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217、余生（三） “嗯嗯，我

　　“嗯嗯，我没那么无聊。”黄鼠狼妖掀开袖子，看了眼怀上的手表，随后他感觉到背上爬上一股激寒。几缕黑色的烟雾弥漫在周围，仿佛随时会化为其他利器夺走他的性命。黄鼠狼妖头也不抬，道：“我会转告那山姥。……保证。”话一落下，那些黑雾钻入了他的体内。

　　“保诚。”敢骗她，阴者就用这些潜伏在他体内的黑雾要了他的命。

　　黄鼠狼妖保持泰然处之的微笑。“走吧，我带您去【新家】。”

　　跟着这家伙的脚步，走到一处巨大的废矿处。此处堆积了黄雷大量的制造失败的电子产品，里头住了不少由于鬼鬼祟祟所以看不清其真身的不知名妖怪。脚踩在这堆成山的垃圾上，组成山身表面的零件随时可能滑落。每次踩落一塌零件，脚下便会发出更浓烈的机油味。黄雷的空气湿重，与此处的强烈的臭机油味相斥，形成的空间感让身置其中的妖有种两重天的错觉。

　　黄鼠狼妖踏上废弃的零件堆，不耐烦地将跟前的铁罐踢开。不知道这些垃圾小山是妖怪，还是有妖怪附身在上边…这些垃圾山似被黄鼠狼妖暴躁的态度吓着般，只听几阵咯啦咯啦声，它们居然绕道让开了。

　　天边雷声滚滚，像在责备谁的罪孽般苛责怒吼不可饶恕。可现在的克蕾芙蒂却不怕雷声了，她从未想过还有什么事能比雷更可怕。

　　家伙的面前出现一个类似祭坛的柜子，附近飘着几只看似在守护那柜子的天劫数。她粗略观察，这柜子底部周围的物件被砸得粉碎，根据边缘的堆积的碎片程度判断，这像是最近才从天而降跌落在这的样子。黄鼠狼妖拿出一个盛着红色液体的罐子充当钥匙，走入那柜子后，探出头，对兔精示意跟上。阴者欲言又止…还是跟上去了。进入柜子，里头出现一条白雾仙境般的通道。

　　这一路无妖说话，沉默让脚步声越听越沉重。通道的尽头通向一个洞府，抵达洞府。待克蕾芙蒂在这边换回阴者的夜空服打扮后，他们再继续走向另个通道。

　　走在前方的家伙终于停下脚步，克蕾芙蒂抬头一看，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类似出口的方形边框。黄鼠狼妖负手在背后，笑道：“我就带您到这。还有事办，走了。您请便。”说罢他眯起眼，朝克蕾芙蒂露出一个期待的眼神鞠躬后，倒头原路返去。

　　克蕾芙蒂对这个做作的家伙露出嫌弃的表情。她看着黄鼠狼妖离去的背影，再回头看向面前的方形边框，不知觉握紧了拳头。深呼吸，鼓起勇气踏进那边框，周围的景色瞬间由白转至黑。前脚着地，这里是…

　　一个偌大的房间，墙壁边缘处显得空荡，支撑天花板的木柱子外层上雕着精致的花卉和狐狸的图像。克蕾芙蒂前脚着地，被异样的空心感吓得缩回了脚。她探出头再看，原来下方是桌子。这方形边框作为出入口，被当成摆饰品摆在木桌上边。克蕾芙蒂走出那边框的同时，半蹲下身子稳住平衡感的重心，生怕这桌子随时会塌。虽然桌面摆在盘子上的瓜果已发霉，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攀扶在大木桌的边缘，缓缓往下挪去，随后双脚碰到地面上的红地毯。红地毯的两侧摆着两个造型特别的木制狐狸雕塑，它们面朝桌上的边框出口。克蕾芙蒂好好仔细观察了一圈这地方…墙壁边缘挂着一条接一条点缀着朵朵小白花的纱布，颜色由浅绿至透明。绿纱布的下边挂着白灯笼，装在里头的蕨类荧光不怎么明亮。

　　“……”克蕾芙蒂恍惚地走出这房间，这里充满她怀念的木香味。这里…还未来得及思考，她便听见许多曾相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抽泣，讥笑，喘息，还有一些不明的噗滋声。“？” 她听不出那些不明的声音是什么，只是直觉去了会后悔，所以选择去往另一个的方向。兔子似是对此处长廊非常熟悉，看也不看就往左手方走去。

　　天空灰暗，上方回荡着大量的黑点和跌落的黑色羽毛，莲花池的河桥上站满食骷鸟和乌鸦，他们交头接耳说着兔子听不懂的鸟语。

　　有点冷，克蕾芙蒂止不住发抖。

　　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到一扇开着门的空间，并在附近止步。视线越过门槛的对面，门后是曾经昭告天下的大舞台。在某日曾经有对狐妖双子在上边载歌载舞，并获得台下子民如雷声般热烈的欢呼。克蕾芙蒂虽然没亲眼见过那一幕却想象出了那光景。如今，那光景化为一片虚无。舞台拉下巨大的红帘形成一面壁，成了个封闭式的房间。克蕾芙蒂呆站在舞台旁的小门后，看见【什么】。她被惊成了石头，思绪顿时断绝了所有与世界的联系。

　　一阵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嗓音忽然在她正前左方响起，喊醒了茫然的克蕾芙蒂。“唉哟大小姐妳要吓死我！！”

　　随着这声大呼，又一位妖怪小声叫道：“安静！！”

　　原来在这小门旁边蹲着几只狡兔，瞧他们卷起的袖子，无光却又灵活的眼神，似乎在偷懒。“喂，她怎么会在这？”

　　克蕾芙蒂依旧看着远方的景色在发愣。

　　“我擦，听脚步声还以为是领导来了。”

　　刚才那一声过激的反应如投入水池的石头般激起涟漪，泛起一波又一波的声浪传到了远方…接着引来了巨浪。远方，舞台中央徘徊着许多在打杂的妖怪，身在一旁观看的瑟菲丝发现小门这边的动静后，她小步走到克蕾芙蒂面前，牵起她的手，眨着水灵灵的双眼，歪头娇声问道：“克蕾芙蒂妳怎么在这呢？我们搬家了，还想把地方弄好了，晚点再去接妳呢。”

　　克蕾芙蒂没理会瑟菲丝，只是直直盯着门口正前方的远处。那边摆着两个让妖忽视不了的庞然大物，一只海龙和一只大白蟒。怜生姐姐，云羊圣女，鼠渣站在下边，打扮和平常一样…看来今天狡兔领导没开舞会。他们正在指挥无数只狡兔和财鼠架着梯和绳子攀在龙身蛇身的上边灵活上下，似在为其整洁，又似在量尺寸。看着那一双手密密麻麻的抚摸在上边，感觉不太舒服。

　　两只长形大妖杆在原地任由小妖触摸，沉默得没了活力。像死物，又长得过于逼真，让妖失去判断。看上去的第一眼过于震撼，而后由心而生的后劲格外诡异。

　　瑟菲丝见克蕾芙蒂没有反应，便松开了手。片刻，踮起脚伸手去捧着孩子的脸，盯着道： “哎…你眼角好红，哭了吗？”

　　这话才让高自尊的家伙有反应。克蕾芙蒂冷言：“不是。”她其实不知道瑟菲丝在说什么。红？疑惑的兔子抬手摸了下眼角，没有感觉。

　　见孩子疑惑，瑟菲丝从腰间掏出镜子映给她看。克蕾芙蒂皱眉盯着反射的镜面，她的眼角确实在泛红。那应该是刚才被阿尔特炸出来的碎石刮出来的痕迹…居然留下了疤。

　　克蕾芙蒂举手指向前方的两大物，沉下嗓问道：“这是什么？”她从未觉得举起手指着东西是如此艰难的事。心脏在激烈的跳动，脖子上渗出了薄薄冷汗。

　　回应她的是一阵沙哑难听的声音。银耳拖着脚步走来，用鼻子对着克蕾芙蒂，嘲讽道：“是什么看不出吗！？看你眼睛长得那么大都没个鸟用。这些一看就知道是战利品啊！看不出吗！？烂！！”

　　面对来自烂鼠的嘲笑，克蕾芙蒂一反之前百倍奉还的态度，只是喃喃道：“战利…？” 她不敢问这战利品的意思。应该不是真的活物吧，怜生姐姐就站在那不动的大蛇底下。虽然那大蛇看起来有种灵蛇君主的风范，但她的反应那么自然，肯定不是真的，怜生姐姐不可能如此冷血。

　　瑟菲丝左看右看，思虑片刻，忽然花容失色。“啊我在煮东西！！”说完便匆匆离去。

　　银耳见老追着自己打杀的兔精忽然变得安份，会妨碍的家伙瑟菲丝又不在了，欺善怕恶的家伙莫名兴奋。天道好轮回！！之前都看不起他，现在他要还以颜色！！财鼠舔起嘴角，露出猥琐的笑，金色的门牙闪闪发光。侮辱家伙是种瘾啊。正当银耳要动手时，云羊圣女拉住了他。

　　云羊可可一直跟在银耳的身后挽着他的手。她将头贴在哥哥的肩膀上，嘟嘴。“银耳哥哥，人家又不知道新妖盟成立了。别怪她好不好？”

　　这财鼠哪会因为这种软绵绵的反应就住手？艹，娘们一个个净多事！！他推开碍事的可可，大步走向前，一把抓起克蕾芙蒂的领子！被银耳粗暴推开的可可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哥哥的力气很小的。可她还是受了委屈，抬头就怒瞪勾引银耳哥哥的兔婊子。

　　那兔婊子-克蕾芙蒂的思绪却明显不在此处了，被如此无礼的对待亦毫无反应。对此银耳大喜，以为这难搞的妖精终于怕了她，投降了。下流的眼神瞄到兔子的锁骨前，他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扒开阴者的外袍。

　　此时，一阵旋风刮来，击在银耳的身上！！在财鼠弱小的身形被打飞出去之前，可可及时使出结界护住了银耳。“哥哥！！”她马上走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银耳哥哥。

　　“嘶…”银耳托着可可的手坐起，他捂住被击中的地方，说话声有点虚。“妳做什么！？”

　　克蕾芙蒂愣站在原地，甚至没发现发生了事情。

　　站在附近打杂的妖怪统统被这一阵动静吓得停下了手边的工作。这几只妖王聚集在一起会吵架是常事，但是其中最我行我素的怜生动手殴妖就不是常事了！！

　　怜生收回挥出去的蛇尾，她滑行到克蕾芙蒂的身前，对银耳目露凶光，吐露蛇信。 “休对风华公主无礼。” 她沉下声说话，轻灵的嗓音居然变成了二重音。

　　好歹这狡兔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家伙对她太猥琐会看不过去。

　　“哦哟！？这话还是妳能说的话！？妈的，你太吊了，怜生。认识你那么久今天才知道妳这样恶心！！”大男子主义的渣鼠不喜欢被娘们粗暴对待，就算被打了也要不过脑的逞口舌之快！他瞪回怜生，却感觉自己好像随时会被宰。不行，不行，这妖精不是开玩笑的，那么凶是怎么回事！？妈的她靠近了靠近了靠近了！！“咿…咿呀！！”结果这财鼠居然当着众多属下的面前被吓走了！！

　　眼见银耳哥哥离开，可可着急道：“银耳哥哥，等等我！！”想和他如胶似漆的可可理所当然的粘上去，跟着他走了。

　　只是来工作的狡兔和财鼠们愣在原地不敢动作，就怕这条六亲不认的蛇发作起来将他们的皮生生活剥。一时之间，甚至觉得附近家伙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克蕾芙蒂看着怜生姐姐转身，为自己整理被拉乱的领子，本来就在状况外的她更懵了。看见姐姐再次挺身挡到她面前，克蕾芙蒂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怜生身上，像之前那样。她用最诚挚的眼神看向怜生，想开口说话…这时姐姐错开她的视线，恢复原本的语调，轻声道：“克蕾芙蒂，妳别待在这里。姐姐是为妳好，先离开这里。”

　　“……”闻言，克蕾芙蒂吞了口唾沫，乖巧点头。 “好，听姐姐的话。”

　　怜生对克蕾芙蒂露出一个浅笑，接着她往后挪开，和兔精拉远距离。怜生转身对在旁看戏的狡兔微笑。 “送她回去梦千百窟，谢谢你们。”语气特别柔和，听得狡兔们的耳根发痒，很快就将刚才她那难得凶恶的一面忘了。

　　俩只狡兔应了怜生殿下的请求，他们将公主带离那舞台。很快，就要抵达进入这地方时会使用到的出口房间。走到长廊时，一阵夹带霓光的凉风吹过，俩狡兔的眼前闪闪发光...忘了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回去工作。克蕾芙蒂使用滑头鬼粉隐去身形后，她站在一旁屏息，目送晃头晃脑的狡兔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