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辞》笑岚不上山

160、羽云（二） 敢情当初克

　　敢情当初克蕾芙蒂拾起这些垃圾，是避免被疯狗循着味道找上。原打算找个地方丢掉，没机会。她此时要找些有土地属性的东西，让指物针引领他们飞出这云层回到地上。一时着急摸到的这东西恰好符合土属性|云下民间所有之物。…反正只要能指向地面的东西既可，便将就着用了。

　　阴者让魑魅魍魉撒的不是滑头鬼粉，而是有留恋和追踪功能的红尘砂。她让沉魑魅魍魉将红尘砂伴随阳气撒在散云中，是因为鬼魅们凭气认路，能对它们达到极佳的扰乱视听的功效。天劫数可以将空气净化为初始状态，但争取的这点时间也够了。

　　兔子终于找对方向，在限时内带着一伙妖冲出这怪异的云层。一大片彩点斑驳的景色忽然出现在眼皮底下，空色倒吸一口凉气，抱紧手中的玻璃瓶子，仿佛在一瞬间进入另个世界。强烈的灵压冲击着脑袋，先前的上下不分顷刻间转为天旋地转。

　　克蕾芙蒂盯着指物针盘面上的指针，在周遭各种细节讯息的判断下迅速辨认出其方位。她险在头顶着地之前找到重心，用阴流翻过身，以极度容易扭伤脚踝的方式跪蹲着地。同时也将被自己用阴纱布裹着的花狐好好头是天，脚是地的放下。自己摔伤无所谓，这花狐可不能伤着。

　　兔子的额上冒着豆大般的冷汗，也许是用力过猛，强烈的晕眩和窒息感让她反胃。她捂住嘴蹲在地上，调整呼吸片刻才缓过来。跟随其后的魑魅魍魉和阴劫数无事妖般的落在阴者的身侧附近。

　　空色看着地面还有些晃头晃脑，脚底碰触到地面却险些站不住，裹在身上的黑纱布化成尘散去。他一手扶着额头揉搓太阳穴，抬头道：“爱丽丝小姐，妳没事吗？”这一抬头让空色差点看傻了眼，急忙动了下脚丫才确定自己没搞错。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他的注意力便去了另一边。

　　在他们的附近站着几位看起来是路过的牛马大叔。他们只露出局部兽形特征，一律穿着像是同个俱乐部的白色衬衫制服。空色看着大叔们眨了眨眼，不禁联想起一群穿着道服去广场跳舞的狐妖大妈们。

　　牛马大叔们傻傻看着从天而降的妖怪，又看向妖狐手中抱着的玻璃瓶。沉寂片刻，忽然炸开了锅。

　　“哟！！从云上掉下来的家伙!？”

　　“嘘。不是本土妖。”

　　“……”

　　“需不需…”

　　大叔们各有所思，七嘴八舌又欲言又止。

　　“不~可能哒~！外界我不懂，可是这边是哪！？不可能不可能！！而且你看看，那不是在零殿下身旁溜达的鬼魅吗？自方的自方的~不慌！”原先小心翼翼的对话内容被一位粗神经的家伙给大声说了出来，其他家伙当下便愣了。

　　一位马兄上前对空色问道：“你们怎么从上边掉下来，上边发生什么事了？” 宁愿找浑身是血的家伙对话，也不搭理浑身漆黑的家伙。他们似乎非常忌讳还蹲在地上缓不过来的兔子，以及站在旁的沉鸦。

　　啥状况？空色机灵一转，眨着水汪汪的眼，灿笑道：“外面发生战争，我们受了伤逃难到这里，还请各位大哥们不做多问和喧哗好不好呢~？谢谢~你们会有福报哒~”平日被关爱，他会理所当然当作是自己太受受欢迎的关系，可现在他只担心兔子好不好。她还没开口，只是蹲在那边不说话。兔子是不是伤到了？？这些大叔快点离开行不行？？

　　闻言，大叔们面面相觑，然后豁然开朗，彼此相视而笑。

　　“好可怜。这里是一点价值，拿点去。给你们方便。” 一位牛哥从腰间解开一个白色的小袋子，放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谢谢大哥~”空色冲着各位好心的妖怪们露出礼貌的微笑，发现家伙们用不可思议且担忧的神色盯着他的衣服。“额。”他不慌不忙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嚯，这位妖狐小哥了不得啊。没事就好，外边也挺不容易的。”

　　马妖大哥瞄了眼蹲在旁一动不动的黑团子|被背后的黑长发盖住身子的克蕾芙蒂，走近空色悄声问道：“那边的家伙是…”其他的大叔们跟着八卦，也竖起耳朵，走近马妖大哥的身后挨着听。

　　只见妖狐头也不转向【那家伙】，他眯眼笑答：“那是我很好很好的伙伴。”

　　“你自己当心一些，有事随时能去镇上找天马军们帮助你。”

　　空色脸上微笑，心里疑惑。“？好？” ？我？这还有爱丽丝小姐和我沉鸦呢？应该是说我们呗？日常乱用词语的空色也有吐槽语法的一天。

　　“进来这边可好了，这里有云羊圣女的庇护，愿你不再苦难！”大叔们把话说完，转身叽叽喳喳的聊起来，很快便走远了。

　　克蕾芙蒂用手背擦拭落至下巴的汗水，他用力的拍打手臂，深深呼了一口气后终于站起身。

　　知道兔子脾气的空色不用太关切的语气，再次随口问道：“好点了吗？”

　　克蕾芙蒂果然如常道：“嗯。”

　　呼，没事就好，心疼死我了。目送离去的妖怪，一团白云飘过遮住了所有。空色搔了搔额头，弯腰想捡起刚才大叔们放在地上的小袋子。此时他终于仔细看清脚丫子下是什么状态了。

　　这边的地面上冒着薄薄的云雾，与其说是泥地，倒不如说是用水晶泥片拼叠而成的大面积地板，粗看像站在一片蓝色雾面的大玻璃上。块块玻璃片拼接的缝隙中生出许多翠绿的羊齿植物，矮小的树桐自局部地方破泥而出。稀薄的云雾遮住了远方的建筑，风雅高楼的轮廓从中若隐若现。

　　回头空色把怀中的垃圾玻璃瓶放在脚边，用空出来的双手捡起那白色小袋子，打开，从里边拿出一颗晶盈剔透的玻璃圆石。“……”他拿着那玻璃石对日光比划，眯起一支眼，问道：“这些是石头，还是水晶~？说是价值~？他们说的价值是啥玩意儿？爱丽丝小姐要看看吗？”

　　他心思这里的妖怪把这玩意儿叫做价值，是不是说这玩意儿很有价值？

　　玻璃石折射的白色日光投到沉鸦的脸上，沉鸦低下头避免刺眼。

　　克蕾芙蒂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用，价值是这边货币的统称。”她伸出手，将刚才交给花狐的装有油纸的瓶子收回。这东西是该丢，但不是乱丢。过后找到垃圾桶再丢。

　　平白无故给家伙钱财，天下有那么的好事？空色眨了眨眼，用淡淡的语气问道：“为啥叫价值？…他们会不会去通知守卫？” 想来想去~额，反正他会如此操作的话~肯定有啥目的。

　　对此爱丽丝小姐居然没有戒备，她道：“这点你放心，不会。”

　　“不会吗？额，为啥这样确定？”

　　她没回应花狐的回答，只是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兔子用口型悄声道：“趴下，别出声。” 聪敏的耳朵听见不远处传来整齐有序的踏步声，还没到放松的时刻。

　　魑魅魍魉和阴劫数听令，空色跟着爱丽丝小姐自然乖巧趴下。他起初不晓得兔子的用意何在，直到抬头看见走在脑袋上方的天马军们，刷的一下头皮冒出冷汗。妈啊好近！！！这样明显的地方只要他们一低头，我们就会被发现啊…爱丽丝小姐这样做，是什么想法呢？

　　那些牛马大叔前脚才走，这些天马兵后脚便来。额~不过爱丽丝小姐说不会通知，那~就当作不会呗~

　　路者和树叶的影子自上边打下，映在藏于暗处的家伙脸上，显得他们鬼祟。他们趴在原地不动许久，这些天马军居然没发现异样的存在。

　　空色想不通，皱着眉头观察片刻，大概大概是…爱丽丝小姐巧妙地融入这平平的地面，我们和周围的静物同化，所以让路过的家伙忽视了？？？周围的齿形树叶等玩意儿也挺多，到底是叶子挡住了我们？？还是单纯只是她动了啥手脚？？我没看见她掏出那个小袋子啊？啊，爱丽丝小姐老喜欢做些出乎预料的事，这回也不列外。想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实际上连尾巴都不敢摇一下。

　　期间，阴者用她的能力控制住魑魅魍魉的神智，以此避免他暴起袭击浑身是血的花狐。

　　天马兵在上空一步接一步踩出泛散蓝光波纹的脚印，其脚步默契配合达到一种观者都觉得舒服的艺术程度。视眼所及的马蹄印从近至远淡淡消失，天马兵走了。

　　克蕾芙蒂又让家伙们保持原地不动，透过耳朵确认附近绝对安全后，才让站起身。

　　保持不变姿势那么久，身子都麻了。空色站起身后扭来扭去活动经骨，伸了个懒腰，无意瞥见爱丽丝小姐用锐利的眼神在看自己。由于身上的血沾到因麻痹冒出的冷汗，他所趴过的玻璃地面上盛开薄薄一层红晕。

　　爱丽丝小姐盯着地面皱眉，问道：“…这一身血怎回事？”随后，她调动阴流将那些血迹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