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章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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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娅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城镇燃烧。
这场景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
岛上所有的平民已全部撤退于此，留在镇上的只有海贼，还有无法搬离的房屋。好在重要的财物也一并被带走，何况只要人活着，意志没被打倒，房子便还能无数次重建。
“维尔·弗提亚……”
她听到有人喊着弗提亚的名字，语气复杂，夹杂着痛恨与愤怒。
也对，这是不可避免之事。弗提亚切切实实损伤到了岛上之人的利益，如果不是撤退及时，现在站在这里的人群，又有多少会命丧火海？
这个数字难以统计，幸运的是它终究未发生，不必统计。
火不知会燃烧多久。
即便身在高处，那股灼热的火的气息依旧能深深地感受到。特蕾西娅不由自主地想，维尔·弗提亚究竟想烧掉什么呢？其实，这个答案她也并非不清楚。
如同她在特特岛点起的那把火焰，弗提亚所想烧掉的，也是这番之物吧。
那些不公，那些欺压，那些饱受折磨与摧残的岁月，唯有点燃这种愤怒的火焰，方才能从不间断的痛苦逃离。
她大概是无法做到与蜂巢岛的居民同仇敌忾的，不过，这也不必说出来。
不管是弗提亚的过往还是她的念头，都不用一字一句掰碎开来塞到她人嘴中，好像这样就能求得什么怜悯与宽恕似的。其实那只是对弱者的昙花一现短暂的同情，她不喜欢。掏心挖肺的把心内的所有崩溃与脆弱摆放出来以求获取谅解是多么可笑啊。
她们都不需要别人的原谅，只要这番走下去便可以了，不论结局是死是生。那便对得起自己与那些过往了。
“我或许……永远也没办法追上她了吧。”纳西亚来到她身旁，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旁边的人听。“如果没有撤退，我现在也和镇上的那些海贼们没什么两样了。”
“你会想着救所有人，然后被火烧死。”
“哈哈，我已经很久没有那样救人的念头了。只是……我不希望有人恨她。她身上的杀戮，我也希望能为她减少一些，再减少一些。”
“你阻止不了的，没有什么能熄灭一团因愤怒而燃烧的火焰，暴雨不行，冰雪也不行。”
“愤怒吗……”
“去救其他人吧，她不是你的罪过。”纳西亚没有说话，她们就这样静静看着那些火焰如饥肠辘辘的野兽般把所碰到的一切全部吞吃殆尽。
大火烧了很久很久，终于有弱下去的势头。但在特蕾西娅的位置，她还是能看到镇中有一团赤红色的烈焰在奔跑，那是弗提亚。
她跑去经过的地方，也跑去未经过的地方。
奇妙的是，特蕾西娅觉得自己似乎能推测出那团火焰下一秒的方向。但与其说推测，不如说是看到，她感觉她的大脑好似比她双眼的速度更快，迅速地为她播放出下一帧画面。
理所当然地，她想起了先前在码头弗提亚爆发出来的那股气势，于是她问纳西亚：“那是什么？”
“什么？”
“弗提亚的身上，有时会爆发出一股很强烈的威压，那让我们都很难熬。长面包和那些海贼们承受不住，就晕了过去。安蜜儿虽然撑住了，但事后也难受了很久。”
纳西亚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还是很快替特蕾西娅解答：“那叫霸气。”
“霸气？”这又是个从未听过的新词。
“是。那是所有人类都拥有的天生的力量……但是，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的力量。气势、杀气、斗争心……等等诸如此类，你双眼无法观测，可又真实存在的感受，当你能操纵那些，你便能将其化为武器。”
“这就是弗提亚除恶魔果实之外的第二个能力吗？”
“没错，我说过，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不止在医学。”
“那我呢？”
“你既然能撑住她的霸王色霸气，自然也是有天赋的。可是，后续的掌握还是得看你自己。”
“霸王色霸气？这是说，还有其他种类的霸气吗，就像恶魔果实的分类那样？”
纳西亚看着对方纯粹求知的眼神，笑了一下，这有些让她想起当初为弗提亚讲解这些东西的时光了。
“对，霸气只是一个统称。它又分为霸王色霸气，武装色霸气，见闻色霸气。就像恶魔果实分为自然系，超人系与动物系。”
“霸王色霸气的作用我已经见到了，其他两个呢？”
“如它们的字面意思，武装与见闻，攻击与感受。相辅相成。”纳西亚又笑了下，“你知道就算恶魔果实能力者也不是绝对无敌的，就算强如弗提亚也好，如果有远超她实力的霸气使用者，她也是会被打败的。所谓武装色霸气，便是可以触碰到她身上岩浆的存在。不过……我是无法抓到她了。”
特蕾西娅侧头问纳西亚，“你能教我吗？”
纳西亚沉默了会，“我也不是特别强。”
“强者不一定会懂得怎么教导，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纳西亚没有回应她。特蕾西娅也不强求她的回答，她又继续看着底下燃烧的城镇和奔跑的弗提亚，火势逐渐微弱了。她离开纳西亚身边，找到安蜜儿，对她说：“我要去镇上一趟，麻烦你照顾玲玲。”
安蜜儿怔了一下，拉住她转身要离开的手，认真问道：“你能活着回来吗？”
特蕾西娅想了想，说：“我会努力活着回来。”
安蜜儿没有放手，于是特蕾西娅看着她继续说道：“安蜜儿，我已经决定要去的方向了，你不能阻止我。因为我是这艘船的船长。”
安蜜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如果你不能回来，船员们又要怎么办？”
特蕾西娅温和，但坚定地说：“想要在这片大海上闯出点名堂，是要适时把生死置之度外的。”
安蜜儿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可只持续了两三秒，两三秒后，她松开了手，说：“如果你死了，我是不会替你照顾玲玲的。”
特蕾西娅笑了，“那我好像得加倍努力回来呢。”
*
她跑下山，跑向那遥远的燃烧着的红色的城镇。
其实，真要让她说，为何要去那里，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只是觉得，为了纳西亚，她也必须再去面对弗提亚一次。
而且，她想，她们的对话还没有结束。她们应该还有什么要聊的。
不可思议地，愈是靠近城镇，她好像愈能察觉火焰的走向。它们要烧去哪里，它们要离开哪里。是因为那些火焰都是从弗提亚身上流出来的，而她之前曾短暂的感受到过弗提亚的思绪吗？
她不知道答案，可是，她明白，她能凭借这份直感找到正确的路。
也因此，离纳西亚很远很远的她，没能听到那个医生看着她一路跑过去的身影，独自呢喃道：“见闻色霸气吗……”
不过此刻，这些都不是很重要。
因为她终于在火焰铺成的街景中，来到了弗提亚身前。她觉得，她接下去应该会从这里经过，便这样赶去了。然后成功遇见了对方。
她看着弗提亚倏然停下脚步，惊奇不定地打量她。
岩浆构成的女人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烧她，于是她率先开口了：“弗提亚，为什么不让纳西亚上你的船？”
“……你很会挑别人不想回答的事情做提问。”
“你生气了吗？”
“这种事还不足以让我动怒。而且，我才烧了很多人，心情好得不得了。”
“既然这样，那告诉我呗。”
“真好笑。你，特蕾西娅，九岁的孩子，纤弱的身体，弱者中的弱者，我不动用能力也能轻易杀了你，你却在这要求我回答你的问题？”
“我可是抵挡了你的霸气，也杀了山姥，毁掉过一个国家。”
“……可你从那时到这时，又进步了多少。”
“我总能继续进步的，就像你跳下海中又回到陆地上一样。实力的弱小并不可怕，只要有心，那便不会永远弱小。可精神上的懦弱才容易让人陷入长久的迷茫。”
她们对视着，终于，弗提亚退了一小步，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能让她上我的船。”
“为什么？”
“很久之前，我是困在囚笼里的小小奴隶，她是救我出去的英雌。我是锁，她是钥匙，所以门才会打开。可是——我已经把过去的弗提亚全留在海底了。新生的弗提亚只是纯粹的火。这团火知愤怒，知怨恨，知不甘，却不知疲倦，不知适可而止。我既想触碰她，又怕这团火不知克制把她也烧掉。”
“可如果你烧起来了，她也无法做那个只是看着的人。”
弗提亚愉快地笑了。“即便她不看，只要她还活着，我也已经很快乐了。特蕾西娅，你带她走吧……离开火燃起的地方，越远越好。”
特蕾西娅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这下轮到弗提亚问她了。“为什么？”
“因为我也要成为那团把世界燃起来的火。”
“你……”
“不问种族，不问身份，世人和平共处，人间处处平等。所有种族最后携手欢笑。我想要那样的世界，所以我得先把现在的世界烧掉。”
“不问种族与一切吗……哈哈哈，你的野心可真是大啊。”
“这不好吗？”
“不，这很好。你让我见到了很有趣的事物。”弗提亚微微笑着，继续说道，“最开始我计划是把整座岛都烧掉的，可你的出现终于让我稍稍改了心意。也许一切确实还没那么糟糕。你要点起火，我也要点起火。我们都在宣泄着一种愤怒。然而这个世界上闭着眼的人太多了，外面的海贼们也太过吵闹。所以我还得无止尽地烧下去才行，直到命途的终点。”
“那个终点，又会有什么呢？”
好问题，真是个好问题，弗提亚第一次仔细地端详起眼前的这个女孩，她想，这个问题，特蕾西娅既在问她，也在问她自己。
于是她说：“我不知道，可如果不一直烧下去的话，就什么都没有。”
特蕾西娅静静地注视着她，弗提亚也以同样的眼神注视回去。不知不觉间，火渐渐熄了。
作者有话说第25章 章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