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夜谈》天山小白兔

266、第 266 章

　　白夜去的是距离游梓斌一家相对较近的地点，那里是一家医院。根据飞头蛮所说的住院部北楼五层向东的第四个窗户里靠近门口的那一床，白夜找到了那个在病床上陷入昏迷的孩子。看床尾的病人信息，白夜打探后得知这孩子姓张，今年七岁，一个月前因下楼梯时不慎摔倒滚落造成脑部损伤，至今昏迷不醒。孩子的家人十分懊恼没看好孩子，不仅请求医生全力救治，还到处烧香拜佛乞求神佛庇佑孩子度过难关。“这个孩子跟从前被崇冥害的女生一样，丢失了生魂。听孩子的家人说，孩子出事前十分健康，家长还一度因为他过于活泼有些烦恼，对别人说要是孩子能稍微安静一点就好了。可现在看着孩子变成这样，他们倒宁愿他像之前一样调皮爱闹。”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哪！”白梦瑶叹了句，突然想到重点：“等等，一个月前出的事？那不就是神秘力量开始控制飞头蛮的时候吗？”
　　“姐姐稍安勿躁，先听完全部情况再下定论也不迟。”
　　子夜去的是距离公园最近的一处大型封闭式小区，按飞头蛮说的在五栋二十层南面的单元里找到了目标。这户人家姓单，家里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前两周刚确诊了自闭症。“这小朋友学弹琴学画画才能不少，虽然之前就挺文静的，但见人会打招呼很有礼貌，别人跟他说话也回答得有板有眼的。不知为什么，大概三周前开始，这孩子突然就变得不爱理人，也不能与他人在感情上互动，家长去查过发现孩子在学校被霸凌了。才艺方面孩子还在继续学着，技巧是学到了，可表现出来的结果只是生搬硬套，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情感。家长观察了一周后带去看医生，医生不知道这症状跟觉魂丢失是一样的，只能以临床表现诊断为自闭症了。”
　　“游家不见了灵魂，张家没了生魂，单家丢了觉魂，这不正好拼成三魂吗？”白梦瑶一拍大腿，指向凛夜：“你那边的不是丢了七魄吧？难不成有人在用邪术造人？”
　　童朗低头沉思：“游梓斌也少了二魄，要拼凑一个人的三魂七魄，至少还需五魄。”
　　凛夜去的是中都相反方向的郊区村落，循着飞头蛮的指引找到一所老旧房屋，目标人物是一名十二三岁的阮姓少年。听村民们说，这孩子两周前突发癫痫，之后人变得痴痴呆呆的。附近村落的人都知道，这家孩子的父母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所以大家都认为这是遗传病，只为少年的不幸而叹息几句，并没有太在意少年为何会突发急病。“作案时间对应，邪术原材料凑齐了，可我们对幕后黑手还是一无所知。”
　　白夜补充道：“对了，我回来时顺路到游家的小区晃了一下。听那些大爷大妈说，游梓斌是出了名的懂事乖巧，出生后除了基本需求几乎不哭不闹，平时出门也乖得很，所以他夜啼后大家都觉得很意外，第一时间就觉得孩子是生病还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这样一来，四个孩子都有一个共通点了。”童朗皱起眉头：“他们都因各自的特点声名在外，所以幕后黑手不需要认识他们，只需听来的消息就能锁定目标。游梓斌乖巧，灵魂和二魄被拿去；张家孩子活泼，生魂被夺；单家孩子聪慧，觉魂被取走；阮家孩子疑有暗疾，五魄被抢。其他几个孩子出事看似有迹可循，实际上也很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特意安排的假象。”
　　“游梓斌也有外在借口，就是去参加曾祖母的丧礼被吓到离魂，只不过游家人不相信，这才找到我们来揭发了内幕而已。”
　　“姐姐说得是，此人处心积虑凑足一副三魂七魄，若是想造个人，那还需要一具肉身。”
　　“他拿走的都是小孩子的魂魄，会不会要造的、或者说要复活的人也是个小孩？”白梦瑶搔搔头：“这样三拼四凑真的能行吗？魂魄来自不同的个体，那肉身该听谁指挥？不会还被幕后黑手操纵吧？”
　　“太乙真人用莲藕为哪咤塑造肉身时，哪咤的魂魄尚且齐全，这才能做到肉身契合。魂魄如此七零八散，就算硬被安在一具肉身上也不能完全契合，我估计多是受幕后黑手操纵。就算不被操纵，三魂轮流上阵控制肉身，这些孩子骤然发现自己到了陌生环境，难免彷徨无助，哭闹不止。”童朗抬眼与白梦瑶对视：“现在的问题是，造出这么一个混合体对幕后黑手有何意义？是试炼新术还是另有所图？”
　　“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一切就都明朗了。”凛夜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倚着树干：“我们得找出那个混合体在哪里，就算幕后黑手躲起来，至少也能先救出几个孩子的魂魄。”
　　“不错，拼凑魂魄无须炼化，只要让他们各回各家就能让正主恢复清醒了。”童朗转向子夜：“子夜，你能不能向这边的鸟兽打听一下，在中都范围里是否有人家的孩子遭遇不测或生了重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人前了，近来却突然现身，精神状态还不太稳定的样子？”
　　得到白梦瑶的允许，子夜马上依言照办，一群鸟类从公园里四散飞去，看来得等上一段时间才能有答案。
　　“阿朗，为什么你笃定混合体会在中都范围内？因为受害者都集中在中都？”
　　“只是其一，其二是那个能探听到四个受害人状况的人也在这个范围之内，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魂魄。其三，魂魄和肉身尚未完全契合，施术者不能带着混合体跑太远，至少七七四十九天内不可让魂魄离原主太远，以免被鬼差发现不对劲将零散的魂魄带走，前功尽弃。现下假定偷取孩子魂魄的人跟控制落头氏的是同一人，他一定跟这个混合体的肉身关系匪浅。凛夜说得对，先找到混合体，就算幕后黑手逃走了，我们也能顺藤摸瓜知道他的信息，之后就好找人了。”
　　昨夜没睡好，今晚还可能要面对一场恶战，姐弟俩就近找了家民宿暂先养足精神。到傍晚时分，姐弟俩才悠悠转醒。白夜买了几种当地特色美食回来，姐弟俩一边吃着一边听子夜汇报。“在中都北面的老城区里，有几栋没太多人住的旧楼，一对母子相依为命长期居住在那里。那个儿子今年六岁，自小体弱多病，夸张到打个喷嚏都得进医院躺两天的程度，今年年初发了一场高烧后好像就不行了。那个母亲也是可怜，被丈夫抛弃无依无靠的，接受不了儿子离开的事实就开始拜起了山神还是什么神明，然后她的儿子在一周前就莫名其妙活过来了。女人把门窗关得紧紧的，可孩子天天大哭大闹，附近的邻居都瘆得慌，私底下传言见鬼了。”
　　“所以说，是这个女人拜了所谓的什么神才让孩子复活了。”白梦瑶咬着筷子尖想了想：“阿朗，你有听过什么神会干这种事吗？”
　　“会干出这种逆天而行之事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神，有可能是附近有些道行的大妖。不管怎么说，找到混合体就算是好事，先帮那些还活着的孩子再说。”

　　夜幕降临，姐弟俩带着三灵赶往老城区寻找混合体。老城区的夜晚静悄悄的，大街上没几个行人，就连路灯也十分昏暗，有些还不亮。旧楼是那种一层两户对门的户型，中间是楼梯，楼下大门是用铁条焊接的简易防盗门，如今已锈迹斑斑，歪歪斜斜倒在一旁，完全失去了原本的作用；抬头往上看，九层楼里只有寥寥四五户有灯光，楼梯间黑漆漆的，这里住的人出入大概都要靠自己打手电筒；站在楼梯口，能看到梯级上丢满了各种垃圾，一些地方还残留着气味难闻的不明污渍，而墙上的涂鸦和小广告满满当当的，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更像是废墟。
　　“这环境还真不是一般的恶劣，要不是没办法，这对母子也不会在这里长住。”白梦瑶嫌弃地把目光从楼梯上的污秽移开，拉着童朗后退了几步。“子夜，人在哪层？我们直接进屋吧，这楼梯我一步也不想走。”
　　子夜指向四层亮着微弱橘光的那一户，童朗让白梦瑶不要着急，找了处干净隐蔽的地方施法离魂，自己先去观察一下屋内的情况。虽然屋里堆满了杂物，相对外面的楼梯还算是干净，家具破旧简陋却也齐全。此时女人在狭窄的厨房里忙活着，似乎在煮粥，而房间的床上躺着一个孩子，看上去是睡着了。很快，女人从厨房端出了那锅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后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碗。看着锅里和碗里的黏糊的暗红色物质，童朗不禁皱起了眉头。女人端着碗进了房间放在床头柜上，也不顾孩子还在睡着，把孩子抱在怀里，轻柔地抚着孩子的脸。“睿睿小猪快醒醒，妈妈要喂你吃粥了。”
　　连呼了几声后，孩子缓缓睁开了眼睛，迷糊的意识逐渐清醒，见到眼前的陌生女人和环境便开始哭闹起来。“你不是我妈妈！”
　　女人闻言有些急了，忙抱紧孩子安抚道：“你这孩子病糊涂了，我怎么不是你妈妈呢？你看我们长得多像。”
　　“不是……你不是妈妈……这里不是我家……”孩子哭闹得愈发厉害，手脚并用奋力挣扎起来。
　　女人慌了，连忙哄道：“好好好，妈妈知道你饿坏了，妈妈这就喂你吃粥。”说着就去拿床头柜上的那碗粥，孩子一看哭得更厉害了，说什么都不要吃。童朗心想，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去吃那碗粥。
　　见孩子不肯吃，女人更慌了，忙放下碗努力哄道：“不吃怎么能有体力养好身子呢？妈妈厨艺不好，做出来不好看，但好孩子不能挑食，乖，快点吃吧！”
　　几经努力，孩子还是哭闹着不肯进食。女人无奈，只好走出客厅，在堆满杂物的储物柜抽屉中找出一枚符咒，童朗一眼就看出那是镇魂的符咒。从行为上看出女人不是懂行的人，她背后肯定有所谓的高人指点，童朗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那幅画上。女人把符咒合在掌心冲画上的神像拜了拜，用火烧掉符纸后将灰烬收集在一个小碗里，然后打开一罐深色的饮料将灰烬混入其中，再次拿进房里哄孩子喝下。相比恐怖卖相的粥，带有甜味的饮料更容易让孩子接受，孩子喝完后很快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女人安顿好熟睡的孩子也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神灵赐下的符咒快要用完了，孩子怎么还是没能完全恢复过来？
　　对于救出那几个孩子，童朗心里有底了，但他对女人所拜的神灵仍然存疑。他折返客厅再次端详那副画，希望从细节中分辨出到底是何方神圣。画是仿古的，看上去有点年头了，画中的主角是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坐在一张床榻上看着眼前的几个小童嬉戏打闹。除了传说中的床头婆，童朗实在想不到还有哪位神灵与保护幼儿有关。在储物柜上放在一本病历，被不明污渍弄脏了大半，童朗依稀看到病历上的人姓魏，估计就是这家小孩的。眼下也没能发现更多可用的线索，童朗只好先回归肉身，把所见所闻告知白梦瑶。
　　“姐姐，民间风俗里你听说过有哪位神灵会保佑孩子身体健康的吗？”
　　“唔，我也没有研究过，只知道求子要拜送子观音，怀孕要拜胎神，孩子出生之后就拜床头婆婆，其他的好像也没有了。”白梦瑶努力想了想：“有些地方会拜一些小众神灵，只有熟悉当地风俗的人才知道。现在的世界太混乱了，有时还会出现一些闻所未闻的新神灵，会不会是这个妈妈看孩子病重就乱投医，被人骗了？”
　　“先不论这神灵是真是假，有能力让她的孩子起死回生就已经是神迹了，这个女人也不算错付，就是不知她从何处知道这个神灵。”
　　白梦瑶让白夜上去偷偷把那幅画拍下来，传到网上询问一下万能的网友，总会有人知道这个神灵的来历吧？如果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就是造假实锤了，幕后黑手放了这么个烟幕弹真的只是为了迷惑追查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