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夜谈》天山小白兔

268、第 268 章

　　“璇华姥姥深明大义，我等敬服。”白梦瑶抱拳一拜：“想必您也是放心不下那四个孩子，所以才会召来飞头蛮去观察他们。”
　　“飞头蛮……落头氏？”璇华姥姥有些惊讶：“老身并未召唤过落头氏，会不会是巧合？”
　　“璇华姥姥明鉴，这并非巧合。”童朗沉声道：“我们受人所托调查此事，先是意外发现落头氏在偷窥，然后逼问出落头氏受控于人去监视四个被抽走魂魄的孩子，接着查到刚才的女人，这才找到您这边来。”
　　“竟有人引导你们到老身这边来，会是何人所为？”璇华姥姥低头沉思，自己都如此境地了，还会有谁要打自己的主意？
　　“这也是我们当下最大的疑问。”童朗转头于白梦瑶对视：“姐姐，看来我们的调查还没有结束。”
　　聊了一会，两人起身告别，临行前白梦瑶好奇询问璇华姥姥，为何要让村人躲避来庙里求神的外人。璇华姥姥笑道：“尔等有神通，老身这小庙自然一览无遗。除却怀有强烈心念之人，寻常人是看不到这庙的。譬如刚才的女人，村民只能看到她抱着孩子经过村子，在村尾的大树下磕头诉说，可他们走近却什么也听不到，所以他们都觉得此地闹鬼有古怪，很多人都吓得不敢往这边走动。后来老身在树上挂了一枚引路铃，只要有心念强烈之人要来，这铃便会响彻村子，久而久之村民们摸清规律，也会回避了。”
　　原来这就是刚才他们听到的铃声，白梦瑶问道：“难道他们就没有好奇来调查过吗？”
　　“来过好多回，老身使了点法术，他们那些工具就都用不了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再往后，村里的年轻人都去了城里，留守的多是老者，见没有影响到村子的正常生活便也不愿多管闲事了。”
　　白梦瑶与童朗对视一眼，难怪附近信号不好。

　　回到中都后，童朗当晚便去了魏姓孩子家里，趁女人不注意的时候施法开舍，将那四个孩子的零散魂魄释放了出来，用特制的百宝囊小心收好。床上的孩子只剩下一具空壳，本就阳气不足的肉身再次变得冰冷。在孩子的额头画上一道符以防被其他邪祟夺舍，童朗不忍再看这张毫无生气的苍白小脸，轻手轻脚地用薄被盖上了孩子的尸身。处理完这边，童朗悄悄给正在厨房做饭的女人施术，控制其迷迷糊糊地关了火，自己缓慢走到客厅的长木椅躺下昏睡了过去。白梦瑶在回程时已经联络了相熟的中都记者，请他们找社工去帮一帮这个可怜的女人，并通知当地殡仪馆去处理孩子的后事，一切开支由她承担。
　　安排好女人这边的事，姐弟俩马不停蹄跑了孩子丢失魂魄的四家，将每个孩子的魂魄安然送回其舍。童朗为他们安魂后，四个孩子也在短短几天内恢复了正常。看着恢复往日神采的儿子，游梓斌的父母对姐弟俩千恩万谢，白梦瑶只让他们谨记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当游爸爸问及始作俑者时，白梦瑶深沉地回应：“我们这几天查下来，发现受害者不止梓斌，还有其他孩子。这件事的背后跟妖魔有关，我们还得继续深入调查，兴许还会发现更多受害的孩子。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被我知道了肯定是要追查到底的，但你们都是普通人，知道太多反而不好。童大师已经帮梓斌施过法了，以后不会再有问题的，你们放心就是。”听她这么说，游爸爸也不敢再追问下去，说着好话送姐弟俩离开。
　　白梦瑶和童朗在办人的事情，三灵也各自去调查璇华姥姥的来历和过往。凛夜去当地图书馆查阅各朝各代的县志和相关的历史文献，子夜去拜访当地年岁较长的妖灵了解情况，白夜跟随在白梦瑶身边，一边保护她一边在网上查询发帖询问有没有人知道璇华姥姥或者有没有一种叫璇华的灵草。从游家出来后，白梦瑶向白振华汇报孩子的事情已经办妥，并询问他是否听过璇华这种植物。
　　白振华稍加思索便回道：“没听过璇华，倒是有一种读音相近的叫萱花，你觉得会是同一种植物吗？”
　　“萱花？是草药吗？有什么名堂？”
　　“萱花又名忘忧草，萱草属，外形长得像百合，有好些种类，黄花菜也是其中一种。”
　　“有毒吗？”
　　“……任何药材都有两面性，就算再好再名贵的药材也要视乎病患的体质和病情斟酌使用，不能单凭有毒没毒就判断好坏。你身为白家家主竟问出这种问题，还有脸吗？我警告你，在外人面前闭紧你的嘴，有什么回家关上门再来问我！”
　　“呃，随口一问而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不过想问问这草仙会不会带毒而已。”白梦瑶心虚地绕开话题：“那你知道这萱花有什么渊源吗？跟上古大战有关的那种。”
　　“上古大战？神农尝百草那时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只知道萱花被认称为母亲花。”白振华突然有些不放心：“你们怎么牵扯到上古大战去了？是不是有危险？”
　　“危不危险还不知道，不过我必须得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夺取孩子魂魄的原因和施法的璇华姥姥找到了，但背后那个一直指引我们找到璇华姥姥的幕后黑手还没有现身。我向来最讨厌别人在我背后搞小动作把我当枪使，你是知道的，我们一定会把它揪出来！”
　　白振华沉默了一小会。“……注意安全，不要逞强。实在打不过就先战略性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白梦瑶宽慰他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凛夜告知没能从图书馆查到结果，白夜收到的回帖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根本派不上用场。子夜从当地妖灵口中得知这璇华姥姥很久以前就在此地了，即便是最年长的妖灵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只知道她身上有神族的禁锢法阵，唯有人族能够进入，妖魔之流根本不能靠近法阵半分，即便是有些道行的仙族也会在法阵中失去法力，只要离开法阵便能恢复；即便是人族使用的法术也会在阵法中失效，所以并非璇华姥姥有千年道行才能破解了隐身术的障眼法，而是姐弟俩的隐身术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施展成功，更可怕的是他们两人直至被发现都未曾觉察这个事实，可见这神族禁锢法阵有多厉害。“大家都说没怎么敢跟璇华姥姥接触，毕竟那是神族判定的罪人，妖族进不了那个法阵，仙族也不想去沾染是非。”
　　“那我们该怎么去判断璇华姥姥有没有撒谎？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只能以她说的是实话来推进调查。”白梦瑶瞥见童朗在沙发上打坐发愣，便问道：“阿朗有什么看法吗？”
　　“我试着用反推法回顾了事情经过，璇华姥姥应该没有撒谎。”童朗回神：“她是神族认定的罪人，等同在禁锢法阵中坐牢，最后也只有神族才能决定赦免还是处决她。借着这份底气，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我们这些人族都无法处置得了她，所以她没必要大费周章去编造谎言。编一个谎言容易，但要圆一个谎往往就需要再编千万个滴水不漏的谎言去掩盖，这不现实。”
　　“好像是这个道理……那我们现在算是线索断了吗？要不要再去找那个飞头蛮查查看？就算它自己不知道，你能用法术回溯一下它是为谁所控吗？”
　　“没用的，对方有备而来，大概率是看不到的。”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白梦瑶看了看众人，大家都陷入了深思。
　　良久，凛夜道：“继续反推，幕后黑手的目的是让我们找到璇华姥姥，估计是想救她出来。”
　　白梦瑶点点头：“妖魔之流无法靠近，如果对方是这一类，要引我们过去也算情理之中。不过它似乎不知道所有法术在法阵中无效，就算我们进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对方到底还是失算了。”
　　“未必。”童朗眉头微皱：“对方引我们过去或许只是为了试探什么，不然它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大费周章。我认为当下的重点仍是璇华姥姥，现在对方已经达到了目的，下一步就是要破坏法阵将璇华姥姥救出。”
　　“不错。璇华姥姥已被禁锢此地万年，这人在之前这么多年都没救她，等到这个时候才来，推断也是跟她一样曾经因为上古大战被封印的同一批人。那人可能是最近才挣脱了封印，或是从沉眠中醒来，为了某个目的不得不救出璇华姥姥。”凛夜脸色凝重：“上古大战不止一场，黄帝与炎帝的阪泉之战，黄帝与蚩尤的涿鹿之战，颛顼与共工的中原之战，还有尧舜禹与三苗的伐三苗之战。璇华姥姥是被神族禁锢，颛顼打败共工后便是绝地天通，人间再无神族，所以最后一场伐三苗之战可以排除了。炎帝、蚩尤和共工的属下在主子战败后仍不服，因而生出往后的争端。以此推论，璇华姥姥就是那批不服的落败者下属之一。”
　　童朗点点头：“我觉得还可以再深推一下。总结三次上古大战的结果，战败者和他们的下属要么降服为黄帝所用，要么冠以叛徒妖邪之名被诛杀，像璇华姥姥这样被罚囚禁的，我也是初次听闻。名字能流传至后世的那些参与者，他们的下场和结局都明确记载在古代文献中；在战场上发挥过重大作用的，古籍中也会有只言片语的记录，可璇华姥姥也不在此列；再说那些无名小卒们，要么逃不过被斩草除根的命运，要么在漫长岁月中逐渐归化，璇华姥姥要真是其中一员，何以被特别对待？以绝地天通为界，若璇华姥姥的能力不容小觑，那更应该将其驱逐至神界，为何要以法阵将其禁锢于人界？”
　　“除非……颛顼无法将其驱逐，是跟这个神族法阵有关？”凛夜迅速接上话题：“黄帝乘黄龙飞升前，两次上古大战与黄帝有关。假设这个禁锢法阵是黄帝所为，颛顼应该不敢去动黄帝留下的法阵，只能任由璇华姥姥留在人界了。”
　　“等等，我快跟不上了。”白梦瑶忙叫停：“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璇华姥姥只是个无名小卒，犯得上用玄铁锁了还要黄帝亲自设下法阵禁锢吗？她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让黄帝忌惮，众神也不愿解除她的封印让她进入神界。”
　　“姐姐算是说到重点了。璇华姥姥的能力就是她被封印的原因，后世不知，她不愿提及，但经历过上古大战的妖兽仙灵们会知道，所以要想尽办法将她释放出来。”
　　“特殊的能力？老白说她是忘忧草，难道她会使人失去记忆？”
　　“姐姐，我们分析了这么多，对手神秘莫测，前路渺茫凶险，你当真要查下去？”
　　凛夜附议：“双方力量悬殊，我也觉得点到即止便可。”
　　白梦瑶蹙眉想了一会才道：“我也懂得不能拿着鸡蛋碰石头，只不过对方先来招惹的我们，如果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他会这么轻易放我们离场吗？就怕他会用其他手段迫使我们再次回头调查。”
　　“姐姐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要不……我们明天再去拜访一下璇华姥姥？”
　　“你想要从她嘴里套出什么吗？”
　　“只能开门见山来说，璇华姥姥活了万年，那些小伎俩对她而言太不尊重了。”童朗稍稍思量：“璇华姥姥必须得帮人，那我们也去求她帮我们破案好了，她有神族禁锢在身，不得不帮。”
　　“等等，你们此举是否过于冒险？”凛夜忙出言阻止：“就算猜到了幕后黑手的意图，我们还不知道他想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救璇华姥姥。万一你们的行为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真的意外把璇华姥姥放出来了，你们该如何收场？反之，你们破坏了幕后黑手的计划，难免会遭到报复。”
　　“那就……见一步走一步吧，总不能因为担心这担心那就裹足不前。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受天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白梦瑶心里没数，可面上仍故作轻松道：“真有此劫，我一人承担！”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