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亡 谁挡了他的 ...
-
第四十七章
谢逸尘鲜血飞溅,十三大呼,“师、师兄,你怎么了?”
虽然他不大明白谢逸尘为何与那些人为伍,但在他心里,此刻,谢逸尘还是让他敬佩的师兄。
炽焰剑插在身体中,可不是什么小疼痛,他浑身颤栗,耳鸣嗡嗡的,几乎盖过了脑子中让自己杀掉楚耘笙的声音。
太好了。
谢逸尘抓着自己的手腕,鲜血从指缝见喷出来,他心想太好了,只要能控制住自己体内要杀掉天命神女的渴望,哪怕这条胳膊断了也可以。
楚耘笙听到谢逸尘的惊呼,下意识回头朝谢逸尘望去,只见他清瘦的胳膊已经流尽了鲜血,被炽焰剑刺穿的伤口处因为炽焰的灼热而发红。
那必定是极疼的。
楚耘笙的睫毛抖了抖,抬起眼睛却落入谢逸尘漆黑的眸子里,她咬了咬唇,将头转回去。
不能再心软。
绝对不能再心软。
楚耘笙狠了狠心,不再看谢逸尘,咬着牙告诉自己心无旁骛,不要向他,更不要想父君。
南宫沁在一旁见谢逸尘大汗涔涔,双眼猩红,浑身颤栗,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又思及他身有怪病,每年定时发作,且出生于胶泽,忽地灵光一现,意识到他或许就是那个威胁自己女儿的天命煞星,她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分辨,只想立刻把这个眼中钉给杀了,好让楚耘笙没有后顾之忧。于是,她踹开眼前的天兵,直接朝谢逸尘飞来。
“师兄!”
“娘娘!”
十六和十三眼尖,同时大喊道。
谢逸尘脚下生风,砍下一片天兵后,倒退十几尺,躲开了南宫沁的来势汹汹,然后右手挥剑,扫过距离南宫沁鼻尖半尺的地方。南宫沁软腰后倒,大吃一惊。与上一次在梨花树林交手不同,这一次谢逸尘没有手下留情。
此时不是手下留情的时候。
他心已定,这一次,除了楚耘笙,他对于任何要阻止自己杀死天帝或是要让自己魂飞魄散的人他都将覆军杀将。
南宫沁惊叫一声。
“娘娘!”十六想也没想,就冲去,他自小被南宫沁带大,将其视为母亲,无论此刻情形如何,他的念头都是决定不让她受到谢逸尘的伤害。
十三扫了一眼楚耘笙的神色,见师妹的小脸严肃,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咬了咬牙,大喊了一句,“师兄!小心!”
南宫沁头发已经乱了,有些嘶声力竭地喊道:“谢逸尘!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敢伤害笙儿?”
谢逸尘沉着脸,不说话,手下不停歇,半晌才道:“我自然不会伤害她分毫。”
“你如何不会伤害她?你是天命煞星,生来就是怪物!是来杀我们笙儿的!”
十三的剑抖了抖,一时迟疑,看向谢逸尘。
谢逸尘眼眸半垂。他的右手刚才自伤,实力大伤,不然不出二十招,便能将南宫沁杀死。此刻,他的胳膊在颤抖,暴露了他的内心。
“师兄……你、你是天命煞星?”
谢逸尘不说话,连手中的剑都停下了。
南宫沁本来还心存一丝侥幸,此时看他这表情,知道谢逸尘的确是天命煞星了,大吼一声:“谢逸尘!你费劲心思,就是为了等到笙儿拿到飒沓流星剑,彻底显出天命神女之日吗?”
炽焰剑在谢逸尘手中晃了晃,这剑仿佛有千斤重,拿也拿不起来。他张了张嘴,无从反驳。
“哈哈哈!真是引狼入室!我的笙儿好苦的命!”
十三和十六也扔下了手中的剑。此时此刻,四周一片刀光剑影,白刃相接,这四人好像是静止了一般。十六的眼神中带着一些恨意,十三的眼睛中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难掩的惊异。
苦涩在谢逸尘的唇舌间无声无息地流淌。
他的命难道就是一帆风顺了?他曾经也有父母,也有母亲将他抱在怀里为他跟别人拼命,不过就是因为命运,他便不能活,还要被骂成怪物。
这世道真的有公平可言吗?
如果真的有命运,那命运为何对自己如此不公?
谢逸尘抬头看了看阴霾密布,垂眸将炽焰剑划破干涸的土地,这片曾经养育自己四百多年的土地,慢慢说道:“对,我是怪物,我今天要将你们亲手杀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南宫沁,抬起手,炽焰剑在他的手中画成了一道火圈,然后——一剑入喉。
南宫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穿,双目瞪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娘娘!”十六大吼一声。
“娘、娘娘!”十三彻底呆立住了,他只觉得自己眼前划过一道火光,天母就魂飞魄散了。
谢逸尘的仙术何时已经如此出神入化了?
十三在南宫沁彻底倒下前,飞奔过去抱住她,嚎啕大哭,“娘娘,您别死!”
南宫沁没有回应,一双美目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师妹!楚耘笙!”十三大吼。
楚耘笙闻声转头,就见自己的母亲躺在地上,“母后!”她感受到南宫沁的魂魄在一点点小三阳,声音颤抖,“谁、谁杀的?”
十三泪流满面,指着身后,脸色涨成紫色,“是他,是谢逸尘!”
楚耘笙一阵眩晕,几乎也快要倒下,她浑身打颤,哆哆嗦嗦地将脸贴在母后的脸上,眼睛干涩,悲伤到脸极点,竟是一滴泪都流不下来。
她再也没有母后了,楚耘笙忽然想。
过了许久,把剑对着自己的丈夫,很平静地说:“谢逸尘,我要杀了你。”
此时,谢逸尘满脸失血,往日清冷不再,看着阴鸷狠戾,他忽然笑了笑,“楚耘笙,我不杀你。”
“少废话!”
她正在刺去,忽然杨晋和殷娘双双从后方赶来,十三先反应过来,大喊:“师妹!小心!”
话音刚落,谢逸尘手中的剑就飞了出去。
殷娘的左胳膊瞬间划出一道血迹。
她骂道:“谢逸尘!你莫要为了一个女人昏了头脑!”
谢逸尘从没想过与任何人为伍,或许天命煞星的血液在他体内流淌,从他与赵庆远相见之时,就没有感到任何快乐,没有见到曾经与自己一起死里逃生的人的快乐。
他现在只知道,谁挡了他的路,谁就得死。
五人混战再度开始,十三已经战了十几个时辰,有些心力不足,他喝道:“十六,愣着干嘛啊?”
十六抹了抹眼泪,盯着杨晋的后背,眼神狠恶,他虽不通情事,但不傻,看得明明白白,殷娘心里的男人就是这个杨晋,他提着刀,朝杨晋刺去。
一时间,杨晋腹背受敌,十分狼狈。相比之下,楚耘笙竟是这六人中最从容的,她心里无杂念,也不怕死,就想杀了谢逸尘,出手一点含糊,全朝对方的命门刺去,也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
若不是谢逸尘实力精益,早被楚耘笙这种打法给刺伤了。
殷娘见杨晋快要招架不住,指着十六道:“姓徐的!你要如何!你要杀他先杀我!”
十六听殷娘可以为别的男人去死,愈发生气,手下也更加凌厉,十三与殷娘过招,殷娘分身乏术,根本无法助杨晋一臂之力,干着急。
十六见殷娘急得眼泪汪汪,嫉妒难耐,趁着杨晋胸前血流不止,捏了个仙术将杨晋绑起来,杨晋动也不能动,十六扭头见正在攻打天兵的狰就在不远处,一脚将杨晋踢过去,狰张开鼻孔嗅了嗅,然后张大嘴将其吞了进去。
“晋哥!”
殷娘嘶声力竭,目眦欲裂,看着狰就留下了杨晋的一截衣袖,跪在地上崩溃大哭。
十六扔下剑。
殷娘将额前凌乱的随发别在脑后,回头看十六,冷笑一声,“你以为杨晋死了我就愿意跟你在一起吗?”她啐了一口,“晋哥不在了,我也不活了,我要杀了你。”
十六心中苦涩,看着殷娘朝自己刺来,竟是躲也不躲,直愣愣地受了一剑。随后,只见殷娘从袖中拿出一棵草药,吞入口中,大喊着:“晋哥!我随你去了!”
十三见地上十六的尸体,只觉得一阵凄凉,忽然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见眼前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楚耘笙也看着十六师兄和母后的尸体发怔。
那边赵庆远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蹲在一个木桩旁边,见玉京天帝背着手看着眼前的生死搏斗,大有事不关己的态度,恨得咬了咬牙,转了转眼珠,朝楚修远的尸首方向去了。
天帝余光出现一个人影,他立刻回头,只见那个老头往自己儿子棺材那去了,他大惊,“天兵!去将他绑起来!”
哪里有人回应他,几乎一半的天兵都被狰给吃进腹中了。
天帝手中捏出仙火,朝赵庆远方向扔去,赵庆远根本不怕,左躲右闪,躲在楚修远棺材后面,叫天帝收了手。
天帝忙忙向那飞去,神色终于露出了一点慌张,护住自己儿子的尸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靠近我儿?”
赵庆远露出黄牙嘿嘿笑道:“天帝老贼,你为了你儿子做尽坏事,如今也该偿命了。”
天帝冷笑,不屑一顾。
赵庆远眯起眼睛,似乎在享受这一刻,他幽幽道:“您身份尊贵,用你一条命换我胶泽城的命,也算是值了罢。”
“不然——”他话锋一转,“让我将您儿子碎尸万段如何?”
“你敢?”天帝道:“一千多年前,你侥幸逃生,苟活了一千多年,如今是活腻了?”
“呵呵。”
赵庆远打量着天帝的神色,只觉得煞是有趣,这人呐,若是有了软肋,便不是无坚不摧的。
他慢慢凑近,突然道:“君上,您可还记得,一千六百年前,你来我们玉京,第一顿饭就是在我家吃的,那时候粗茶淡饭怕您吃不惯,我老婆可是忙活了不少时间。”
天帝毫无印象。
赵庆远又道:“你那是一把仙火烧了胶泽之前给我们讲了关于你女儿是天命神女的事,表面上看是让我们死个明白,其实是在为自己儿子铺后路吧?”
“你说什么?”
“呵呵,我想了一千多年,终于想明白了。你不过是担心我们一旦有人活下来将来报仇,告诉我们楚耘笙的事情也只会去寻她报仇,绝对寻不到你儿子头上,不是吗?”
天帝眯起眼睛。
赵庆远摇摇头,“你想错了,杀楚耘笙是谢逸尘的事,我只来向你寻仇。”
他无所畏惧,扯着天帝的衣领,忽然从衣袖中推出一把短刀,浑浊的双眼盯着天帝,咧嘴一笑,在这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练习中,他早都算准了位置,朝天帝的石门穴位刺去。
那句话是怎么说得来着?
哦,是了,若是想要将故人的尸体藏于斩鲸海下,需要以活人的血肉之躯来献。
脐中下两寸,石门穴位,便为祭献之物。
有了软肋,哪怕是玉京天帝,也会魂飞魄散。
赵庆远握着手里淬了毒的短刀,看着天帝一点点倒下,仰天大笑。
他扭头朝着远处看去,那是他曾经的家的位置,笑容渐渐消失,满脸是泪,那张可怖丑陋的脸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活着唯一的信念也没了。
赵庆远只觉得呼吸一滞,慢慢向后倒去,没了呼吸,失了魂魄,死在了他挚爱的土地上。
天帝一死,全玉京的上仙哀嚎。楚耘笙扔下手中的剑,看着满地的尸体,只觉得眼前一黑,顷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