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7、雅致(四) 夜里,空色 ...
-
夜里,空色坐在床边。他看向窗外,神思恍惚。
月光好皎洁。
“沉鸦不在啊~”这说起来,空色都觉得像个玩笑。自从好些年前,他降伏了魑魅魍魉,沉鸦好像~好像~…日日夜夜都在守着他?除了休憩时间,哪怕大半夜也好,只要他一个召唤,沉鸦便会马上出现。上个时空也是,傻傻的小沉鸦磕磕绊绊,最后还是守到了他面前。
最初,他们并非主仆,而是饲主和食物的关系。空色把魑魅魍魉的神智削弱,透过交易,和长时间的用心培养,才有了今日的沉鸦。他拿起常用小刀,在指头上划开一条小缝隙,里边淌出几滴血珠。在红珠滑落坠地之前,被柔软的舌头舔去,含入口里。呆钝的家伙没有出现。
~真的被关了啊。他本身被关起来是小事,沉鸦被关起来才是大事。沉鸦在的话,还能替他完成好多事。现在啊,沉鸦被囚起来的话,他是啥也做不了了。
父王的意思很明显,大门随我出~可是只要我踏出花宁宫一步,就会让父王有理由迁怒于兔子。空色晃动垂在床边的脚丫,上边仿佛有道看不见的枷锁扣。它越晃越沉…最后停了。“……”不晓得爱丽丝小姐现在怎么了?“沉鸦~沉鸦~我沉鸦啊~”不知怎么的突然好寂寞。
“空殿下,帘殿下来了。”忽然,门外传来侍女的通知。
“!!”我妹子!!狐耳晃动,空色喜出望外,他马上从床上跳起,笑道:“好哒,我知道咯~谢谢通知,快点儿让她进来呗~”
映帘刚走入空色的卧室大门,就恶狠狠地瞪向她兄弟,指着他沉声道:“我兄弟!!你…!!!”
我?被指着鼻子的空色眨了眨眼,随后微笑,温和道:“嗯~?在呢~我怎么啦?”我早上才和君树殿下说的事~晚上他~就跟着妹子来了。君树殿下果然好守信!“君树殿下,缇殿下你们也来啦~不用客气,随便坐~呀呀,啊阿!招待客人咯~!!空色伸出手去握住妹子柔软的掌心,眼神却看向站在妹子身后的君树,微笑。
被兄弟攀住手心的映帘喝声:“你!!”声音不洪亮,气场却魄力十足。
空色留意:“嘿!”我在~我在~我回来啦~!!”妹子动怒的面容让疼惜她的兄弟也为之陶醉…额,不对个样子儿。他这下看清妹子的面容,紧张了:“我妹子,兄弟不在,妳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瘦了!?无论啥事都比不过妳的作息三餐重要,再忙也要记得吃嘛!看看,哎都熬出黑眼圈了。妳这样,皮肤都不滑咯~”心疼妹子的兄弟压下忽来的鼻酸。哥无能,辛苦妳了了…。空色的心里是那样想,嘴上仍没个正经。
可是再不正经也能共情嘛。他们是龙凤胎,许多事不靠言语沟通。映帘想对兄长诉说的千言万语,皆在彼此对视后瞬间心灵相通。
映帘一手抓紧裙摆,皱眉撅着小嘴,耳朵尾巴下垂,清冷洁白的脸庞落下几颗豆大的泪珠,像极了受委屈的孩子。她没发出声音,只是泪眼汪汪盯着她兄弟。
眼神好无辜。
“不哭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你兄弟我错了!!不哭啊不哭!!” 空色见了,伸手抹去妹子的泪水,慌慌张张道:“我错了!别哭,妳说!!兄弟我我,我都听你的,我不敢了,别哭啊!!看你哭,我会心疼啊!”花狐擅长应付哭泣的妖精,甜言蜜语哄上几句就没啥事儿了,可对妹妹的眼泪却特别没辙。他嘴上说听妹子的,脑子是想着:反正他现在怎样都不能出去,妹子说来说去,会想说什么?想想,也就只有让他别乱跑罢了吧?
空色安抚妹子,心思罪该万死啊我这是!!!他已经很久没见坚忍的妹子哭了。
缇和君树跟着映帘前来花宁宫探望空色殿下,这时莫名看见空色殿下慌张的神色,随后得知映帘殿下哭泣了,顿时也不知所措!君树抓头搔脸,缇欲言又止,两妖怪看来看去,没个想法。片刻,他们听见映帘殿下开口,那是一贯清冷的语气。
“我兄弟没事就好。父王在气头上,过几日会好些。”才眨眼的时间,映帘已恢复回原本的神情,脸上的泪痕仿佛只是装饰品,泪珠一挥就没了。“谁让你乱跑,活该被禁足。”
空色点头如捣蒜,两手轻轻揉搓妹子的掌心,他苦笑道:“嗯嗯嗯!我知道我错了!!”
见这两兄妹没事,君树和缇都松了口气。
缇道:“晚上好。”
“晚上好…”空色回应招呼,看向缇。…???他心思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帅哥是谁??缇这是怎么了,遇见了啥事…我去。之前老是低头驼背的家伙,现在抬头挺胸,却也心事重重,增添了一份忧郁的气质。
一挥过去懦弱的姿态,转为谦虚的神彩。许久未见,缇从鼻涕龙摇身一变为温文懦雅的公子。他这般相貌堂堂,站在我妹子的身边居然还挺般配。去去去!怎跑出了这种想法啊!?空色已经想到兔子再遇见这样的缇时,她会有的反应。她会先如常招呼,再观察片刻,逮到机会就会作弄…照样调侃。
金黄色的桃花眼与深海色的杏眼对上,缇仓促别开了空色的视线。狐狸坏笑,心想:哦~看来这货还有让爱丽丝小姐作弄的空间呢~
君树从缇的身后走出,挥手打招呼,爽朗笑道:“我又来啦,空色殿下~打扰了!”打过招呼,他抬起头,打量空色殿下的房间。君树对没见过的事物都好奇。
“不打扰啦,不如说~来得正好呢~”房间主人对客人微笑,小聊几句鸡毛蒜皮。门口外站着两只妖怪,一位是君树的侍卫,另一位是…小夜袅已经没事了?夜袅带着侍卫专用面罩,她持着佩剑守在三位妖王殿下的附近。空色原想让兔子回到森莲后,让她去帮小夜袅治治。以此,制造一个让他向父王为兔子说话的理由。这看起来夜袅像是已经被治好了,额,怎么回事?
映帘发现她兄弟心不在焉,问道:“怎么了?我兄弟。”
“夜袅没事了?”空色一直记得夜袅给他的警告,那对爱丽丝小姐来说太重要了。空色探头看向门外,问道:“我记得在我离开森莲之前,记得~她好像生了场怪病来着?”
映帘:“她没事,痊愈一阵子了。”
“哦~哦哦~”空色伸长脖子想看清夜袅,好像看清了会能知道发生了些啥似的。他眨着水灵灵的大眼,对着妹子温声:“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她,能不能请妳让她过来一下呢?谢谢啊~”
如出一辙的一双桃花眼对视如镜映,映入眼帘霜落迎春。映帘朝门口呼道:“夜袅,过来。”
夜袅走入卧室,去到主子面前行礼。 “请问帘殿下有何吩咐?”
映帘往旁边走开一步,让她身后的兄弟直面夜袅。“是他找你。”
“空殿下,请问有什么事吗?”夜袅见帘殿下的兄长对她歪头微笑,不禁感到疑惑。
空殿下问道:“小夜袅,你那天为啥会和我说那些话呢?”
夜袅汗颜:“?”那天?那话?
夜袅还未开口,她的主子便说道:“我兄弟,先告诉你件事。她晕迷了好几周,醒来后不记得前阵子的事了。”
啥?
闻言,狐耳晃动,空色眨了眨眼,十分疑惑:“额?妳说她不记得了?这个不记得,是不是指忘了?那些事,又是说哪些事呢?不记得的那些事?请问又是几时发生的事呢?嗯?”他稍稍弯下腰用肩膀凑近妹子,脸却仰视夜袅。小夜袅直迎他的视线,目光闪烁。这失忆的感觉~不像装哒。空色把话说得绕口,在旁的君树都听愣了。
夜袅举起右手握拳摆在胸前,欠身敬礼。“回空殿下,恕属下无法回答您的问题。…属下最后只记得替帘殿下打理过书房,若往后想起您口中的事情,必会向您禀报。”说完后,不知道她想到了啥?小夜袅的肩膀一僵,低下头往后退开一步。
“这样啊~没事没事,妳没事就好了,不勉强~好好顾好身子就好~我没关系哒~”空色微笑,扇了扇手,这~没啥。
映帘发现她兄弟说这事的态度与平常有些不同,问道:“怎么了?她那天和你说了什么?”
“没事没事,就~是我和她开了个玩笑,我啊,让她猜谜。说~她要是能猜到我说啥的话,我就抱她一个当奖励~嗯?怎么就问起来了呢?我妹子妳想不想~听我出了啥谜题呢?” 空色笑着瞎扯了一颗蛋的诌,然后成功收到妹子久别的冷眼。啊嘶~熟悉的亲切感!
片刻,空色让侍女搬来几张椅子和一个小桌放在房间中央,桌面摆了茶水和糕点,临时设立起一个茶座,成了聊天的地方。
望着房里的茶座逐渐成型,空色心里忽然一阵莫名的欢乐油然而生。嘿嘿,有了这个,感觉以后好像~会很热闹哒样子咧~?挺好的挺好的!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发生太多事,大伙儿说起来一壶接一壶。窗外的月亮渐渐透明,最后融入蔚蓝的晴空,天亮了。他们不知不觉聊了一晚上。
时间飞快,感觉才几壶茶的时间。太上头了,还嫌不够呢。
可是大家下午都有事在身,没办法,只好告辞再约。
大家陆续离开了。
君树最后一个离开花宁宫。送别他后,空色躺在床上,心想:即便~不能出去,没了沉鸦…像这样~他们这样来看望我,也~似乎挺好哒~?
空色盯着天花板上的黑莲花雕刻,脑子异常清醒。举起手,从窗外映入的阳光照在皮肤上,光影边缘呈橘色。第二次举起手时,映在皮肤上的只剩下灰黑色的模糊影子。
天亮,天黑。
也不知道在等待啥?他就一直在等,等,等。
没有妖怪来访,侍女便亦没事情需要叫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