果发现被瑟菲丝拿去卖了。各大妖王族被灭,黄雷的电子技术亦随之消失。不到两个妖道轮回,风华的统治崩了。
这风华族很有意思,明明能力上完全不适合胜任,却总死要面子去插手每个领域。内定无能却亲近的妖怪担当大任,让优秀的家伙都离去。在克蕾芙蒂看来,如今的边界地带的发展还胜过首都…因为优秀的家伙都去了那。
事实摆在眼前,面对失败又死不承认。有这么一个不负责任又蛮狠的霸主,妖界因此越来越颓败,确实应验了天劫数口中的唯恐天下不乱。
身为导致如今局面的元凶之一,被狡兔领导命令挽回这一切烂摊子的克蕾芙蒂【病】倒了。大夫诊不出任何她的病因,瑟菲丝说她装【病】。鼠渣趁机摸入了生病的兔子房间,她…
她常常在睡梦中幻想,和亲族有说有笑,被好好疼惜的片段。
常常出现那些或许存在过的朋友们嬉笑的日常,多么快乐,风光。
亦常常…出现杀戮的幻想。
如何机关算尽,一步,一步,将风华族毁灭的幻想。被绑在狡兔妖王族身旁的她不能使用阴力,就只剩下小手段。狡兔领导喜欢听谄媚话,她不受待见…其实也不难。和银耳打好关系,就等同于获得狡兔领导的好感。在他们面前手染无辜的鲜血,获得最基本的信任。
这需要长时间的计划。
她其实懂得如何讨欢喜,只是最不屑这种事。赌上所有,成为这些家伙最喜欢的【玩具】,再透过捧杀,代替这些渣滓操控手上的实权。
杀了国王,炸了城墙,杀,杀,全都该杀了。
有种头痛得几乎裂开的错觉,额上冒出冷汗。胸前滚滚烈焰,咬牙切齿随之而来的血腥味,轻飘飘的失重感,失控。这些东西就该是生来被践踏的存在,活着只会祸害世界。
祸害【她】的世界。不行,杀了太便宜了。该留着一条命好好折磨才对。她要毁了这些妖怪的身与心。对…那是亲族,道德上不能杀。
将理智抛下一切会很好办。
扼杀了【克蕾芙蒂】,就办得到了。
她听过空色做的曲子。
只听过一回,随后她作为自我惩罚将其删了。那是一段很抒情,轻快的曲子...颇有空色放浪又体贴的感觉…其实很后悔把它删了。
后悔吗?
后悔。
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那曲子断断续续的旋律片段。刹那间…
世界一片空白,静止了。
无边的死寂,安宁。
【我还记得你对我说过,说多笑,厄运便会远离~~可是我觉得每次我自己一笑,妳就离我好远好远啊~~!!你骗我~!!所以,我~不要笑了。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这是谁说过的话…
在遥远的另一方,兔子看见了花狐---他笑得好温暖。
别走,别走。
她伸出手想去抓住这个幻影,就算是梦也好…
别走。
旋律结束了。
待克蕾芙蒂回过神,手上似乎沾上了什么?温热,粘稠,恶心。
低头一看,她看不清。那颜色和她此刻的瞳色如出一辙。
红,好红…周围好红。鲜红的血液,火红的烈焰。硫磺的味道扑鼻而来,与浓烈的腥味混合,热气翻滚四方。阴力不断钻入身子,绝望和怨恨源源不绝。风华的宫城在燃烧,碎焰化成片片蝴蝶纷飞向漆黑的空中。
眼前这一幕…是梦?
还是现实?
无论哪个…都不重要了。
心神已满目疮痍的她分不清其中区别,亦无谓区别。
死气和炎火围绕八方,四处烈红。正在燃烧的屋瓦似曾相似,好像是格雷帝的窗台。她踏着木屐,观赏这一片末世风景。
鬼魅们消失了,不知种族的妖怪正霸占着妖王的位置肆意玩闹。那本来是九尾狐王的位置,空色和映帘的宝座,下三滥碰不得。…太碍眼!!!
莫名不爽的克蕾芙蒂挥手,用阴流将那些家伙清理了一番。很好,这下干净了,看着舒服。
身边不断传来木板被火焰折断的声音。
她路过大厅,脚下尽是被血染过的面孔。似曾相似的家伙们死了,好像全死了。
难怪她的阴力源源不绝,死得好。
死…?
走着走着,一只死去的妖怪挡在她脚前碍住了去路。她用脚掀开那妖怪的面,长得好像瑟菲丝…看了心情差。想罢,转身走开。
她在走廊上散步,听见附近响起一把气喘吁吁的声音。往那方向望去,还以为是谁。小子格雷帝拖着染血的身子靠在墙壁,跌跌撞撞缓缓向她走来,俊秀的脸孔被血迹遮去了半边。看着克蕾芙蒂,他扯着被烧伤的喉咙,声音像破风盒漏出来般,无力且沙哑呐喊。“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克蕾芙蒂挑眉,她斜视格雷帝。说话都不清楚,这未来当上领导该怎么演讲。
他的五官长得像父亲,眼神却像母亲。记得小时候有阵子,这小兔崽子是她的跟屁虫。当时格雷帝还没长到周围的兔子们会留意到的年纪,可乖了。
噼噼啪啪,哗啦啦啦…附近一处的木柱子被火烧坏了崩塌落下,映出的红光照得她面前的兔妖像是淋上了辣油一样,浑身通红。
碰?
一股热风吹起她的黑发。
站在那很危险啊,小子。想罢,她聚起阴流朝格雷帝身后护去。
又是一片空白。…这种温暖的感觉真是让妖欲罢不能。
周围的火焰只是光景,暖不了她天寒地冻的身子。
她迷恋这种温暖。
格雷帝…应该会觉得很热吧。这跟屁虫小子过后怎变了,忘了。唉,不知不觉小子已经大了…时间真快。她突然感伤。
莫名就悲从中来的克蕾芙蒂缓缓睁开眼,瞳孔骤然缩小。
面前的小子身体还站在原地,头颅却随着溅出的血液飞向远方的火舌中…真是个顽皮的小子。她看向自己挥向身前的手,手上拿着阴流形成的凶器,凶器边缘滴着鲜红的血。
“……”怎么回事?
啪嗒。格雷帝的身子倒在她的脚边,更多的温度从地面传来。
形成凶器的阴流散去,附在上边的鲜血跌落在她的手上。是…她下的手?
那边又一处地板被火烧塌了,发出好大一声巨响。碎焰,鲜血,木屑,撕碎的灵魂飘荡在空气中,热气扭曲了景色。
好温暖,她渴望这种温度。
生命的温度居然如此温暖。
刚才的点点悲伤扭曲成一种解放自我的欢乐。
她站在原地,世界被碎裂的自我矛盾搅得天旋地转,执着于不上不下的善恶,最后连最重要的自我都整没了。克蕾芙蒂低头看着无头的尸体呆滞片刻,随后嘴角一阵抽动,笑了。“呵呵…”这些血温暖得如此真实,心痛。
醒来吧。
这应该又是她的一场幻想。
“……?”
垂眸再睁开眼,周遭的景色并未变化。呼吸逐渐急促,心跳越跳越快 …这个梦真实得过分。
心里仅剩的脆弱和柔软被一股凶狠的蛮劲给狠狠抓牢了。空虚,罪孽,无助等化为恶鬼般的存在,侵入思绪中抓住一个个曾经的过往,将其扼杀,使她难以呼吸。
她歪头盯着手上温热的鲜红,面无表情地将手凑去嘴前亲吻。从没想过会梦想成真…奇迹出现了?是梦?是阴流毁坏她的神智造成的错觉?
随后,那染血的手反手一抓她自己的脸,脸上糊了一脸热血。然后,她又马上用阴流将其血液消去。
脚动了起来,漫无目的地走着。何去何从?走着走着,又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发愣。她将自己的头发弄得乱起八糟,又扯又抓。
反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笑了。又伸手去抚摸,安抚自己被打的地方,不笑了。眼角温热了,心也碎了。血红变得浑浊,无底洞般绝望的黑眼窝流下了黑色的泪焰。眨眼,又是明亮如昔的红眸子。
疯了,自由了。
死了,都死了。
统统都没了,什么都有了。
太好了!!!
烈火无情的将所遇之物烧毁,吞噬。第一次觉得这种清脆的毁坏声如此悦耳。她踏着轻快的脚步,跳起诡异的舞蹈,边走边跳。“哈哈哈哈哈…”
因为一己之私的私欲,导致无辜的生命逝去的渣滓。是谁?
狡兔领导?银耳?云羊圣女?怜生?…还是我?是我吧?
对,是我。
是我!
没谁逼我,是我丧心病狂!!!
“咯”停下舞蹈,少女站在堆满破碎瓦砾的城墙上,独自面对业火熊熊的光景发愣。
说着要守护所有的是我,最后毁灭一切的也是我。
结果最该死的家伙是我。
是不是?
对不对?
自古以来命皆定,妄想逆天而行,无辜吗?
我就不该出生在这个该死的世界---吗?
不对!
不对。我没错,我没错。
我没错!!!
我的错。我没错。实现了心中所想后满意吗?
错到底,该死。
红中带紫的眸子映入眼前的景色,眼底流动着暗沉的浑浊。烟雾弥漫,朦胧中出现几只身影。克蕾芙蒂挥手,将出现在附近的妖怪统统清理了。
【我】解脱了,妖天。
黑暗的天空被火染红了。
因果总须还,当真一点都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