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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蛇信(八) …也许真相 ...

  •   …也许真相并不重要,往后对策才要紧。克蕾芙蒂深吸一口烟,刺激郁结的胸口,头疼。

      怜生把放在桌上的手拿下,放在蛇膝盖的裙子上:“那天…大阴日,我被天劫数带回蛇宫的祭坛前,遇见了她。”这边的她是指可可。

      克蕾芙蒂重复道:“那天?”

      怜生直答:“上一道,大概四十环左右。”

      兔子将一手肘垫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道:“嗯。”接近年末,差不多是她被森莲通缉的时候。

      “她…她说如果不帮她,就对水灵溪瀑下手…”怜生低着头说话,让妖无法看清她的表情。“迫我用蛊的,明明是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虚,近乎含糊。 “她说只要照做了,就会…”

      克蕾芙蒂稍稍歪头,问道:“就会?”

      “……”

      说到一半,怜生忽然盯着她,然后鬼使神差的看向兔子提着烟杆的手。

      看什么?

      那个视线位置…克蕾芙蒂咕噜地转动眼珠去看。

      “……”

      糟。

      忽略掌心上有个立过誓的月牙印!

      她的慌乱在眼帘垂合一瞬,眉间已然平伏。看都看了,再遮就有鬼。怜生姐姐也不见得知道这月牙印代表什么…兔子的打扮上下一身白,戴了粉色美瞳,掌心里的月牙印是红色。这摆在这身打扮下,非但不突兀,还挺契合。兔子的脑筋迅速一转,道:“咳咳。姐姐,妳在看这个月牙印吗?”

      对这反应怜生又愣了,她迟疑片刻,虚着声音问道:“那是?”

      克蕾芙蒂如实道:“立誓的月牙印。”

      “…克蕾芙蒂也有了需要立誓的对象啊。”

      “……”这话听起来好像哪里不对劲,兔子心思。

      “是谁?姐姐想听听。”怜生掀起垂在脸侧的头发,往耳后塞去,她首次往前挪坐了一些。

      不能说实话。“不记得了,之前随便敷衍某个妖怪留下的印。”克蕾芙蒂低头看向手心上鲜红的月亮图形,莫名想起那晚在夕风峰,她和花狐一起骑搭雷鸟回黄雷城的雨夜。粉红色的狐狸,皎洁的月光。…花狐此刻在做什么?

      “这样哦…”怜生的视线依旧挂在兔子的掌心上:克蕾芙蒂。妳能不消去这个印?”

      克蕾芙蒂转去侧边,吐了口烟,道:“好。可是我想知道姐姐的想法。”她悄悄瞄向怜生姐姐。

      姐姐在压抑某种情绪。怜生看着这月牙印,貌似有些坐不住:“妳是妖精,这样的印记…留在身上,很难看。”

      姐姐…这是在为我着想?克蕾芙蒂暗暗小乐,微笑道:“姐姐如果不喜欢,我遮起来就是。”

      怜生忽然拉开半垂的眼帘,她的视线从印记转向兔子,道:“不能消吗?”

      除非解除毒誓,否则消不了。“除…”如果把它遮起来后,骗她说消了,一般情况下无妖会知道这印记的事…反正晚些要离开水灵溪瀑,姐姐也不知道我会如何。想着,克蕾芙蒂忽悠道:“晚点除。”

      留这印记在身上确实诸多不便,迟早得遮起来。但回到森莲,就必须把这这印记大剌剌的摆出来,以获得九尾狐王最低限度的信任和配合。

      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克蕾芙蒂面前,体贴道:“过来让我看看,我试着帮你消。”

      兔子抿嘴,她她,她好想和姐姐多亲近亲近!但不行。姐姐如果挨着她掌心观察,发现这东西无法消除,过后便难忽悠了。而且…真有法子消除印记也不行,她难以和阿松交代。克蕾芙蒂迟疑许久,才道:“谢谢姐姐,我自己消就行了。”她想不到更适合的说辞。

      “……”

      “?”

      “……”

      “???”

      “…………”

      “……”姐姐的表情好微妙。

      怜生像是震惊,又像苦恼,委屈,不安,此类情绪混在一块儿最后回归于平淡,清静的湖面不时掀起波波涟漪。

      “…………”外边的雨停了啊。

      她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直到克蕾芙蒂忍不住开口说话。她心想:算了,姐姐要看就给吧。这妖精在宠溺和原则上从来不善估量。“姐…”

      “克蕾芙…”怜生姐姐也同时说话了。

      曾几何时,异口同声都变成如此尴尬的事。

      “…”

      克蕾芙蒂:“咳咳。”

      怜生往前挪了挪身子,将身体坐得更直:“妳先说。”

      这一顿尴尬,让克蕾芙蒂拽回了刚才短暂离家出走的原则。她将心高高吊起,立刻转口道:“没事,只是想问姐姐怎么了。”

      “……”

      “?”

      姐姐在皱眉?

      “!!?”

      蛇精一言不合对兔子鞠躬,几丝微弱的吐信声传来。她像掐着喉咙说话,纳闷道:“克蕾芙蒂,加入我们。我没法子,只能求妳…”

      “……”当下,克蕾芙蒂几乎放弃思考。她垂下半片眼皮,转过头抽了口烟。如叹气般,吐出又长又臭的烟,弥漫在两妖精之间。

      尴尬过后,再度死寂。

      良久,终于有妖再次开口:“…怜生姐姐,这件事妳别管了。有我在,我不会让她们伤害妳一分一毫。”

      怜生的眼底闪过一瞬既逝的阴霾,她唯唯诺诺道:“对不起。”

      “为了姐姐,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乐意。没什么好对不起哦。”

      “妳是个好孩子…姐姐真是逼不得已。”

      身不由己,逼不得己,无能无力。克蕾芙蒂笑道:“我很感谢怜生姐姐,当初若是没有妳,便不会有现在的我。你我之间不用客气。”

      “克蕾芙蒂…”

      “所以妳笑一个嘛,我没关系的。”

      闻言,怜生笑了。兔子把蛇皮上的笑看在眼里,多少有感五味杂陈。类似的对话,已算不清第几次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守护这个微笑。

      天色渐蓝,该走了。

      怜生:“有什么事,都呼唤我。”

      克蕾芙蒂:“好,妳多小心啊。”

      好舍不得。姐姐,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可不可以…

      “……”不能任性。克蕾芙蒂还是微笑挥别了怜生。

      克蕾芙蒂在青蛇侍卫的带领下,离开怜生姐姐所在的宅院。她依依不舍地道别,回头看了姐姐好多眼。多么希望有个击过来的热掌打住她挥别的手,对她说:我来了。

      然而只是想想。

      走远再回头,果然。期待再做最后一次挥别这事…不舍的家伙永远只有她一个。身后的影子不会目送她直到从视线里消失。

      都怪黑夜。

      他肯定会守着兔子,直到彼此都消失在视线里…真没对比,就没伤害。

      兔子似笑非笑的仰头望天,这天色和当天在阴蕊山时差不多。

      这条命本就报答给怜生姐姐了。

      她---

      青蛇侍卫将兔子带到蛇宫门前,完成怜生的任务后便离去。这大门紧闭,克蕾芙蒂推不开。

      她竖起耳朵聆听,只听见里边传来闷闷的风,

      水,

      吐信,

      蠕动的磨蹭声。

      那么安静…之前那贼纯只让阿松独自上去会见苍白君主,剩下的侍卫水手们还挺叽喳。她在怜生姐姐那花了不少时间,看来他们果然离开了。

      克蕾芙蒂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倒也不怕。她拿出万能的小橘带,借助里边的道具,找到阿松等妖的位置-桥岸的码头,他们抵达苍白时泊船的地方。除了兔子,同行的一伙妖已经待在波兰特的木船上。叽喳的家伙依旧在耍嘴皮子打闹,他们轮流分食几包瓜子,瞧上去很欢乐。阿松和贼纯搬了个小案桌坐在沿船边缘,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姗姗来迟的兔子从浮桥上轻轻一跳,厚高跟鞋挨上船板的声音马上引来家伙们的注意。

      其实也不响亮,只是她的存在感比较强。

      家伙们看着回来的她不说话,像被扫了兴,气氛顿时变得不怎么愉快。待阿松和贼纯站起身,克蕾芙蒂已走到他们面前,行礼道:“抱歉,久等。”她微微喘气,脖子上奔出冷汗,脑袋有些晕。刚刚跳上船板之前,她踩到浮桥一处特别松垮的部分,差点绊倒一时恍惚,忘记此刻的自己不是侍女的身份,道:“小女对此地不熟悉,寻方便时迷路了。”

      只见阿松和贼纯互看一眼。

      “?”

      阿松提醒道:“克蕾芙蒂殿下无事归来便好。”

      发现失言的克蕾芙蒂清嗓道:“咳咳”随后若无其事道:“好。”

      “既然克蕾芙蒂殿下已平安归来,萍船长,可以启航了。”说罢,阿松甩了一下衣摆,仿佛随时要跨步快走。

      老船长坐在一旁的板凳,戴着老花眼镜正在看书,骤然被叫到名字后抬头。

      “这天不早,阿松先生要不明早再…?” 贼纯看着小案桌上的棋局,颇有意犹未尽之意。

      阿松急着要离开。他对贼纯抱拳作揖,道:“感谢贼纯村长好意,现在启航,还劳烦您再做一回导航了。”他一刻都不想再等,心急如焚得有点沉不住气。

      村长难得遇见投缘的家伙,他们还没聊够就要离开,觉得有点可惜。可是棕狐的态度太坚定,轻易动摇大白蛇想留下客人的念头。贼纯:“…好…。”他再次为使者的木船领路,将他们送出苍白国。

      离开水灵溪瀑的白雾区域后,月亮已经出来,贼纯亦离开了。

      这时阿松才走到克蕾芙蒂身旁,问道:“完事了?”他没问兔子擅自离开的事情,这在意料之中。

      克蕾芙蒂背靠在沿船扶手旁,晚风吹起白色的长发。淹没在散乱发丝里的脸孔若有所思,像没听见阿松说的话。

      当对方要再度开口之前,克蕾芙蒂回答了:“嗯,解决了。把想了解的【私事】调查了。”快言快语,一次□□代。干脆利落,先结了阿松的怀疑。

      听罢,阿松默言片刻,道:“在下和苍白国主谈过了。”

      “……”他配合她大老远到苍白,目的就在这,她知道这事。克蕾心想这说出来就是废话。“结果?”

      阿松继续道:“他的态度很明确,不协助森莲,亦不会协助其他任何一族。”

      她自言自语:“以不变应万变吗…”

      “没错。克蕾芙蒂殿下让在下去这一趟没有结果的会谈,是为了试探什么?”

      那根本不是最初目的,只是顺带去见怜生姐姐的借口。所以兔子随口掰了句:“苍白族的团结性。”

      这个答案十分受用,阿松听了没再多问。他举起手,看向左手心的月牙印,道:“您可以背叛在下,但绝对不能背叛森莲。”

      克蕾芙蒂站直身子,和阿松四目交接,皱眉道:“小女自当全力协助森莲。以阴者之名,纠正阴阳。”

      “好。希望在下没看走眼。”迎着坚毅的目光,阿松缓缓放下手负去身后。

      水声沥沥,又一阵晚风吹来,还有多久才能闻见檀木的芬芳?

      现在,正在返回森莲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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