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夜谈》天山小白兔

259、第 259 章

　　次日，南城郝氏那边有点事，郝赟要先回去处理。临行前，郑秋岚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现在你已经知道真相了，但你回去还要跟老头子日夜相对，为了利益他连妻儿都可以拿到天平上去衡量，你这个孙子自然也不能幸免。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往常那样跟他相处就好，免得被他知道又要多想，再生事端。至于郝俊杰嘛，现在我们两清了，见了面做个朋友也还行，但他亏欠你的，要不要原谅他，你自己看着办。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都会支持你。”
　　“我知道了，以后对着老头子我会更小心的。”郝赟神色复杂地停顿了一下：“郝俊杰……我现在也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阿赟，我和阿朗留在这边打扫一下，过几天就回去陪你。”小俩口又抱在一起说了些肉麻的情话才依依不舍道别。
　　如今有了底气的郑秋岚不满狗粮被怼到了脸上，一把拉走白梦瑶：“行了行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宝宝，快回去吧！”郝赟不忿，跟她拉扯着抢起了老婆。
　　几步之外，霍清儒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凛夜站在他身旁。“当初顾总经理说郝先生喜欢主子是因为主子跟郑总脾气相似，我还觉得好笑。郑总优雅高贵，主子冒失粗放，根本就没有对比性。现在她们两个凑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越看越像，我对顾总经理的眼光表示服气。”
　　“秋岚天生贵气，不乏小女生的争强好胜和好奇玩闹之心，没人陪她玩的时候就端着架子，现在有人陪她了自然就愿意表露出来了。”霍清儒笑道：“表妹也是，从小在乡下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郝赟带她认识了世面，行为举止也跟着身份变得高端大气起来。”
　　两人还在说着，郑秋岚和白梦瑶已经送郝赟出门了。“对了，家里定期有家政来搞卫生，你和阿朗要打扫什么？”
　　“打扫一下西城周边，以免再有不长眼的妖怪来找你们麻烦。把你吓哭事大，让爱妻心切的表哥失魂落魄事更大！”白梦瑶招呼一直在沙发上盘腿打坐的童朗：“怎么样，感知到多少妖怪了？”
　　童朗把一枚折叠成三角形状的护身符递给郑秋岚：“我已经在房子周围布下护盾，只要郑总一直把我给的护身符带在身上，寻常小妖是没法靠近的。西城周边的大妖有四五只，今天可以都见一遍。”
　　“这么隆重？”郑秋岚接过护身符，感觉自己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话说那些妖怪又没有对我做什么，你们这样平白无故去见它们，会不会有危险？”
　　“不怕，童大师在，而且我也不是吃素的，还有凛夜他们助阵。以这个阵容登场，那些妖怪不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才敢跟拜月神教的祖师爷和白家主叫阵。”白梦瑶自信满满地说完，转头对霍清儒劝道：“表哥，还是考虑一下跟苍臻见个面吧，她算是西城道行高深的大妖之一，我打包票她没有坏心眼，但也不熟悉人间法则就是了。”
　　“表妹，我也说过了，我并没有与它相关的记忆，你要我去跟它说什么呢？”
　　“不需要特别说什么，你就客气点说上次一时心急，说话语气重了点，请她别介意，另外谢谢她帮玄家守了五百年的青梨林，这样就可以了。”
　　“那只白仙守的是当初玄晋和槐安郡主海誓山盟的那片林子吗？就是玄二公子亲手种下的青梨林？”郑秋岚一听就来了兴致：“我想去看看。”
　　霍清儒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去见苍臻。“只要它保证不再对秋岚出手，你们也能保障秋岚的安全，我见见她吧！”

　　通过法术，一行人来到了苍臻所在的青梨林。
　　“这些树得长多少年才能长这么大？”抬头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茂密树冠，郑秋岚不禁感叹：“不愧是老树，结出来的果就是甜。玄二公子栽树是为了纪念爱妻，我们这些后人随便吃他的青梨会不会有点不尊重了？”
　　“没事，身为这些青梨的半个主人，我请你吃。”白梦瑶漫不经心地说完，先跑到前面去找苍臻了。
　　霍清儒搀扶着郑秋岚走在十分陡峭的山坡上，叮嘱只顾着四处张望的她走路要小心。不知怎的，这个地方他是第一次来，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脑海中清晰地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莫非都是前世记忆的残留？
　　童朗也是首次知道这个地方，没想到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玄墨离私底下为了纪念青夜还做过这种事情。相比把情感全表露在脸上的宁子昭，这个不声不响的闷葫芦才是真正懂得浪漫的人，因而也更能打动白梦瑶的心。他随手打下一颗青梨吃起来，果真是甜美多汁。
　　郑秋岚听到动静转头一看：“咦，你怎么不给我打一个？”
　　童朗无奈道：“郑总，现在你要直面情敌了，请保持槐安郡主高贵优雅的气质好吗？青梨我先帮你留着，等回去慢慢再吃。”
　　“我吃个梨怎么就不优雅了？再说了，当着白仙的面吃她看守的青梨，这不是符合槐安郡主嚣张跋扈的人设吗？”
　　“郑总，你还是真的嚣张啊！”童朗向她投去甘拜下风的眼神：“不要忘了，你的情敌是五百年道行的大妖，而你只是个普通人类。”
　　郑秋岚理直气壮回道：“梦瑶不是说了吗，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童朗忍不住笑了：“郑总，我发现你真的很有修道的潜质，要不要考虑一下跟着我们修行？以你这样的性格，一定能有所成就的。”
　　“咳咳……童大师，你就别撺掇秋岚了，她要真跑去修道那我怎么办？”霍清儒无奈地打住了他们的话题：“还有，白仙不算情敌，不要危言耸听，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要说清楚的。”
　　郑秋岚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哎哟哟，瞧把我们市长大人吓得脸都白了……不用急着划清界线，有话好好跟人家说，我又不是不信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的喜怒哀乐都能牵动我的神经，要不然怎会叫心有所属？”霍清儒轻叹一声：“我也是遇到你之后才相信天意这回事。”
　　“等等，表哥不是在跟白鸿涛对峙的时候就相信的吗？”童朗问道。
　　“那时只知天地有鬼神，心里还是觉得人定胜天，看完自己前世之后才改观的。在那种情况下，玄晋和槐安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挽救气数已尽的乾国了，更无法挽回自身，我才明白什么是天意不可违。所谓人定胜天，不过是我这辈子还没遇到过像玄晋那样绝望的困境罢了，用尽全力去争取最后却什么也改变不了，还会有比这更无望的境地吗？”
　　几人说着便来到了树林的中心，白梦瑶站在小将军庙前无奈说道：“她感知到表哥，不知躲哪里去了。”
　　童朗瞥了眼一旁的大树，默默吃着手上的青梨。
　　“这是……土地庙吗？”郑秋岚看着眼前只有半人高的小将军庙有点好奇，外观像是庙宇，里面的牌位也在供奉着什么，可也未免太小了吧！
　　“噢，忘了介绍一下，这是苍臻为小将军修的庙。这不仅是为了感谢他施法术救下整座山的生灵，还感恩他愿意把祖先种下的青梨布施给附近的小动物，让它们不愁没食物过冬。所以说，玄晋也要感谢苍臻这五百年来兢兢业业守护这一片林子，让这些梨树每年都能结出又大又甜的青梨。”白梦瑶拍了拍霍清儒的手臂：“那些有灵性的小动物们都会来这里向小将军表达谢意，之前我也带酒来祭奠一下的，不过现在知道是你的前世就算了，不吉利。”
　　霍清儒看着这座小小的将军庙，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郑秋岚看出他的心思，轻轻推了他一把：“人家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是应该要道谢的。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说，要不我替你说？”
　　“既然它是为我做的，确实应该由我来道谢才对。”霍清儒轻声回应，径直走向童朗刚刚注意的那棵大树，他看到树后有红光闪现。“……苍臻姑娘，上次事发突然，我一时心急，说话语气不好，我向你道歉。其实，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前世的记忆，就不知道该与你说什么好，玄晋的事都是后来从梦瑶表妹和童大师口中得知的。今天我来这青梨林，看到这里被打理得整洁妥当就知道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虽然我没能想起过去的事，但还是很感谢你为玄晋所做的一切。”
　　树林里一片宁静，只有风吹着树冠发出“沙沙”的声音。过了一小会，苍臻终于从树后出来，眼眶红红的，抬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去。“我、我没有在意，你、你不用特意道歉的……是我唐突打扰了你们的生活，是我该道歉才对……对不起，小将军……”
　　霍清儒叹了口气：“很抱歉，我不是你要找的人，玄晋已经战死沙场很多年了，现在我只是西城的市长而已。在我眼里，玄家和乾国都不过是一段历史，与我霍清儒并无关系。正所谓昨日不可追，来日犹可为，希望苍臻姑娘能早日放下过去，好好生活修行下去。”
　　这样的说辞在苍臻的意料之中，却难免有些失落。“……嗯，我以后都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她不自觉地望向郑秋岚，那个女人还是像从前一般自信从容，而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爱她，不得不说心里还是会羡慕嫉妒，可自己又能怎样呢？以法术得到的情感都是虚假的，苍臻并不愿用强迫伤害他人的方式换得自己梦想成真，她宁可永远留在这片青梨林中孤独度日，继续自欺欺人。“槐安郡主她……不，请代我向你的夫人道歉，上次确实是我不对。”
　　这回霍清儒并没有明确接纳她的歉意，只是回头看了看郑秋岚：“苍臻姑娘何不直接跟秋岚说呢？”
　　郑秋岚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便快步上前。“没事没事，只是个梦而已，我没有在意，用不着道歉的。如果非要说这个梦给我造成什么影响，我想也是好的方面，起码现在我已经放下过去了。说来我还得谢谢苍臻姑娘帮我正视这个问题，让我鼓起勇气克服了心里的阴影。”
　　苍臻不料她会过来，一时更加无地自容了。他们两人并肩而立，对视时眼神表露出的关怀和情感令人艳羡，哪怕此时两人已到中年，也让人忍不住感叹还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我、我对常人滥用法术，怎么说都是不对的……如果你不接受我的道歉，那我、我就更惭愧了。”
　　感觉霍清儒拉住自己的手加大了力度，郑秋岚笑了笑：“那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以后谁都不要再提了。”
　　“谢、谢谢你。”苍臻的头压得低低的，槐安郡主愿意不计前嫌，如此宽宏大度，又把自己比下去了。
　　“听梦瑶说，五百年来你一直守在这个林子照顾这些梨树，我就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顾霍清儒无声的阻止，郑秋岚上前牵起了她的手：“今天来到这里，看到梨林被你打理得这样好，你一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和精力照顾的，难怪青梨这么好吃，那天梦瑶带回去的都快被我吃完了。”
　　从手上传来的温度让苍臻微微发愣，打心底地抗拒郑秋岚的接近，却也有点贪恋她带来的温暖。“我……你要是喜欢，就多摘一些回去吃吧！”
　　“好啊，谢谢你。”郑秋岚明媚笑道：“你一个人总待在这里多闷啊，有空过来西城玩，我们都很欢迎你来。是不是啊，清儒？”
　　霍清儒只得应了声“是”，苍臻看他神色便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这个潜在的危险接近郑秋岚，便自觉回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一介妖怪，不适合涉足人类的世界。这里人迹罕至，却也不算冷清，我还是留在这个林子里继续守护这些梨树和附近的生灵比较合适。日后如果你们需要我，我也能帮你们的。”
　　“唔，好吧，你自己过得舒心就好，要是哪天无聊了想出去走走也可以来找我们的。”
　　“……好，我先谢过你、你们了。”
　　误会解开，童朗先带霍清儒和郑秋岚离去。白梦瑶上前抱住苍臻，安慰道：“表哥他……可能还不太能接受从前的记忆，郑总没有怪罪你了，现在大家见了过面把话说开，你有没有感觉心里放松了一点？刚刚你已经表现得很大方、很得体了，跟郑总旗鼓相当，不落下风。”
　　“梦瑶，谢谢你……若他真的对过去的记忆反感，何以与槐安郡主再度相爱？我心里清楚，他只是不接受我。你别紧张，他们都是好人，我并非介怀什么，只是突然发现……我在他的心里，向来未曾占有过一席之地。有些事，我是该好好想清楚了。”苍臻深呼吸一口气：“这世上也许只有这片林子才是我唯一的容身之所。”
　　“苍臻，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大的，要不……”
　　“不了，我出去看过，并不太喜欢外面的世界。你就让我留在这里，永远活着自己的念想中，或许这就是属于我的修行，我的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