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夜谈》天山小白兔

270、第 270 章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入房中，投射在熟睡的两人身上。一团厚云突然挡住了月亮，房间里本就微弱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一个黑影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霍清儒怀抱中的郑秋岚。乌魁就这样待了一会才俯低身子，伸手去抚摸郑秋岚的脸。“喝了那么多回孟婆汤，大概也不会记得我了。”
　　霍清儒睁开了眼，并未对乌魁的行为产生任何不满情绪，轻声应道：“从前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倒宁愿她忘得干干净净。”
　　“从前的事……再也回不去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只要她高兴就好。”乌魁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转向霍清儒：“陆吾大人有召，我要回去了，离开前想再看她一眼。你陪她过完这辈子就算圆了心愿，从此回归原身，再不相见……好好珍惜吧！”
　　霍清儒低头看着郑秋岚的睡靥，语气中带着浓烈的不舍：“我想陪她生生世世轮回人间，真的不能吗？”
　　乌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此生你仍有寿数三十余载，于我而言不过转瞬。昆仑事务繁多，若无危急之事或神谕，此后我不会再临人界。在你寿终归位之前，你都能使用我的目力分辨妖邪，随时追寻她的踪迹。”
　　霍清儒微微失神，再抬头时乌魁已消失不见。“是啊，我这一生本就是任性而为，能相守半生已是幸甚至哉，何苦再添烦忧？”只要这半生与她过得舒心快乐，那他这世为人也是有意义的。霍清儒轻吻郑秋岚的额头，拥紧她再次睡去。
　　清晨，郑秋岚悠悠转醒，抬头看到霍清儒还在睡着便仔细端详起他的脸来。她左看右看，似乎有些疑虑的样子，伸手遮住他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再看还是摇头。
　　“……唔，得刮胡子了。”霍清儒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略带幽怨：“我以为你会给我个早安吻，看来是担心被我的胡子刺到。”
　　郑秋岚被逗笑了，爬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啦，还不是怕没刷牙把你熏着嘛。不过你竟然装睡骗吻，市长大人，你的套路有点深哦！”
　　霍清儒笑了笑：“时间还早，你再躺会，我去做早饭。想吃点什么？”
　　“你拿主意就行，我什么都吃。”
　　霍清儒起身洗漱后便到厨房做早饭。经过这几个月的日夜相对，他终于摸清了郑秋岚的口味。之前别人说的什么“心里苦要吃甜来弥补”都是谣言，真相是郑秋岚本人就是爱吃甜食，只不过她每次吃甜食都把当餐的食物总热量把控得很精准，加上日常运动量足够，这才没有发胖的迹象。霍清儒本打算给她做点喜欢的甜口早餐，想到她昨晚跟母亲打电话时埋怨最近伙食太好都长胖了，于是决定改为煎蛋和烤面包。
　　郑秋岚洗漱好也出来了，端着水杯倚在一旁打量起专心煎蛋的男人。
　　霍清儒把煎好的蛋转移到餐盘中，好奇问道：“怎么这样看我，胡子刮不干净吗？”
　　“清儒，我昨晚做了一个梦。”郑秋岚端起杯子喝了口温水，怕打扰到他出餐便径自往餐桌走去。“我梦到一个古装的年轻男人，我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人是你。”
　　握着锅铲的手一紧，霍清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煎蛋。“是玄晋吧，他死的时候那么年轻，跟我现在这中年大叔的样子相差甚远，长得不像也是正常的。”
　　“之前在离魂术里见过玄晋的身形，我可以肯定这个人不是玄晋。”郑秋岚放下水杯，从面包机里取出了烤好的面包：“梦里男人的身形比玄晋还要高大强壮，虽然也是穿着一身黑衣服，可跟玄家服色的那种黑又不完全一样，款式也不一样，还有气韵……唔，怎么说呢，你和玄晋都属于比较斯文的类型，就是能动口绝不动手，而那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很野性，总感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还有，他离我有一段距离，但我能感受到一股很强的压迫感，就像上次你在车里散发那种气场一样，让我很不舒服。”
　　霍清儒惊得愣住了，连锅里的蛋已经煎过头了也未曾察觉，猛然回神后赶紧把那个煎蛋倒入自己的盘中。“……上次是我不好，给你留下心理阴影了。可能也是这样，你才会觉得梦里的人是我吧？要不你仔细说说梦里还看到什么了？”
　　“在一个长着很多大树的森林里藏着一处山谷，山谷外边有很多很好看但我从没见过的花，再往里走有小溪瀑布，山谷最深处有一个很大的山洞。明明风和日丽，周围的一切都很美好很宁静，可我总感觉被一种很悲伤很阴郁的氛围包裹着。那个男人就站在山谷上方的悬崖边往山洞的方向看，我感觉他是想进去的，可不知道他为什么光在那里看又不进去，最奇怪的是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却知道他在哭。他一边哭一边散发出那种可怕的威压，那种感觉就……说不上来的奇怪，也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可怕，然后梦就醒了。”
　　郑秋岚把面包和果酱放到餐桌上，霍清儒也端着煎蛋过来了。“咦，那个蛋煎老了？”
　　“光顾着听你说故事，一时走神。没糊掉，还能吃。”霍清儒极力控制住微微颤抖的手为她端来咖啡：“那个男人……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哭吗？”
　　“拜托，他的气场都快要压死我了，我觉得自己走近一步都会窒息，哪还管得上他干嘛要哭？”郑秋岚一边往面包上抹果酱，一边调侃道：“既然我感觉那个人是你，不如你来说说为什么要哭？”
　　霍清儒低头看着盘里的鸡蛋，自嘲地笑了：“我要是哭得那么伤心，那肯定是因为你不理我了。”
　　“没个正经。”郑秋岚嗔了句，惬意地吃起了早餐。“不过是个梦而已，大脑潜意识把玄晋和你正反两面的特质都结合成一个新个体介绍给我了，挺新鲜的。”
　　涂抹面包的动作停下了，霍清儒一脸紧张地问道：“你觉得我哪方面比较野性？还是玄晋？”
　　“我差点把你踹下床的那晚，你还不够野性吗？”郑秋岚喝了口咖啡，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好啦，别太较真，只是做梦又不是真的。赶紧吃好要上班了，我迟到还能有去工地视察的借口，你这个一市之长可别迟到哦！”
　　两人吃过早餐后便出门各自上班了。郑秋岚发动车子正要离开，突然看到霍清儒往家里走，她按下车窗问他怎么了。霍清儒说忘东西了要回去拿，让她先走，郑秋岚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就先去上班了。
　　回到家中，从窗户目送郑秋岚的车子驶出小区，霍清儒终于释放出一直隐忍的情绪，喜极而泣。“乌魁！乌魁！你听到了吗？她还记得我们，还记得金梧谷……她都还记得的……”
　　已在归途的乌魁并未现身，通过遥感得知此事后亦有些不可思议：“莫非是受我身上的昆仑气息侵染，让她魂魄深处的记忆产生共鸣？也不知是好是坏。”
　　“只要她能记得我，那就是好事。”
　　“……再看吧，她已无法回到昆仑，恢复记忆于她而言并非好事。”
　　霍清儒默默拭干泪痕，正色道：“我懂得分寸，能与她相守相爱已经很好了，我只是高兴……从前我对她的情意，为她伤心难过，原来这些她都知道的。”
　　“别得意忘形，把从前的记忆藏好，过好这难得求来的一生。”
　　在遇到郑秋岚之前，霍清儒一直都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半吊子阴阳眼的普通人，毕竟他的前半生也并没有太特别的经历能让他联想到自己的与众不同。在初见郑秋岚的那晚，他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梦中的自己怀着忐忑的心情穿过厚厚的云层从天而降，落到长满参天大树的森林里，进入了其中一处山谷，来到一个巨大山洞前。进入山洞后，他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只记得自己最后带着愤怒、恐惧、悲伤和自责的心情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山洞。
　　次日醒来后，霍清儒惊讶地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千里眼的新异能。只要自己凝神去想，眼前就能出现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然而这个新异能只适用于与郑秋岚有关的事情，这时霍清儒便意识到她的不同之处。也是因为这个新技能，霍清儒意外地救下了成为绑匪目标的郑秋岚，成功获得了对方的好感。霍清儒想，只要多与她接近，或许就能知道为何自己会因为她的出现而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新异能。
　　在面见白梦瑶之前的某一晚，霍清儒睡到半夜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下意识感觉到身边有不同寻常的情况，随即发现了房间里有一个异常高大的黑影。“谁！”
　　对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霍清儒想开打开床头灯看个真切，可灯却亮不起来，难道是被贼匪拉电闸了？
　　“你以为自己的眼睛当真是因你母亲才能辨鬼神吗？”
　　被对方一下子直戳秘密，霍清儒直觉对方来头不简单。“你到底是谁？”
　　“……哼，霍清儒，是我亲手将你送入本次轮回，圆你万年夙愿，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黑影的声音清冷且威严：“用亲情寡薄和半生孤独来交换与心爱之人相守半生的机会，如今你遇上了却懵懂度日不知珍惜，真是白费了我给你的千里目。”
　　“你给我的？”霍清儒马上反应过来：“你说……我的心上人是郑秋岚？”
　　“不错。当日你爱而不得，终日痛苦难耐，神不守舍，我只好让你下凡历劫，希望你历经人间各种苦难后能放下此事，不成想你还是遇上了她。这一世是你好不容易求来的，为的就是能与她修成正果，哪怕一世也足矣。”
　　霍清儒有些质疑，此时还是理智占据上风。“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就要信什么吗？而且你给我辨鬼神和千里眼的能力又是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信与不信皆在于你，我只是好心劝你不要浪费时间罢了。姻缘已定，你与她接触越多就会想起一切，到时你就会记起我是谁，为何要相助于你了。”乌魁说完便消失不见，霍清儒对着空气愣了好一会才拍了拍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在做梦。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乌魁所言慢慢成为了现实。通过多次梦境碎片，霍清儒开始拼凑出自己的前世今生。昆仑掌刑乌魁痛失所爱，为了不影响修行和职务只好将部分魂魄与浓烈的思慕之情强行从自己身体分离开来，投入凡间历劫。一开始霍清儒觉得自己是受了乌魁的心理暗示才会做这样的梦，可事情的前因后果拼凑起来合情合理，而且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霍清儒的意识慢慢融入了乌魁的记忆。明白自己是乌魁的分身后，霍清儒对他十分信任，对郑秋岚重燃了多年前便已存在的爱慕之意。
　　起初霍清儒还十分谨慎，担心自己贸然接近会让郑秋岚反感，只能以邻居或朋友的身份与她相处。在她主动请自己帮忙扮演男朋友后，霍清儒才放下心来，打算借着演戏的名义慢慢打开她的心扉。直到南城一游，在了解郑秋岚的前半生后，霍清儒想要保护她的欲望更是达到巅峰，终于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提出了正式交往，终于跨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霍清儒对所有人隐瞒了自己千里眼的异能，就是担心郑秋岚知道后会对自己有所顾忌。在童朗出现后，乌魁再度出现并提醒霍清儒要在这个人面前注意保密自己的身份。难得投生为人，又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霍清儒格外珍惜当下的时光，谨遵乌魁所说的禁条，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