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章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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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亚从宿醉中醒来。
头在发痛，昏昏沉沉，眼皮睁不开，不是什么大问题，继续闭眼休憩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下了楼，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医院内的空气都是阴冷的，不管外界如何炎热，医院内好像总有办法保持沁人的温度。
可能由于总是有人死在里面，亡魂还不会马上散去。
街道原本是安静的，无声的，忽然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四个人，其中三道都很轻快，剩下那道却很是沉重。
是那个小女孩——特蕾西娅——的同伴吧，她想。
她还记得在报纸上看到的内容，那是个十分高大的孩子，但不是巨人族。普通的人类长成这样真是少见，她其实还蛮有兴趣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久，医院的门被哐当一声踹开。然后属于阿伊夏的清脆的声音响起：“夏夏——哦，你醒了啊。”
纳西亚翻了个白眼，阿伊夏总是如此。嘴上说着让别人进屋前要敲门要有礼貌，其实自己从不遵守。这就是阿伊夏的规矩。
不过她已经习惯。她来到岛上三个星期有余，而习惯一个人的存在七天便够了。她稍有些疲倦地睁开眼，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三个人，那道笨重脚步声的孩子因身高原因入不了内，正在门外蹲守。纳西亚认识的人有阿伊夏和特蕾西娅，还有一个比她们两个都稍大点的女孩子……不熟，或许是特蕾西娅航行时招来的伙伴吧。她手上还戴着记录指针呢。
现在的孩子们……她一时有些感慨，耐心问道：“什么事？”
特蕾西娅回答：“是关于弗提亚的。”
没等纳西亚进一步发问，她已经把要说的全部说出来了。
“我怀疑她想把这座岛屿上因宝物而来的海贼们全部灭光。”
纳西亚沉默了，可面对着身前几张认真的脸，她明白自己必须给出回答。
“理由呢？”
“无人知晓神秘人物的本体，无人知晓宝物是何物。这场突如其来的宝物风波本身便有可能是阴谋。如果以阴谋为推断，海军一方暂且排除。这种事势必付出许多人力物力，而海军战力本就少于海贼，何况地点又是蜂巢岛。”
“那么幕后的主使策划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好玩吧。那么名声？权力？不管是哪个，为了得到想要的，那个人必须得对岛上的海贼做点什么。弗提亚不是说，让你最好早点离开这里吗。”
“这句话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大致了解背后的阴谋者是谁，也知道对方的目的，于是决定成为对方的阻碍。二是她就是背后的阴谋者，而依照她的性格，会做出什么不必多说。”
纳西亚没有说话。
“但其实让我确定这个猜想的，不是以上那些内容。”
“哦？”
“是因为我和她对过话了，”特蕾西娅补充道，“早上的时候，她召集海贼们来袭击我们。噢，我们没什么事，我们姑且也是有点战力的。别担心。总之，后来我突破那些袭击的海贼们，来到她面前与她聊了会天。也就是那时，我才确认这个猜想的。”
“你们聊了什么？”
特蕾西娅眨眨眼，没正面回答：“也不算什么很重要的内容，只是我们毕竟认识同一个人。然后，出于一种直觉的感知，我忽然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她是火焰的弗提亚啊，那一刻，我发现了火一直在燃烧。”
纳西亚：“……”
纳西亚有点筋疲力尽地说道：“……你让我头更痛了。”
阿伊夏忙不迭给出建议：“那吃点止痛药。”
“不是这个问题……”纳西亚双眼放空，看向天花板，“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你，特蕾西娅，难道你敢说你打得过她？我们这里，这座岛上有人能轻易制服她？”
“……我不会与她战斗。”尽管纳西亚没看向她，特蕾西娅还是固执地盯着对方，“我不会与她战斗，因为我们打不过她。纳西亚，我要做的是救人。”
“此刻行走在这座岛屿上的，不止有海贼。”
“……”
“和我们一起去救人吧，纳西亚。”
纳西亚明了她的意思。这座岛屿上还生活着原住民——她们和她们的孩子们。但其实，她想，她已经很久没主动救治过人了。而如果对方找上门来，她通常也会收取高额的诊金。她不清楚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一切究竟是怎样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很久以前，她的老师医生库雷哈收她为徒，她立下医生的誓言，说不管发生何事，经历何事，都会坚持在行医的道路上坚守本心走下去。那时她的老师笑了，她不明白她笑容的意思。可后来她知道了，于是她想，确实是要笑。因为那是多么自傲又天真的誓言啊。
只有那个年轻的，不谙世事的纳西亚可以这样说，可以满怀热枕去救人。
也许当时看到弗提亚跳入大海的时候，她想做的也只是紧随其后掉落下去。
可是她没有。
“可是我要怎么救人？”她几乎是，有些失控地说出这些话。
“和妈妈们一起！”阿伊夏坚定地回答她，“我们已经跟妈妈们说过这件事了，妈妈们正在聚集起来商讨。”
“你又怎么判定她们会信呢？”
阿伊夏的眼神干净且纯粹，“因为她们是妈妈们，她们不会让我们出事。”
“你……”
“纳西亚，和我们一起去救人吧！”阿伊夏真诚地邀请她，“为了生活在岛屿上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们。我们一起行动吧！”
“……”纳西亚意识到，她终究是无法拒绝这个女孩。习惯一个人的存在只要七天，她早已像习惯曾经的弗提亚一样习惯了阿伊夏。而阿伊夏总是会热烈爱着所有她想爱的人，她身上的爱好像永远都用之不尽，她也在不知不觉中便被包围。如果她的心不是坚硬的石头，她要怎么拒绝？
于是她轻轻点头，说：“好。”
*
蜂巢岛上的人数在减少，弗提亚察觉到了这点。
减少的人不是海贼，而是本来就生活在岛屿上的人们。事实上海贼们还在增加，虽说增加的速度不如前几天那么快，但在宝物出现前，总是会有海贼抵达此地的。
她的手下传来了消息，蜂巢岛的人们确实在有序撤退，最先离开她们视线的是孩子们，然后是居民区的女人们。据说是为了躲避宝物出现时的纷争。有的海贼们在酒吧里嘲笑那些女人们的胆小，酒吧的女主人笑笑没说话。
弗提亚喝了口酒，手下问她要怎么处理，她摆摆手，说随意，不用管那些人。
想来是那个小鬼做的吧，没关系，她想，一切都没关系。好像躲得过现在就能躲得过以后，才不是呢，死亡是人们如影随形的命运，谁都一样。她嘟囔着，酒喝多了，又有些醉。
她醉着的时候就会做梦，梦些以前时候的事。醒来后她觉得一切都很离谱，但离谱是怎么个离谱具体她又说不上来，她所有的文化天赋全点在学医上，文学类和哲学类的都太高深了，所以她就不想了。
活着最重要就是追求舒心嘛，她念叨着，所以只要做想到的第一件事便可以了。
比如现在这样。
天上在下火焰的雨，地上传来人们的哀嚎，而弗提亚行走其间，如赤色的恶鬼。
她喜欢在这种时候笑，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对，没错，火焰之母，带他们回去吧，回归生命的原点，从痛苦的人世解脱吧。人生是无尽苦难之旅，懦弱者受苦难，卑劣者创更多苦难。而至苦难复苏之人，会赐予无上的至宝。没错，那就是——
火在灼烧着一切。
空气、房子、路面。
人、人的尸骨、尸骨的灰。
海贼们真蠢啊，只要说有宝物，甚至不是什么周密的计划，但他们就这样前仆后继来送死了。
平和的笑终于是转化成尖声的，狂妄的，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弗提亚啊啊啊——”
有海贼朝她冲过来，却被更猛烈朝他袭去的火焰燃成了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都要笑得站不起来了，眼泪在掉落的瞬间便被灼热的温度蒸发。
这是何等、何等令人舒心之事啊。
全都烧成灰吧，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留。
她发自内心地祈祷着。
然后，圣洁的天使便会带你们去真正无忧的乐园，远离人世苦难。
而她，对，她当然会继续留在人间，聆听残余众人的恐惧之音。
作者有话说第24章 章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