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夜谈》天山小白兔

254、第 254 章

　　白梦瑶回到西城时已是晚饭时分，霍清儒、郑秋岚和郝赟都在家里。白夜和子夜接过做饭的活，几人坐在客厅开会。白梦瑶拿出了一篮子青梨，先讲述了自己与苍臻认识的经过，引出了玄家末代小将军的故事，然后提到苍臻认出霍清儒是小将军的转世。“苍臻她并不是心怀恶意想伤害郑总，她只是见你们感情好才忍不住吃醋了。我跟她说过物是人非的道理，她承诺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们，还说为了弥补她的过错，如果你们有需要，她会出手帮你们的。”
　　“哦，原来是前世的情债啊。”郑秋岚一边啃着青梨，一边叹道：“这玄二公子亲手种下的青梨就是好吃，阿赟你尝过了吗？”
　　“如果互相伤害能让你好受一点，我无话可说。”郝赟无奈地松开了领带丢在一旁：“我上次尝过了，今天没胃口。”
　　霍清儒一脸愧疚地握住她的手：“是我的错，上辈子就该洁身自好，不能把麻烦留到这辈子。”
　　“表哥，先别急着认错。阿朗还在查你的前世到底是不是玄家小将军，兴许苍臻她认错人了呢？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白梦瑶象征性地替郝赟抚了抚胸口顺气：“郑总，苍臻让我代她向你郑重道歉，噩梦的事是她过分了，她没想到会让你受到这么大的惊吓。”说着，她假装不知情往她身边挪了挪：“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梦见什么了？”眼见郑秋岚脸色微变，白梦瑶忙补充道：“是我们说汤里下蛊的事吓得你了吧？我就知道，上次你吓得连汤匙都摔了的。”
　　郑秋岚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唉，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可不把我吓死了。”
　　霍清儒和郝赟都意识到不对劲，以郑秋岚的性格不会那么轻易承认自己害怕什么东西，况且看白梦瑶的态度，她大概率已经知道了真相。既然郑秋岚要隐瞒，他们便也装作是这回事了。“蛊是可以解的，家里有瑶瑶和阿朗，你怕什么？”
　　“还不是虫子太恶心，我想着都起鸡皮疙瘩了。”郑秋岚说着，身体也不自觉地往霍清儒怀里靠。
　　“梦而已，醒过来就没事了。”霍清儒柔声安慰道：“这两天你气场比较弱，是挺容易受鬼怪侵扰的，以后有我陪着你就没事了。”
　　第一次被反喂狗粮，郝赟也不甘示弱地蹭上了白梦瑶。“啊家主，我的气场也好弱啊，万一被妖魔鬼怪侵扰了怎么办？你得天天陪在我身边才行。”
　　“你也来大姨妈？”面对白梦瑶的直女质疑，郝赟哑口无言，逗得霍清儒和郑秋岚“噗嗤”笑出声来。
　　“各位笑得好开心呀，莫不是已经知道我求证的结果了？”童朗出现在屋内：“本想敲门的，可这么多人在，想来也不怕撞见什么不能看的，我就直接进来了。”
　　“来得正好，查到什么啦？”白梦瑶拍拍身旁空着的沙发示意他过去坐。
　　“如苍臻所言，霍表哥真的是玄家末代小将军。”童朗意味深长地看着霍清儒和郑秋岚：“表哥和郑总一见如故并非没有道理，他们上辈子是认识的。”
　　“所以，苍臻的醋意不算空穴来风？”
　　童朗简单地说了一下查到的结果，郑秋岚有些不可置信。“我们前世真的是未婚夫妻吗？”
　　“难怪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熟悉，原来是故人。”霍清儒抱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绕了一圈轮回，可算把你找回来了。”
　　郑秋岚抬头看着他，难怪当初自己在西城这潭浑水中就愿意相信他，跟他相处时也总是莫名的默契，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因缘在。“我能不能看一下自己的前世到底发生过什么？就像上次梦瑶让我们看她的前世一样？”
　　“当然可以，这是属于你们的前世记忆，你有权利知道全部，但还是老规矩。”童朗没想到白梦瑶会让他们看过自身的过去，仍仔细叮嘱道：“你们要谨记这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只能观看，无法改变结果，切忌共情过深。”
　　“明白，谢谢提醒。”
　　众人选择了舒服的坐姿，童朗盘腿施术，引导众人进入梦境之中。

　　一千年前，青夜和童朗所在时期的乾国立朝不久，君王治国有道，爱民如子，深得仙门百家拥护，得以实现三百多年的国泰民安，史称盛乾。到七百多年前，乾国由于内部争斗由盛转衰，被北方的周国吞并了部分土地，乾国士兵不敌周国猛将节节败退，乾王不得已带着子民向南迁都，之后又延续了一百多年的统治，史称后乾。后乾最终亡于五百多年前，最后一任乾王昏庸暴虐，又被后人称为戾王。而玄家最后末代小将军玄晋和戾王的堂姐槐安郡主赵妤就出生于这兵荒马乱、国将不国的危难时机。
　　玄家本在盛乾时期风光无限，可树大招风，任凭玄家人如何精明小心也无法躲避小人的暗箭和君王的猜忌，终于在盛乾末期遭遇朝廷的疯狂打压。玄家军被裁去大半，玄家商号玄盛泰也被纳入国库，一大批玄家重要人物接连获罪。镇守边关的玄家失势，虎视眈眈的周国和安国终于等来了入侵乾国的机会，当时的乾王为了自保才不得已给玄家留下一线生机，美其名曰让其“戴罪立功”。为了不让玄家背上叛国通敌之名，当时的玄家主只能带着玄家子弟和剩下的玄家军上阵御敌，勉强守住了边境。此后玄家再未得到过历代乾王的信任，只是在危急关头才想起有这么一拨人能抵挡一下。玄家等同被乾王流放到边疆，为了剩下的玄家人和玄家军，玄家主也只能完全听命于朝廷。哪怕是前方战线大有可为，只要乾王命令撤退让出国土，他们就不得不照办，为此也替乾王背负了不少骂名。
　　等玄晋懂事时，玄家的将军就只剩下他父亲和一位叔父，后乾已经被迫从现今北城的范围退守到西城北郊了。由于多年内耗，后乾的能臣干将叛逃的叛逃，被杀的被被杀，乾王再无将可用，不得已再度重用一直低调却还算忠诚的玄家。为了表示诚意，当时的乾王，也就是戾王的父亲把自己的年仅七岁的亲侄女槐安郡主赵妤赐婚于时年十岁的玄晋，以此拉拢玄家。
　　生于乱世的玄晋自然懂得这只是一场政治婚姻，当时的乾王经常朝令夕改，他并没有把这桩婚事看得太重，兴许那天乾王不高兴就又把这桩婚事取消了呢？当时槐安郡主盛名在外，人人都说她才貌双绝，小小年纪便出口成章，聪慧机敏。据说在乾王赐婚前，到明王府上求亲的人都快要把门槛踩破了，还有人不惜翻墙闯入后院就为了窥得芳容。玄晋不太在意这些，他只知道叔父打仗时伤了身子，子嗣无望，自己就是玄家最后的传人了，一定不能让祖先丢脸。
　　两年后前线战事稍缓，玄晋跟随父亲前往王都觐见乾王。玄晋不喜人多吵闹，无事时便一人跑到藏书阁里翻阅兵书。某日，他在研究一个阵法，想着若是被敌军破阵时该如何扭转劣势，便在纸上画下几个可能会发生的状况。当他全神贯注在思考如何堵住被敌军突破的口子时，冷不防身边传来好听的女童声音：“若加强外圈防御，阵法仍会被破吗？”
　　“周军骑兵擅长奇袭，若大量马匹分散冲入阵内便能破阵，仅加强外圈防御并无太大用处。”回过神来的玄晋轻声回应，转头一看，是一名比自己小的姑娘，从窗花透进来的阳光投射在她秀雅容貌上，让他一时看得移不开眼。
　　“是这样啊……那你现在是要把缺口补上吗？”白皙幼嫩的手指在纸上来回移动，槐安郡主：“可敌军源源不断，你怎么堵得上呢？”
　　“……堵得上的，只需多一点兵力即可，但我要想的是若没有足够的兵力该如何处置。”
　　槐安郡主硬是挤上了椅子与他并排而坐，却不太够得着桌上的东西。“那你想到了吗？”
　　“还没，在想。”
　　“是我妨碍你了吗？”
　　“没、没有，这种事要么想很久都想不明白，要么一下子就能想通，与你无关。”玄晋心想还真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小女娃，能够自由出入王宫的，大抵是王族女眷。
　　槐安郡主看了看他正在阅读的兵书，抬头见他在看着自己便笑着问道：“你是玄晋吗？听说你们的玄家剑法很厉害，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
　　“我是玄晋，可王宫重地，不便舞刀弄枪。”玄晋想了想，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怎么会懂兵法，连忙反问她是谁家的千金。
　　“你不知道？”槐安郡主“咯咯”笑着下了椅子，整理好仪容在他面前站好，小小的人儿摆出了比玄晋更高一头的气势：“我乃槐安郡主，陛下的亲侄女，明王的女儿，我外公是乾军主帅。陛下赐婚于你我，本郡主都还不知道未来夫婿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特意过来一见，长得不差，也不是太笨，还算入得本郡主的眼。玄晋，你记住了，你就是本郡主的未婚夫，要是敢多看别的姑娘一眼，当心本郡主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之后，槐安郡主时常去找玄晋，玄晋也很喜欢这个外表软软糯糯却又能与他谈论大人之事的小未婚妻。尽管在外人看来，槐安郡主时常以一副蛮不讲理的大小姐架势欺负玄晋，可玄晋知道她不是真的要欺负贬低自己，而是故意做给乾王看的。王族无论怎样打压玄家，玄家都能忠心不二，确实让乾王对玄家放心不少，故而愿意放开对玄家军的束缚让其扩充兵力。眼见槐安郡主所为对玄家有利，玄晋对她十分宠溺包容，事事千依百顺。
　　难得前线无战事得以休整一段时间，玄晋留在都城陪伴槐安郡主。有一回，两人执子对弈，槐安郡主发现马上要输了便开始疯狂悔棋，玄晋轻叹“落子无悔”。槐安郡主理直气壮地反驳那是为君子设的规矩，自己是女子，可以不遵从，玄晋只能无奈一笑。此后，两人每次手谈都是以槐安郡主胜出结束，而每次槐安郡主都会发现己方莫名其妙多了几颗子，然后就稀里糊涂地赢了。如果说起初只是不讨厌这个长得好看又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未婚夫，现在的她是越来越喜欢他了。玄晋的性子沉默寡言，但总会悄悄地留意自己的喜好，想方设法哄自己开心，不像都城里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会做表面功夫。
　　玄晋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跟随父亲上前线打仗，槐安郡主担心得整夜睡不好，听说玄家军大胜归来才终于放心。战后重逢，槐安郡主看着他手臂上的伤难过得直掉眼泪，他一定很痛，流了很多血吧？玄晋看着小脸瘦了一圈的她不免心疼，柔声安慰她不过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这一幕让看到的众人感慨不已，这对小孩看上去比真正的夫妻还要恩爱。
　　到后来，玄晋需要离开都城，返回边境驻扎以便随时上阵，槐安郡主还偷偷跑去见他了。也就是苍臻提到的那一回，玄晋那年十六岁，他还需三年才等到槐安郡主及笄成婚。当他看到十三岁的少女风尘仆仆地赶到军营时，心中十分感动，当即便带着她上了后山，告诉了她关于这片青梨林的来历，并在这里向她许下了矢志不渝的诺言。槐安郡主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她对天发誓这辈子生是玄家人，死是玄家鬼，让玄晋更是心花怒放。两人在军营中短暂地相处了半个多月，玄晋闲暇之余带她上山采青梨，教她防身之术，可以算得上是两人最后也是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乾王病逝的消息传来，槐安郡主不得不返回都城奔丧，而玄晋则被命令留守边境不得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