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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装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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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楚耘笙偷偷拿下头上的簪子,捏在手中,闭上眼睛,又听佩佩小声道:“醒了,又睡下了。”
“嗯。”
谢逸尘走过小院,正准备进去,回身跟佩佩说:“在外面候着。”
“哦,是。”佩佩低着头,赶紧停下脚步,她现在有些害怕谢逸尘,以前是敬畏,现在在敬畏之上加了恐惧。
推开屋内的门,谢逸尘见床榻上有个人影儿,他慢慢走进,轻轻掀开纱幔,看见了楚耘笙有些病容的俏丽的脸,还有她那正忽闪着的睫毛。
谢逸尘勾了勾嘴角。
正待悄悄弯下腰去,楚耘笙忽地睁开眼睛,拿着簪子的右手就往谢逸尘的胸口刺去。
谢逸尘像是早有防备,微微挑眉就拽住她纤细的手腕,让那簪子尖头对着距离自己胸口三寸的地方。
他用劲儿不小,叫楚耘笙几乎彻底动弹不得,她大怒,“你放开我!”
身子太虚弱导致声音并不大,听着不像生气,倒像是调情。
谢逸尘也不恼,笑了笑,“你装睡一点都不像,何况——”他垂眸看了看楚耘笙手中的银簪,“何况,这东西又不能真的伤了我,你何必费力气?”
“不能伤了你,也起码能让你疼上一疼。”楚耘笙嗓音沙哑,一听就是嚎啕大哭过,“只要能让你难过,我就开心。”
谢逸尘掰开她的手,将那簪子拽出来,然后“啪”地仍在地上,看不出喜怒,淡淡说道:“你这样已经够让我难过了?”
楚耘笙看着谢逸尘的脸,恶狠狠地骂道:“谢逸尘,你是人吗?你还有脸这么跟我说话?你还敢来见我?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你还敢将我关起来?你简直是个畜生!”
谢逸尘站在床边,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任由楚耘笙骂自己,也不反驳。
过了许久,楚耘笙累了,谢逸尘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才问:“楚耘笙,你已经从头到尾地听说发生了什么吧?”
楚耘笙不说话。
谢逸尘又道:“既然你都听说了,那你便该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我的错。”
楚耘笙道:“我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骗我,杀了我母后,我只能恨你。”
谢逸尘:“只能恨我?”
“对,没错,他们都死了,与这些所有的事情有关的人就剩下你了,所以,谢逸尘,我只能恨你了。”
楚耘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为何不在胶泽也把我杀了?”
谢逸尘听罢看了楚耘笙许久,忽然弯下腰,轻声道:“我不舍得。”
“啪!”
楚耘笙抬手就给了谢逸车一巴掌,眯起眼睛,冷笑道:“事到如今,你何必再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来?”
楚耘笙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基本上用上了自己的全部恨意,谢逸尘一张俊脸被打得侧到一边,出现了几道指印。
他声音低沉,暗藏危险,“楚耘笙……”
楚耘笙忽然笑道:“怎么样?生气了?那你快将我杀了!我一刻都不想再看见你!”
她这样子有几分像玉京天帝,谢逸尘忽然腾起莫名的愤怒,紧紧拽着楚耘笙打自己的那只手,神色更冷,眼神中闪过一些偏执,然后道:“楚耘笙,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把我锁在这里,连我死都要管?”
“对。”谢逸尘点点头,将她拉得更近一些,几乎呼吸相闻,“从今天开始,整个玉京都是我的,你的生死也由我定,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也别想死!”
说完,他狠狠地将楚耘笙摔在床榻上。
楚耘笙骂道:“谢逸尘!你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谢逸尘按着楚耘笙,将她钉在床上,一字一句地清楚地说:“对,没错,我是疯子,所以你更别想离开我。”
楚耘笙痛哭出来,以前她撒娇总会有人来哄着她,可是现在愿意或者说假装愿意哄着她的人都死了,就剩下了眼前的谢逸尘,可是谢逸尘在她眼里也变成了妖魔鬼怪。楚耘笙从未感到如此孤独,如此恐惧。
楚耘笙缓了缓,忽然扭头看墙上的飒沓流星剑,“你就不怕我在这里自杀?”
谢逸尘冷笑一声,“飒沓流星剑不伤天命神女,楚耘笙,你不必激我,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更不会让你离开我。”
楚耘笙眼睛又红了,咬了咬牙,将头偏到一边,然后说:“既然你不让我死,那你滚吧,我不想看见你,你只要别来烦我,我就不寻死。”
谢逸尘笑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唇,手指冰凉,楚耘笙忍不住浑身一抖,他摇摇头,“不行,楚耘笙,可是我想看见你怎么办?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看见你。”
楚耘笙心脏像是被人捏紧了,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曾几何时,她是多么想听到谢逸尘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他一句都不肯讲,现在她恨他了,他又这样,何必呢?”
他们一个是天命神女,天命煞星,生来就没有缘分,何必这么绑在一起呢?
楚耘笙睫毛动了动,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不想杀我吗?你不是天命煞星吗?”
谢逸尘一愣,他确实想杀她,这是他的本能,但他一直在忍着。
谢逸尘本来就很会忍耐,他几乎在忍耐中度过了自己所有的时光,所以,此刻不过是浑身痛苦欲裂,但他能忍。
他不回答,勾起嘴角笑了笑。
楚耘笙更加愤怒。
谢逸尘体内的血液一直都在叫嚣着,翻滚着,让自己杀了楚耘笙。
这不过是一种毁灭的情绪。
既然不能杀她,那不如转化成另一种发泄方法。
谢逸尘的眸色暗了暗。
红烛摇曳生姿,流动着的空气突然变了味儿。
方才给玉京天兵下葬时,谢逸尘喝了一壶酒,此刻,他才感到自己醉了。
楚耘笙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往后躲了躲,警惕地问道:“你要干嘛?”
谢逸尘不开口,用行动代替回答。
他的手往上一寸一寸攀岩。
楚耘笙急了,挣扎起来,想打他,可是双手被牵制住,动也动不了,只能骂道:“谢逸尘你个禽兽。”
谢逸尘按住她,“别动。”
他嗓音沙哑,带着点儿威胁的意味,楚耘笙真不敢动了,睁大眼睛,转着眼珠看他。
谢逸尘忽然觉得他这样很可爱,捏着她的鼻子笑了笑,亲昵地问道:“我们以后就这样不好吗?”
“不好!谢逸尘,你敢碰我?”楚耘笙声嘶力竭,扭来扭去也无济于事,只能梗着脖子喊道:“佩佩!佩佩!救我!”
谢逸尘捂住她的嘴,气定神闲地笑,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觉得她会在这个进来?你不怕我杀了她?”
楚耘笙猛地抬头,“谢逸尘!你敢杀了佩佩?”
谢逸尘冷冷地说:“我是天命煞星,我杀了谁都不奇怪。”
“对,对,没错,你就是个怪物,我就是疯了才会嫁给你。”
谢逸尘眼神冰冷,捏着她手腕的力气也狠戾了一些,“你现在后悔也晚了,这是你们欠我的。”
“你不是已经杀了父君了吗?”
“不够,他那条贱命根部抵不了整个玉京城的人命,既然如此——”谢逸尘将唇贴在她的脖颈上,感受她脉搏的跳动,忽然感到一阵安心,“既然如此,就由你来偿还罢。”
楚耘笙知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怕自己受伤,只好不再抵抗,像只死鱼一般,可是禁不住谢逸尘温柔又暴烈的伺候,一会儿就软了身子。
在来势汹汹之时,她忽然泪眼汪汪地问:“谢逸尘,你能不能将阿月带进来,让她陪着我可好?”
谢逸尘此刻哪有功夫管这些,吻着她的眉心,温柔地说:“好,都依你。”
在楚耘笙彻底昏睡前,她听见谢逸尘在耳边轻声道:“我什么都依你,只要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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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佩佩悄悄推门进来。谢逸尘早已经离开,楚耘笙也已经醒了,她浑身酸痛,睁着眼睛怔怔看着头顶的纱幔。
“小姐,你醒了?”
“嗯。”楚耘笙点点头,慢慢坐起来,被褥微微滑下来,露出她白皙的肩膀。佩佩只看了一眼,就红了脸。
仿若看见了绵软白雪上的一地红梅。
她低着头,说道:“小姐,阿月来了。”
楚耘笙点点头,眼神像是失去了光彩一般,“哦。那我们一起用早餐吧。”
用过早餐,楚耘笙没什么事情做,拿着飒沓流星剑练了一会儿,又教阿月下棋,过了午时,院子的木门被人轻轻扣了三下。
佩佩眼睛亮了亮,“我去看看。”
门外原来是个小童,被谢逸尘使来通报的,“佩佩姐姐,谢师兄说今晚回来吃饭。”
佩佩一听,大为失望,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隔着门缝看那小童,忽然问道:“你不是在乌金池当差吗?”
“是啊,佩佩姐姐,谢逸尘把我叫来,去他身边帮忙了。”小童咧嘴笑着,难掩开心。
佩佩冷淡地说:“你是玉京的人,难道不知谢逸尘做了什么吗?”
小童瞪大眼睛,“我自然知道,可是……玉京的人也对我一般,谢师兄倒是对我一直都不错,偶尔来给我讲故事的,佩佩姐姐,我是下人,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
佩佩垂下眼睛,不再说话,转头离开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四季交叠,一年过去,楚耘笙被关在这院子里已经很久了,久到她有时候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每天睁开眼睛,日子似乎都是一样的。
一月结束,谢逸尘旧疾也跟着结束,他独自从炽焰湖回来,看着有些疲惫,进屋看着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
楚耘笙坐在桌边,冲他挤出一个笑容,“谢师兄,回来了?”
谢逸尘一阵恍惚,楚耘笙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叫过自己了。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一顿饭,放下筷子才问楚耘笙,“何事?”
楚耘笙是个憋不住的性子,道:“谢师兄,你能再带我去天狼山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