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4、内苑漏风 ...
-
如桃叶所料,没等她酒杯到唇边,就被陈济按住了。
“你有身孕,不准饮酒!”
桃叶却故作不服气,任性地嚷嚷:“你都可以借酒浇愁,凭什么不许我喝?我偏要喝!”
说着,桃叶还执意去抢酒杯。
抢当然是抢不过的,陈济一把将酒杯从桃叶手里夺了回来,随即一饮而尽。
眼看这杯酒被陈济咽下,桃叶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桃叶的神色仍在伤怀之中,失了酒杯,她不禁再次拿起手帕拭泪。
采薇事先知情,自然看得清楚,接下来用不了多久,陈济必会睡去,最好先支开守门的卓谨。
于是,采薇对着陈济、桃叶行礼,劝道:“娘娘,皇上这一早醒来,一口没吃,一直这样喝,容易醉的。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传早膳来,莫要误了上朝。”
“皇上哪有心思吃饭?又哪有心思上朝?”桃叶眼角挂泪,说话的语气也是酸的,故意甩了个脸色给采薇:“难道你不知道,皇上昨日已经没有上朝了吗?”
采薇只得低下头,好似不敢再多言。
提到了这儿,桃叶便顺带吩咐卓谨:“劳烦卓总管去太极殿知会一声,就说皇上身体不适,今日早朝就免了。”
卓谨躬身听了令,见陈济没有反对,就赶紧往太极殿传话去了。
“你也犯不着吃醋。朕不去上朝,并非为田乐之死悲痛欲绝。只怕贵妃入狱之事已经泄露到宫外,万一有大臣在朝堂上公然问起,朕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
陈济捏着酒杯,凝视酒杯,虽然开口说话,却是不冷不热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桃叶也冷不丁地接了这么一句。
陈济抬头,再次对视了桃叶的目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貌似有点复杂。
他不确定,桃叶所表达的,是司蓉理应为田乐偿命?还是别的哪个人应该为哪个人偿命?
对视片刻,他只管按照当前话题的逻辑回应了桃叶:“贵妃与田乐,身份悬殊,若为其偿命,满朝文武是不会答应的。”
桃叶双目迷离,含笑追问:“如果满朝文武答应,皇上就会处死贵妃吗?”
这句话,直接把陈济给问住了。
陈济没有作答,他专注地看着桃叶的眼睛,试图窥探出桃叶的深一层用意。
静默中,两人相对良久。
“田姑娘之死,是臣妾的错,是皇上的错,唯独不是贵妃的错。”桃叶直起身子,讲话的样子很正式,因此也显得冷漠,毫无人情味。
陈济一声冷笑,淡淡问:“是吗?”
“臣妾固然不该在贵妃面前胡说,可如果皇上在贵妃心目中是个好人,任凭臣妾巧舌如簧,贵妃也是不能信的。若贵妃不信,何至于对皇上不利?又如何会连累田姑娘?”
陈济听了,不由得笑出声来,“听皇后这么一分析,倒都成了朕平日品行不端惹的祸了?”
桃叶不答。
“我命中注定,做不了好人。”陈济眼神诡异,轻轻将一只胳膊搭在了桃叶肩上,笑容也别致起来,“我只恨自己,偏偏坏也坏不彻底,狠又狠不到极致,才会让人握住把柄,才会让人有可趁之机……”
桃叶默默琢磨,这「让人握住把柄」,此「人」指的就是她吧?而「把柄」便是那孩子的死亡真相;至于「让人有可趁之机」,此「人」多半是指司蓉吧?
她想了想,陈济此番失策,好像也确实可以归罪于不够坏、不够狠?
他捂死亲生骨肉心有不忍,才会在音频中留下异响,成为证据;他对司蓉生出怜悯愧疚,才会遭司蓉背后袭击;而今日……
桃叶斜眼看了陈济,她很想告诉陈济,今日,他又会因为在乎她、在乎她腹中孩子,而再次失策。
“田乐是为朕而死,无论田太医有所求、还是无所求,朕都要为其主持公道。”陈济左手持酒壶,右手持酒杯,转眼又是一杯酒下肚。
桃叶翻了个白眼,她实在觉得,这个「公道」,「主持」得未免太可笑!
“我的头有点晕……”陈济揉着太阳穴,渐渐不能自控地摇摇晃晃。
桃叶忙故作关切地问:“皇上醉了吧?”
“这么点酒,怎么会……”还在迷惑中,陈济忽而一头栽倒在了玉几上。
桃叶不太放心,又推了推陈济:“皇上……皇上……”
眼见陈济没有半点反应,桃叶与采薇相视一看,立即开始了行动。
众所周知,陈济最重要的东西,都在此正殿的书房中。
于是,书桌下的抽屉、椅子后的书柜、博物架上的每一个格子,桃叶和采薇都轻手轻脚地翻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兵符。
桃叶又检查了许多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甚至于试了墙上字画背后的墙面是否有暗格,皆无收获。
“会在哪呢?”桃叶环视一周,细细打量着这间书房的每一个角落,用心推敲。
这时候,桃叶想起,当年她把神奇镜子交给陈济后,那几年,陈济一直随身携带,生怕遗失。
于是,她就往陈济身上摸索起来。
陈济果然睡得很熟,从头到脚被摸了一通,都全然不觉。
桃叶心想,若是这个时候一剑结果了陈济的命,好似也是极容易的?
摸来摸去,桃叶终于在陈济贴身的里衣内发现了一个衣兜,里面装的正是兵符。
采薇见兵符已经找到,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将书房恢复成原样。
最后,桃叶又将陈济撂到一旁的披风披到陈济身上。
做完了该做的事,主仆二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大大方方地走出了璇玑殿正殿。
院中宫人劳作,院外侍卫巡逻,所有人对书房内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走出璇玑殿没多远,桃叶看到了卓谨。
卓谨刚从太极殿回来,见桃叶出来,忙躬身行礼。
“皇上非要空腹喝酒,这会儿又醉了,我去吩咐膳房弄些醒酒汤来,你好生看着,别让皇上受凉。”桃叶象征性地叮嘱了几句,就继续往前走了。
卓谨领命,自回璇玑殿。
桃叶带着采薇,虽是佯装正常,可心中着急,走得很快,还不时用目光余光注意着周围,生恐被人发觉。
她们来到约定的地方,小莺早在那里等候多时,忙向桃叶见礼。
“这个赏你。”桃叶将一个荷包交给小莺。
小莺心知那是兵符,也不敢吭声,赶紧收了起来,谢了赏赐,转身就向宫门走去。
宫门外不远处,沈嫣派来的武士也等候着,准备护送小莺去右丞相府。
桃叶和采薇看着小莺平安出宫,正要折返,却听得身后有人唤了声:“皇后娘娘”。
桃叶回头,很是意外,叫她的人竟是王环。
王环身着诰命服,带着婢女,走到桃叶身旁,双手合腰间,颔首致意:“给皇后娘娘请安。”
“夫人是来看陈炬的吗?”桃叶很好奇,虽然她先前特意向德教殿宫人下令,准许左丞相及家人探望陈炬,但王环从来没去过。
王环笑道:“妾身方才看到,赵弼赵将军来家中探望左丞相病情,这会儿……想来两人正聊得投机呢。”
桃叶心头猛然一惊,原来赵弼被她撵走之后,转头就去了左丞相府?
“多谢娘娘准许妾身去看陈炬,妾身这就去了。”王环又屈膝行礼告退,向德教殿走去。
桃叶目送着王环背影,愣愣站在原地。
“赵将军和左丞相,不该是一路人吧?”采薇立在桃叶身后,轻言轻语。
桃叶也觉得,赵弼和陈亮并非一路人,赵弼既然能被马达选入飞龙军,又被陈济指定负责宫廷禁卫,大抵是唯君王之命是从的,不太可能脚踩两条船。
她想,可能是因为她昨晚和今早的行为都太过于异常,让赵弼对她起了疑心,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商议对策,才会去找陈亮。
毕竟,赵弼是平南将军赵盛的侄子,而赵盛是陈亮在交州招揽来的旧部,他们之间是有些基础的交情和信任在的。
赵弼的动机,桃叶猜不准,但陈亮的心思……
桃叶想起陈亮那般贪婪,不禁露出不屑的笑意:“恐怕左丞相巴不得皇上今日不幸,明日才好拥立他的孙子为新君呢。”
说出这句话时,桃叶也暗自庆幸,幸而她方才并没有谋害陈济之意,不然可就帮了陈亮大忙了。
在她解决陈炬的问题之前,陈济是不可以死的,她绝不能让陈国有合理的继承人……
“娘娘要作何打算?”采薇等待着桃叶给出下一步指示。
桃叶看了采薇一眼,默默思索,陈亮既得了赵弼的报信,不免怀疑宫内将有大事发生,那么接下来,理应等候着赵弼的第二次报信、甚至第三次报信,好伺机而动。
可是,如果赵弼这个时候突然不见了,陈亮会如何呢?
病急乱投医,只怕会方寸大乱呢!
赵弼于当值期间私自外出,且办的是不宜外传之事,必定是独自一人悄悄去、悄悄返回,即便半路失踪,想来宫中也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于是,桃叶低声嘱咐采薇:“你再去沈家一趟,让沈老板的人去左丞相府附近,候着赵弼出来,务必寻机把赵弼绑了,关他个一天一夜。”
采薇领命,立刻去了。
桃叶深吸一口气,又暗思:宫中所有侍卫,都是飞龙军的兵,当宫内有大事发生时,而常日的领军赵弼又偏偏不见了,这些侍卫要么就得听从持兵符者的命令,要么就会成为一盘散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