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5、第 255 章 ...

  •   新王即位后,周国看准戾王年幼无能再度出击,甚至调动全部兵力试图一举消灭乾国。戾王比槐安郡主还要年幼几岁,却是个暴虐的主,一味只知用强置气。面对周国大军压境,戾王强令全部边境守军全力以赴,务必要守住边境,还把将领们的家属扣留在都城当做人质,以防他们临阵逃脱。槐安郡主虽为戾王堂姐,戾王还是太子时就知道玄晋对她情真意切,便让槐安郡主写一封家书给玄晋,另附圣旨一份:若玄晋不能保住家国,戾王会将槐安郡主送往周国和亲,以保乾国王族。
      无论是为了保家卫国还是守护未婚妻,玄晋都只能硬着头皮上战场。打开槐安郡主的家书,看着信纸上娟秀的字迹,还有字里行间透出的浓浓担忧和欲言又止,玄晋明白这封信一定是她在戾王的监视下写的。槐安郡主在回都城前就私下再三叮嘱玄晋,太子无能,很有可能会引发一场影响乾国命运的大战,届时他务必要保住性命,哪怕是叛逃也无妨,还说自己是乾国王族,不会大碍的,让他不必过于顾虑自己。
      玄晋不愿去想这些,此次对决力量悬殊,注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维护玄家的声誉。他视若珍宝般地捧起她的家书,一遍又一遍轻声念着整封信里对他而言最有价值的那几句话。“晋郎吾君,见字如晤……别后萦思,愁肠日转……”此时此刻,他多希望她就在自己眼前,亲口喊自己晋郎夫君,让自己好好宽慰她的愁思,可他心里清楚,这辈子已经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思索片刻,玄晋执笔回信,让槐安郡主照顾好自己,若他战死沙场便另寻人家嫁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槐安慧鉴,得书之喜,旷若复面……妤儿吾妻,若有来世,定不再负。”
      当这封回信送到槐安郡主手上时,玄晋已经在前线浴血奋战,为了家国做最后的抵抗。槐安郡主紧紧攥着他的信,念着最后一句话泣不成声,向来头脑冷静的她竟然祈求上天保佑玄晋平安无事。然而天不遂人愿,周国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了乾国的防线,再次逼近都城。戾王惊恐暴怒,召见槐安郡主告诉她玄晋的死讯,并假意劝她与周国和亲,然后找机会杀死周王为玄晋报仇。戾王打的是什么主意,槐安郡主哪能不知道,无非就是利用自己苟延残喘一阵罢了。后乾大势已去,自己的外公和夫君都已为国捐躯,她宁可随他而去也不愿傻傻地成为他人的踏脚石。
      槐安郡主下定了决心,趁人不备拔出了殿前侍卫的宝剑,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划向自己的脖子,随即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戾王被溅了一身的血才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上前踹了她几脚,叫嚣着要把她的尸身拖出去喂狗。这时斥候来报,周军距离都城不到五十里了,戾王再也顾不上其他匆忙逃离,只有明王府的忠仆为槐安郡主收敛了尸身。后来周军侵占了都城,周王向来敬佩玄家,也把玄晋的尸身带回来了。在听闻玄晋和槐安郡主的故事后,周王颇为感慨,也为了安定民心,他下令让玄晋和槐安郡主合葬。

      众人醒来,久久无话。霍清儒凝视郑秋岚的侧脸,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妤儿吾妻,再世相见,定当白头偕老。”
      郑秋岚这才从深陷的悲情思绪中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看着他,眼中盈盈。“……原来是你,晋郎吾君。”
      看着他俩相拥落泪,其他人也不免欷歔,既是为了玄晋和槐安郡主的悲恋,也是为了玄家和乾国的灭亡。“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玄家竟然是这样没的,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白梦瑶感叹道:“可叹乾王都这么对他们了,他们竟还愚忠至此,唉,一言难尽!”
      童朗也表示无奈:“姐姐既然明白君心难测,而玄家有权有兵有钱又深得民心,肯定是乾王巩固江山后第一个开刀的对象。玄家要护住自家人和玄家军,唯有愚忠才是上上策。”
      “不错,乾王早就准备好谋反的帽子,只等玄家反抗便顺势扣上,然后就有借口去清理门户了。愚忠,听起来是有些哀其不幸,痛其不争的意味,可往深一想,这只是玄家为了保住根本的无奈之举罢了。”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也有这样的前世故事,感慨万千的郝赟附和道:“你也演过不少宫斗剧,君王翻脸不认人那一套多少也学到一些吧?”
      “话是这么说,可演戏归演戏,不是现实里活生生的人命啊!”白梦瑶长叹:“司巍说过六道轮回的例子,我现在才算彻底明白,人性自私,难怪无法超脱下三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霍清儒缓和了一下情绪,感叹道:“看历史的人可以很轻松地谈论过去,但身在历史中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历史洪流淹没。如果我的前世真是玄晋,即便作为后世的霍清儒,我也没办法能够那么轻松地谈论发生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都过去了,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时代。”郑秋岚轻声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是,这辈子我们可以相守到老了。”霍清儒露出一丝笑意:“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为了让难得重逢的有情人好好说说体己话,吃过晚饭后,郝赟三人识相地回到了郑秋岚家里,留出空间给霍清儒和郑秋岚独处。郝赟在沙发坐下:“瑶瑶,表哥是玄家末代小将军的事已经确认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你还要去见苍臻吗?”
      “嗯,我不仅要去,而且还得让表哥也跟我走一趟。”白梦瑶在他身旁坐下,头也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苍臻只是单相思,骤然被暗恋已久的人痛骂,心里铁定不好受。不过也是因为她,我们才能知道表哥和郑总的前世渊源,礼貌上表哥该过去谢谢人家,顺便安慰苍臻几句,让她负罪感没那么重。”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另一件事了。”郝赟揽住她的肩膀,认真问道:“郑总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她一向要强,鲜少会这么从容承认自己有弱点,这很不对劲。既然苍臻能挖出她心底最恐惧的事情,那她应该也已经告诉你,梦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白梦瑶面露难色,几番欲言又止,郝赟的眉头越皱越深,童朗也心生疑虑,却又静静等着她开口。“……那个,阿朗,这件事有点……唉,算了,你回不回避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事情很严重吗?”童朗不愿让她为难,识趣地起身回房:“既然涉及郑总隐私,我是该回避的,或许你先跟好运哥说说看,需要我的话尽管吩咐就是。”
      等童朗回房,郝赟探究的目光再次落在白梦瑶身上。“瑶瑶,到底是怎样的事情?”
      白梦瑶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把郝赟抱在怀里,柔声道:“阿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会让你很惊讶很愤怒,但你听我说,这件事跟你本身是没有关系的,你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不要给自己太大的负担,答应我好吗?”
      她这么一说,郝赟的心莫名一沉,却也只能按捺住情绪应下了。“好,你说。”
      白梦瑶让他半躺在自己的怀里,一边轻柔地抚着他的胸膛,一边窥着他的反应缓缓说出了郑秋岚心底隐藏最深的那个秘密。郝赟瞳孔猛然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白梦瑶连忙加大了安抚的力度。“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打击很大,可你在整件事里还只是个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角色,郑总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我要告诉你这件事,是不想你继续误会郑总这么多年来对你不闻不问是因为她不爱你,而是她……唉,说句实话,要换做是我,我也没办法对这样背景下生育的孩子产生太多正面的感情。”
      “……我知道。”躺在她怀里的郝赟疲惫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以前,她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副嫌弃的表情,甚至都不愿多看我一眼,现在我都明白了……我的存在对她而言就是屈辱的证明,她不想看到我是正常反应,确实是我误会她了……瑶瑶,现在我真心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脏透了,真的是脏到了骨子里,连血肉都是腐烂发臭的。”
      “阿赟,你别这样想……我都说了,你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发生这种事又不是你愿意的,跟你本身有什么关系?”白梦瑶紧紧抱住他,尽力抚慰他的情绪:“你怎么会脏呢?阿赟又帅又聪明,不然怎么会吸引到眼光这么挑剔的小乖猫,对不对?”
      郝赟把脸埋在她胸前,紧紧抱住她不发一言。
      “无论如何,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郑总已经放下过去,你也要潇洒一点往前走才是。其实,我是不应该提起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暴怒难过,但我也不忍心看到你和郑总看上去表面和谐,心里始终有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你说得对,这根刺始终都要拔出来的,哪怕再痛,是事实就要去面对。”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气,郝赟像是虚脱般整个人瘫软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谢谢你为我着想。唉,我之后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郑总……妈,更怕回到南城看到郝俊杰会忍不住揍他一顿。”
      “那揍完以后呢?郑总要是问起来,你要怎么回答呢?”白梦瑶细心地替他揉着太阳穴:“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装作不知情的好。郑总不想旧事重提,甚至她都坚强到靠自己彻底放下这件事,可以坦然面对你,还能跟郝俊杰平常相对了……”
      “如果再提起,对她又是一次伤害,而且她现在已经找到新的幸福,就更不该打破这种美好了。”郝赟扶着沙发慢慢坐起身:“这件事……还是不要让表哥知道的好。”
      “我也觉得是,加上他们的前世渊源,表哥知道后还不得心疼死,真的会连夜赶去南城揍死郝俊杰的!可是……像他这么精明又善于观察的人,刚刚郑总的不对劲连你都看出来了,他这个枕边人能不察觉吗?过后他肯定会私下问我的,我要怎么打发她才行?而且苍臻也是知情人,别忘了她对表哥还是有感情的,指不定日后会说出来,到时表哥连我们都记恨上了。”
      “我不知道……让我先冷静一下吧!”
      “好。”白梦瑶偎依在他身边静静地陪伴着他,郝赟仰头靠着沙发背,眉头深锁,神色痛苦。
      回到房中的童朗听到了全部,懒懒地倒在床上陷入了深思。剥去富贵的外衣,原来郝赟的身世竟然跟自己如此相似,难怪自己一直都对他霸占着姐姐的行为恨不起来。童朗扯出一丝讽刺的笑意,至少自己还知道因何与父母无缘,而郝赟看似明瞭却一无所知,岂不更惨?

      郝赟他们离开后,霍清儒和郑秋岚就这么紧紧偎依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说,彼此一个眼神就读懂对方的所思所想。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郑秋岚觉得自己真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或许更贴切地说,是回到了玄晋和槐安郡主的热恋期。“你盯着我笑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霍清儒轻轻拨开她耳边的碎发:“终于找到你了,我心里高兴。”
      “可不是嘛,当初分别的时候还是青春未艾的少女,等到现在都变成老太婆了。”
      “不老,你还是很年轻漂亮,反倒我成了老头子,你不会嫌弃我吧?”霍清儒的目光不觉下移,颇为怜惜地轻抚着她的脖子。“刀刃锋利,你怎么狠心下得去手?”
      郑秋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叹道:“不然还要等戾王送我去和亲吗?既然下定决心要死,那下手狠一点给自己一个痛快不好吗?”
      “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霍清儒低头就要去亲她的脖子,被她一下子躲开了。“唔?”
      “当然是你不好了,这不是事实吗?”郑秋岚拉扯着让他坐好,用槐安郡主的口吻训道:“我叫你叛逃,让你保住性命,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哈,你好大的胆子,不听话就算了,竟然还故作伟大地写信让我改嫁他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霍清儒微愣,忍不住笑了,见她仍等着自己回应才敛了笑正经回道:“对,郡主爱妻教训得是,为夫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嗯,还算听话,饶你一回。”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再伤害自己。”霍清儒把她拥入怀中:“见你受伤我会心疼的。”
      “你也是,不要总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好。这辈子我们都好好的,没有打仗,没有冲突,可以安安稳稳地渡过余生。”霍清儒温言哄着她,想要了解她的噩梦并为她解开心结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