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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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加尔默罗的尸体。
我知道这件事迟早有一日会发生，但真正发生之后，我只感到茫然。
我杀死了加尔默罗，她失去了生命。书上说杀人不是好事，可书本没有告诉我，如果我的自由与性命受到胁迫，应该怎么做？
告诉比我更成熟的大人？告诉正义的伙伴？可正义的伙伴与她狼狈为奸，成熟的大人已受她的蛊惑。
我劝服自己，这是为了自保，这是无错的。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的？
我的记忆回退到发现加尔默罗真面目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沉默着和修女走下了船。下船前，修女还让我与那些海军分别打了招呼。他们脸上带着面具，我根本不知道谁是谁。我厌恶极了这些虚伪的客套。
回到羔羊之家后，我和加尔默罗修女的关系倏然变得亲密起来。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这秘密把我强制与加尔默罗捆绑在一起。我自然是想逃离的，可需得想到一个好办法。
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是直接杀了修女，但如何杀又是个问题。
毒杀？岛屿上搞不到毒药，我也不会配制。
刺死？谋杀的痕迹太明显，很容易就被揪出来。
淹死——恶魔果实能力者不会游泳，可像她这样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跟我单独到海边又顺利被我推下去呢？
如果不以杀死修女为目标，那我要做的便是逃跑了。
可先不说一个人逃跑的成功几率，就算能顺利逃走，我也不会丢下玲玲。而且，我还有另一个不能逃走的理由。
我的灵魂被加尔默罗夺取了三分之一。
她是魂魂果实能力者，能随意夺取他人的灵魂作为己用。曾经在艾尔巴夫展示的神迹，不过是果实的力量。这一次，她将这种力量用在我的身上。
我开始在各个场合都对修女微笑，笑容是掩盖敌意的最好方法。
我问加尔默罗，她准备什么时候和海军正式交易？
她笑了笑，没有隐瞒我的意思。她说，等玲玲的生日过后，就是我们离开的时候。
玲玲的生日是2月15日，我们还有一个星期的自由时光。
加尔默罗预备为玲玲做一个大型生日蛋糕庆祝，这座资源匮乏的岛屿买不到足够的食材，因此在生日前几天，她便出发去其他岛屿买东西了。加尔默罗没有带上我，显然有充足的信心认为我不会搞事。
可我的内心一直有团不甘心的火焰在燃烧。
我把玲玲从羔羊之家叫出来，让她陪我一起去钓鱼。路上，我思考着说辞。
“玲玲，你认为加尔默罗修女是什么样的人？”
“修女吗？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哦！特蕾西娅不这么觉得吗？”
她虽然一贯大大咧咧，可此刻还是发现我情绪的异常，反问我对修女的看法。
我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垂下眼眸，沉思片刻，以一种虚弱的语气开口，“玲玲，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好呀好呀。”
我所讲述的故事是这样的：很久很久以前，一座美丽的小岛上，来了一位慈祥的老婆婆定居。老婆婆为人友善，待人真诚，大家都很喜欢她。
岛上的人原本幸福快乐的生活着，可是不幸的事件发生了。有一天，一个孩子失踪了。居民们找遍了整个岛屿，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个失踪的孩子。
有人说，她是被山里的野兽吃掉了。
有人说，她是跌进海里溺亡了。
有人说，她是误上了要离开的货船，远走了。
比起前两个死亡的结局，孩子的父母更乐意接受第三个可能性。于是他们天天在港口等待、询问，有没有人看见这样一个孩子呀？
来来往往的海员们都说没看到。
在孩子的父母发疯寻找孩子的同时，岛上不幸的事又多了一件——又一个孩子失踪了。并且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那样，接下去的时间里，失踪的孩子越来越多。
失踪孩子的父母聚集在一起，努力推测着失踪事件的共同点。他们不眠不休，废寝忘食，终于发现：老奶奶与失踪孩子的关系都很好。
可是那个人那么善良，那么仁慈，宛若从天而降的圣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有的人不愿接受，但更多的人怒气冲冲地去找老奶奶质问。结果到达老奶奶家的时候，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原来老奶奶看形势不对，已经跑路了。
居民们四散开来在岛屿上寻找老奶奶，最终，那个第一个失踪孩子的父母，在码头逮住了她和她的同伙。
原来，老奶奶是个从事儿童拐卖行业好几十年的人口贩子。她伪装成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好人，潜入进一个个岛屿，诱拐孩子。然后在感觉差不多的时候撤离，这次本来也一样，没想到不小心翻车了。
失去孩子的父母们拿腐烂的蔬果扔在她身上，大声怒骂着，让她把孩子还回来。
老奶奶狂妄地笑着：哈哈哈哈哈，蠢货。孩子？你们的孩子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投身大海吧，这样你们就能找到他们。
居民们的悲愤几乎要杀死老奶奶。在这个危急关头，海军们站了出来。他们跟居民保证，会努力找回孩子，并且把老奶奶关在监狱里，不放她出来做恶。
人们相信了海军，把老奶奶交给了他们。海军的船带着老奶奶开向远方，就这样，这座岛屿上的失踪事件结束了。可是，另一座新的岛屿，孩子失踪事件又开始了。
原来，那些海军早就与老奶奶有了交易，他们也是犯罪的一份子。老奶奶看似被抓了，实则是在其他地方下了船，继续拐卖孩子。
岛屿上的人都被骗了呀，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因为大家都非常非常的相信海军，相信他们持有的正义。
今天，那些失踪孩子的父母还在等待孩子们会被海军带回来。当然，是一个都没有等到啦。
我的故事讲完了，我注意到玲玲瑟瑟发抖地看着我。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呜……特蕾西娅，好可怕。为什么这个故事的结局一点都不好，呜呜。”
我沉默了一会，没有选择安慰她。
“玲玲觉得什么结局是好结局？”
她认真想了想，告诉我：“老奶奶和海军都受到惩罚，失踪的孩子全部回到了自己家。”
“是吗？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特蕾西娅不是编这个故事的人吗？”
“诶……我没有跟你说，这个故事是虚构的呀。”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陷入迷茫的状态。
“不是……假的？”
“因为修女也是一个慈祥的，十分受人喜爱的老奶奶呢。”
“特、特蕾西娅……不喜欢修女吗？”
她有些害怕，有些委屈。我狠下心来，忽视了她的不知所措。
“我有这样说过吗？”
“可是，刚才那个故事……”
“玲玲不喜欢的话，可以把它忘记，我无所谓的。但是，作为一个姊姊，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故事，并且，始终真挚地、热烈地信任我。”
她苦恼地抱住自己的头，“呜……我还是有些不太懂……”
“那就在三天内，在你生日前都不要去想这个故事吧，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个故事。”
“可是这样，特蕾西娅会不开心吗？”
“……会。所以三天是一个期限，那之后，我会离开。”
“等等——特蕾西娅要抛下我走了吗？要向爸爸妈妈一样吗？不是说要当我的姊姊吗？”
“那么玲玲愿意相信我吗？姊妹关系若没有信任，不如不存在。我相信你，玲玲，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所以我才把这个故事告诉你。
三天后这座岛屿会来一艘船，我会登上那艘船离开。玲玲，如果你也相信我，到时候就跟我一起走。”
“可是修女……”
我打断了她的话：“就这样吧，我们今天的谈论到此为止。玲玲，接下去三天，你也不要找我说话，也不要对其他人，特别是修女提起这件事。这不是请求，这是我们姊妹关系尚未断绝的当下，我在家中作为姊姊，对妹妹的命令。”我凝视着她脸上慌乱的神情，迫使自己冷淡道，“我希望这是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命令。回去吧，今天注定钓不到鱼。”
回去的路上，我没有与她说一句话，也尽可能与她拉开距离。
加尔默罗修女在下午接近三点钟的时候回来，手中的小推车上放满了大堆东西。孩子们兴奋地一涌而上，帮助她搬运。
我自然也走上前去。
“受伤了吗，修女？”
有孩子在询问她，我注意到她的手上贴着创口贴。
“哎呀呀，去买面粉的时候不知道被哪里冲出来的小孩撞到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皮肤擦伤了一小块。”
我的心被猛地触动，似乎有什么本打算放弃的决定复又回来。但那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很快又消失了。
可我内心仍清楚，它依旧存在。
修女很快注意到了我和玲玲之间的异常状况，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坦然回望过去。
“我跟玲玲说了一下，你不是个好人。”
她半眯起眼睛，似乎有些动怒，随即又冷静下来。
“你应该清楚我手上还有你的灵魂吧。”
“修女和我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不了解我吗？有机会总要试一试，不过嘛……”我耸耸肩，强打起精神，“你要开心了。因为玲玲生我气了呢。”
我不再理会她，做出一副些许烦躁的模样，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接下去的三天，我多数时间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上去再也没有其他想法。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在挣扎。
我自然是希望能与玲玲一同逃跑的，我答应了她，是她的姊姊，我是多么不愿意舍弃这个身份——这个让孤儿的我拥有了一个家的身份。即便要扔下三分之一的灵魂……即便扔下了，那无非是寿命缩短，我还是那个我，有什么区别？只要玲玲愿意信任我——这信任足够弥补丢失的灵魂。
可若她最后还是不信呢？
我在赌，赌局的结果尚未知晓。
然而，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只要我甘愿承受风险，甘愿杀死我自己的道德，我可以轻而易举拿回我的灵魂。当然同样地，我也要赌上玲玲对我的信任。
如若她站在修女那边，如若她摇摆不定……摇摆不定算什么呢，只要她不是坚决的肯定的站在我这边，我们的关系便破碎不可弥补。
玲玲乖乖地遵守着我给她下达的命令，三天内没与我说一句话。我观察着其他孩子还有修女的神色，判定她也未将我告诉她的故事说出去。
就这样，我下定了决心。
我把小刀藏在袖子中，走进厨房，趁着孩子们还没有聚集到她身边的时候，趁着她忙着准备早饭的时候。
“修女，我来帮你吧。”
我平静地，自然而然地，像是喝水、吃饭那样，将刀刃刺进她的胸腔。
一刀又一刀。
“你——”
她因无力而跌坐在地上。
“修女……我是在你买食材回来的那天才发现的……”
她买食材回来的那一天，手上贴着创口贴的那一天。
我忽然意识到她没有什么可怕的。
“你是人，需要吃饭，需要睡觉；你的皮肤会老化，会被小刀割伤。只要我克服了心中对杀死你的恐惧，只要我忘却了不应杀人的准则。看准时机，你就变得如此弱小。”
“永别了，修女。”
最后，我对着她的尸体告别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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