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夜谈》天山小白兔

257、第 257 章

　　晚饭时分，霍清儒没有心思做饭，下厨的工作还是交给了白夜和子夜。白梦瑶对偷偷出卖郑秋岚的内心秘密而罪恶感泛滥，从西城知名蛋糕店买了郑秋岚最喜欢的各色口味千层蛋糕等她回家。知悉内情的郑秋岚回家后见他们三人在自己面前极力隐忍的样子不觉好笑，还真是一场要命的误会。
　　除了郑秋岚和童朗，三人食不知味用过晚餐，等到饭后甜点的蛋糕上桌时就更不是滋味了。郑秋岚可不管这些，率先拿了自己最喜欢的开心果口味吃了起来，还招呼白梦瑶和童朗选喜欢的口味吃。白梦瑶选了金沙芋泥口味的那一块，忐忑地看着其他人的表情慢慢吃着；童朗挑了芒果口味的，心想郑秋岚也是孩子气，明知他们三人已经紧张到极点还要这样逗他们。
　　“清儒，来尝一口。”郑秋岚故意叉下一小块送到霍清儒面前，看着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反问道：“怎么，你不喜欢甜食吗？”
　　“呃，喜欢，你给的我都喜欢。”霍清儒忙张口接下，味同嚼蜡却仍心不在焉地夸赞好吃。
　　郑秋岚心想这人还真能装，只不过这次对他来说问题很严重，他连装都装不好了。悠然享用完喜欢的甜点，郑秋岚放下盘子慢里斯条说道：“趁着你们都在，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了，也是我前天噩梦的根源。这两天我想过了，要放下恐惧首先就要直视恐惧，当我能够心平气和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就证明我已经克服恐惧了。现在这里的都是自家人，你们不会把我的秘密透露出去的，对不对？”
　　“秋岚！”霍清儒猛然握住她的手腕，马上发觉自己过于紧张了，忙松了几分力度劝道：“不一定要强迫自己去面对的，如果你还是在意可以不用说出来。”
　　“是啊郑总，你不用勉强的。”白梦瑶也忙放下还没吃完的蛋糕盘子，一手紧张地握住了郝赟的手。郝赟虽没说什么，却也坐直了身子望向郑秋岚。
　　“勉不勉强我有自知之明，你们怎么好像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郑秋岚狐疑地反问，他们无言以对。“我知道你们都对我的噩梦很关心，你们一个个都是聪明人，心里肯定也很清楚昨天我说的蛊虫只是敷衍你们的。现在我要正视自己的内心恐惧才要对你们说，难道你们都知道了？”
　　白梦瑶口直心快抢道：“郑总不用说了，其实我们都知道……那天苍臻让我对你说抱歉的就算因为看到了你的梦境，是我告诉阿赟和表哥的，对不起，是我八卦了。”身为女性，让她在至亲至爱面前亲口诉说这么难堪的事，不就等于让她的内心再凌迟一遍吗？
　　“是我逼问表妹的，你别怪她。”霍清儒向白梦瑶投去感激的目光：“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在意你在担忧恐惧些什么，很想分担化解你的负面情绪，却又怕让你再次受伤。追查噩梦的内容是我的主意，表妹只是被我逼急了才出此下策。”
　　“你们一个个今天都怪怪的，就是因为知道了我的噩梦？”郑秋岚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那谁来说说，你们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霍清儒和白梦瑶面面相觑，不敢再言，倒是郝赟闷闷地打破了沉默：“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会愿意轻易放过郝俊杰。”
　　“很好，我喜欢你这个问题。”郑秋岚认真地回应了一句，到底绷不住笑了。“你问出这个问题，我就知道你们知道的版本肯定是出了什么误会。”
　　三人惊讶地看着她，难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吗？但他们也不敢反驳，难道郑秋岚已经洞悉他们知晓自己的秘密，想要用别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难堪吗？
　　“郝俊杰对我没有感情，但也不至于用强。”郑秋岚重重叹了一口气：“相反的，其实我并不怨恨他，还很感激他让我有了你。他有他的不得已，我是知道的，要不是他之后搞的买凶那一出，我还想劝你跟他搞好一点关系的。不过现在他自己已经把你们的联系亲手斩断，我对他也已经是两不相欠，反正你们郝家的事也跟我没关系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对她的说法心存质疑，这当口也不好追问。郑秋岚看出他们的顾虑，便继续说道：“你们肯定会觉得奇怪，我和郝俊杰水火不容多年，为什么现在还会帮着他说话，这一切都要从这场商业联姻开始说起。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是真，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是仇人，至少双方都对自己在这场联姻中的扮演的角色有深刻的认知。郝俊杰在新婚当晚就明确告诉我，他一直深爱着初恋情人，以后只会跟我是表面夫妻。他以后会持续跟郭倩倩来往，也不介意我去找别的男人，只要郝郑两家达到强强联手的目的就可以了。老实说，当下我是有点难过，但也很庆幸他能够一开始就说个清楚明白，这样我就不用投入太多感情在这场婚姻，可以全身投入到事业中去。没错，商业联姻而已，只要我能帮郑家在南城打下基础，过个几年跟他离婚就好了，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白梦瑶忍不住问道：“可是，你们后来每次见面都要吵架，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郑秋岚耸耸肩：“这是郝俊杰自己提出的要求，我只是配合而已，一切的根源都得从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开始说起。”
　　几人正襟危坐，安静地听她讲述过去的故事。
　　“东城首富在南城众多企业中选择了郝氏集团进行商业联姻，最紧张的莫过于其他没被选上的企业了，我和郝俊杰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备受关注，很多人都在密切留意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的表面夫妻协议是一回事，在外人看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郝俊杰新婚出轨，我独守空房半年，在外人眼里就是可乘之机，可老头子怎么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郑秋岚双手抱胸倚靠着沙发背，嗤笑道：“他当即让人把郝俊杰绑回郝家大宅，禁止他跟郭倩倩接触，同时严密监视我的行踪和交友，甚至杀鸡儆猴。”
　　郝赟眉心一动：“老杨说过，在我出生前，老爷子把一直跟郝氏争夺第一把交椅的皮氏集团彻底废了，皮家二少爷还入了狱，难道皮氏就是那只鸡？”
　　“也是我这个红颜祸水招的。我那时也才二十出头，年轻气盛，心想郝家不过是我们郑氏打进南城的一块跳板，等我羽翼丰满就自立门户，目的也算达到了。新婚一个月我就开始在郝氏上班，那会确实有点反叛，很多场合都没给郝适留面子。看在郑家资金的份上，老头子没法拿我怎么样，只在外人面前说我大小姐脾气不太好相处，但他暗地里一直在等机会名正言顺地给我教训，好让我在他面前服服帖帖的。现在回想，我真是太天真幼稚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虽然不至于一口咬死我这只会下金蛋的笼中鸟，但让我乖乖留在窝里孵蛋的震慑手段还是有的。南城其他公子哥都在馋我这个深闺寂寞的东城富贵花，各种理由接近我，想要取代郝俊杰和郝氏集团的地位。皮二少爷就是这群公子哥里的佼佼者，帅气又聪明，还很有想法，就是家里背景稍微复杂了那么一丁点，我们当初才把皮家从联姻候选人名单上筛掉的。我当时也没真想着马上就把郝氏集团踹了的，就是打算先发展一下人脉，为我将来自立门户作准备。老头子一直都在提防这件事，见我那阵子跟皮二少爷走得近就着急了，一夜之间皮家就完蛋了。真的只是一夜之间，我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想明白老头子是什么时候布下这么严谨的局，滴水不漏，一个不少。第二天我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是误传，昨晚还跟我一起用餐洽谈南城未来发展规划的皮二少爷怎么还不到十个小时就因为窃取商业机密被抓了？皮氏集团在南城也算大家族了，怎么说没就没了？皮氏树倒猢狲散之后，其他公子哥也不敢轻易接近我了，我这才想到是老头子干的。这是我第一次正视老头子的能力，他在南城还真是人脉不少，什么范围的路子都有，以后我要脱离郝家可能还真得费点功夫了。”
　　“这件事发生后，老头子把所有的根源都归咎于我和郝俊杰没能诞育一名继承人，这才让外人钻了空子。他聘请了很多保镖，名义上是保障我和郝俊杰的安全，实质上是把我们软禁起来。每天都有五六个大汉护送我们去郝氏上班，我们也不被允许离开郝氏的范围进行公事洽谈，社交活动也只能限制在郝家大宅里，邀请的客人必须经过严密的审查。唯一没有保镖的场合只能是我们的卧室里面，用老头子的话来说，这种状态必须得到我怀上郝家继承人才能结束。我还算好，最多是行动不自由，但郝俊杰被迫跟郭倩倩分开，他都快要疯掉了，而且他为了郭倩倩守身如玉，也没有跟我有夫妻之实的打算。那段时间我们被困在一起，互相安慰理解，这才发现彼此相似之处还是不少的，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当他是朋友。我们就这么拖着，想着老头子过一段时间不见成效就会放弃的，事实证明我们的想法还是太稚嫩了。”
　　童朗起身倒了一杯茶，郑秋岚接过道了声谢，喝口水润润喉才继续说道：“被软禁将近一个月的时候，老头子见我们消极抵抗也终于发火了。他不能接受郑家资金从郝氏集团流走的任何可能性，认为只有我生下郝氏继承人就会心甘情愿留在郝氏一辈子，日后再也不能动摇郝氏在南城的老大地位。适逢东城郑氏集团出了点事，你外公脱不开身，老头子就趁着我孤立无援的时候要给我教训了。”
　　见她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手，霍清儒明白噩梦的关键点马上要到了。他温柔地把她的手合在自己双手掌心里，给予她无形的力量和勇气。
　　“那晚天气不错，晚饭后我打算去后院散散步，想着出不了郝家大宅也能看一看南城的万家灯火。几个保镖拦住我，说我今晚只能在主楼范围内活动，我当下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老杨过来请我上楼回房，在楼梯拐角没人注意的地方，他悄悄告诉我老头子生气了，让我今晚务必小心。原本他该送我回三楼卧室的，在二楼的时候，他使了个眼神向我暗示书房那边有动静，我便使唤他去楼下拿东西，自己偷偷摸摸到书房外偷听。老头子和郝俊杰在书房里争吵，郝俊杰说什么也要离开郝家大宅去找郭倩倩，老头子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只要让我怀上继承人，他随时都能离开。郝俊杰不愿意，两人又吵了一大通，最后郝俊杰提到你死去的奶奶，老头子好像有点愧疚，同意放他离开。我听到郝俊杰要出来了，赶紧往旁边躲了一下，老头子喊住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都汗毛倒竖的话。”
　　说到这里，郑秋岚脸色微变，身体不自觉地往霍清儒怀里缩。霍清儒连忙抱住她轻声安慰道：“没事，我在……你要是觉得不适，可以就此打住了。”
　　“既然我要克服恐惧，那就得完整说出来才算数。”郑秋岚定了定神，轻拍他的手背表示自己还好。“老头子说，我必须留在郝家，唯一让我留下的手段就是生孩子，否则我只会不安分地一直想着离开郝家自立门户，那这场商业联姻郝家势必会输得彻底。让我生下继承人是必然的事，而且是越早越好，如果郝俊杰做不到，那就……他来。”
　　话音刚落，空气似乎凝结了，众人脸色凝重，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当时就吓得腿都软了，听得出来老头子是认真的。书房里一时没了动静，我在外面也不敢出声，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郝俊杰说随便吧，反正他都要跟郝家脱离关系了，郝氏集团会怎么样也跟他没关系，说完他就真的走了。我悄悄跟在后头远远瞧着，起初保镖拦着不让他出去，后来好像是得到老头子的命令，保镖放行了，郝俊杰真的走出了郝家大宅。那时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老头子只是威胁他而已，不会真对我做什么的，就想着郝俊杰能走那我也得马上走啊，连夜回东城，或者在南城找个酒店住一晚，反正就不要留在郝家大宅就行。等到我回房间简单收拾好行李，门外一堆保镖就把我堵死在卧室，说少爷离家出走了，怕我受到媒体打扰要我暂时留在家里不要外出，公司的事暂时交由其他人处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身边都是保镖和监视的人，根本就无路可逃。想到老头子的话，我就忍不住全身发抖，他不会真的要对我……后来我隐约听到他在楼下骂老杨，听不清他在骂什么，之后来照顾我的全是郝家老宅那群人。特别是那个汪婆，一上来就语气不善，训我没点大少奶奶的样子，连自己的男人也留不住，儿子也不会生，还说在确认我怀孕前，我都不能离开房间一步。”
　　“汪婆……我记得小时候在老宅见过她几次，每次她都很和善的样子，原来也是狗仗人势。”郝赟嗤之以鼻：“老头子不是良善之辈，身边的狗也没一个是善茬。”
　　“然后，我应该是跟那群老婆子起争执了，混乱中被下了药，整个人晕乎乎的，也不太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完蛋了。之后她们就开始扒我的衣服……”
　　霍清儒连忙打断她的话：“秋岚，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