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入戏[娱乐圈]》西澄布丁

7、第七章（误会）

　　眼神交错而过。
　　人来人往的喧嚣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隔绝的屏障。

　　邵翊一口气将车驶出很远，隔着窄长的街道和对面的邢砚错身远去，透过后视镜看到直奔邢砚过去的博主，下意识减速，眸光紧紧盯着后视镜，犹豫是掉头还是直接走。
　　在一辆笨拙的大卡车驶过，遮挡住他视线时，邵翊咬着牙，骨节纤长到甚至白得透明的手指搭在拨杆上，已经准备打转向灯。

　　耳机里突然传出的声音使得他动作一顿，“别停。”

　　与此同时。
　　粗犷的大嗓门急吼吼传来，“翊哥，快上车！”

　　邵翊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松。
　　不知何时屏紧的呼吸随之放松下来。

　　卡车驶远，被遮挡的视野露出全貌，身影颀长的男人利落上车，关车门升车窗，同时车子一记漂亮的加速，将只差一点就追上邢砚的博主狠狠甩到车后。
　　红绿灯变换，人行道禁止通行，扼腕顿足的博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辆车先后扬长而去。

　　俩人的通话还没挂断。

　　熊硕被久违的飙车刺激得肾上腺素都爆炸的兴奋夹杂着脏话清晰占据听筒：“草，去她个小王八蛋，想追上熊爷的车再练几年吧！老子称霸卡丁车游乐场时小丫头片子还不知道投胎没，就这还想玩碰瓷？回家玩泥巴去吧！”

　　邵翊扶了扶额。
　　熊硕和他是高中同学，俩人关系一直好得像哥们，熊硕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就进了他团队给他当助理，私下相处时也从没把他当老板看，在他面前口无遮拦惯了的熊硕还像上学时那样人糙说话也糙，对此早已适应的邵翊也一直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但这会儿站在旁观角度，带入到挑剔龟毛的贵族邢少爷眼中，邵翊莫名地开始有些不自在，好像有种团队人素质不高他这个老板管教不力的错觉。

　　没法隔空给熊硕那张嘴缠上胶带的邵翊沉默片刻，见邢砚还没有挂电话的意思，硬邦邦地说了句：“谢了。”
　　而后，又习惯性地嘴硬，“你要是晚那么几秒，明天热搜估计就是‘邢砚当街怒甩女粉丝，当红偶像私下竟是暴力狂’，所以你救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嗯，所以我也该感谢你手下留情。”男人嗓音温和，不仅没和他争，反而不按套路出牌地应和了他，邵翊一时间无言以对。

　　还自顾自卖弄单口相声的熊硕好奇地插话：“翊哥，你在打电话呀？谁呀？”

　　邢砚：“一个朋友。”

　　邵翊在这边木了脸：“......谁和你是朋友？”
　　“你说的。”邢砚语气无辜，似还带着一丝难掩笑意的愉悦。

　　邵翊翻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话音未落，手机弹出条新短信。

　　恰逢红灯，邵翊停下车，解锁屏幕。
　　然后，就看到从空白逐渐变得密密麻麻的对话框里，邢砚发他的自己正对着直播镜头说“我朋友等急了”的截屏。

　　邵翊：“......”
　　磨了磨牙，告诫自己这人刚帮过他不能恩将仇报，“邢少爷不知道什么叫逢场作戏？我不编瞎话，总不能告诉所有看直播的网友说电话是你打来的？到时候不仅全网误会我和你非但没有不和，反而私下似乎关系还不错，你觉得这合适？完完全全是在损害你我的名誉。”

　　到后半段时，邵翊故意在“不错”上凶巴巴地咬重音，提醒邢砚不要忘记俩人水火不容的竞争对手身份。

　　邢砚却恍若没有听到，语气依然漫不经心，透着一如既往的从容和一丝不明显的淡笑：“现在好像没什么区别，网友都以为是我‘女朋友’给我打的电话。”

　　邵翊：“？？？”
　　反应了两秒，抓狂。

　　女朋友？
　　草啊！刚才背着所有网友打电话的邢砚披的是他的马甲，岂不是被误认为女朋友的人就是他？

　　“你才是我女朋友！”邵翊气得没过脑子，等挂断电话，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毫无效果的还击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生无可恋地捂了下脸。

　　久久未散的尾音回荡在不舍得摘掉耳机的邢砚耳边。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男生的相册，想象着邵翊说这话时猫一样炸毛的样子，弯了弯唇，眼尾扬起一抹清浅的笑。

　　熊硕在一旁听得丈二摸不着头脑，憋坏了，终于逮到红绿灯的功夫，转过头抓耳挠腮地问：“翊哥，你在和谁打电话啊？怎么还女朋友？不是说好三十岁之前不考虑感情吗？赚钱才是头等大事。”

　　邢砚微微一顿。
　　收起手机，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事儿”，视线转向窗外，在车流不息的喧嚣中思绪放空。

　　三十？还有五年啊，好久......
　　不过，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邵翊回到邢砚家时，果不其然看到网上已经有人猜测当时给他打电话的人到底是谁，从邢砚合作过的女演员到圈里公开对邢砚表达过好感的明星，因着博主那一句搞事情的“约会”全都被列入嫌疑，要不是邢砚作品太少又从没拍过感情戏，估计光名单就能列一栋楼。

　　邵翊瞬间心情更不好了。
　　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莫名背上了一口女朋友的锅。

　　王普还没走，正在吭哧吭哧地做家务，地擦得光洁得能照出人影，见老板回来，立刻洗干净手候在一旁，等他换过衣服，勤快地放进护理机，掏兜时发现里面有张签名，没当回事，只是规矩地帮老板放到桌上。
　　忙完这一切，他去厨房盛饭，“砚哥，饭做好了。”

　　邵翊坐在餐桌，看着依然严格摆放的营养餐，本就没什么食欲的胃口愈发不佳，手动搞破坏，将餐盘随意摆置，这才提起了点兴趣。

　　王普在一旁瞄见，终于有点相信老板的强迫症被要和竞争对手一起演戏的坏心情以毒攻毒地给治好了，小声问：“哥，你昨天喝酒了么？”
　　早上收拾邢砚的房间，发现从不喝酒的老板居然半夜买酒，还在冰箱存了好几瓶，王普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邢砚性子冷，在圈里几乎不和人私下来往更没有什么朋友，就连跟着他做事的助理其实也没比普通网友更了解他，王普今早上看到邢砚要和邵翊一起演戏的消息，顿时记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似乎俩人不和的传言，揪心地替自己捏了把汗，坚定了辞职的心。

　　哪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老板又给他涨工资又和他称兄道弟，害得他立刻没出息地跪倒在了金钱面前......

　　邵翊“嗯”了一声。

　　王普鼓足勇气劝道：“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可以换种方式，喝啤酒容易长啤酒肚。”

　　邵翊手一顿。
　　瞬间想起了什么，冷俊的眉眼微微一弯，放下筷子，去拿手机。

　　王普看到老板又露出好看却绝对不符合往常性格的笑容，打了个寒颤。

　　他就不该多话！
　　老板那么自律的人，怎么可能放纵自己长啤酒肚！就喝一瓶酒消消愁而已！说不定早上已经健身消化过了！

　　半小时后，门铃忽响。
　　王普疑惑地打开门，身穿统一制服的外卖员笑容满面地放下鼓囊囊的包，脸上的微笑和金色的拱门一起闪瞎了王普的眼，“您好，您点的开封菜外卖，一共五个全家桶五个汉堡两大杯可乐，祝您用餐愉快。”

　　王普凌乱了。
　　低头看到两只手都拿不过来的外卖，正要问对方是不是送错了，脚步声离近，伴着一股沐浴后清冷的雪松香。

　　“这么快？我还以为得一会儿。”

　　再没有比刚洗完澡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更幸福的事，尤其吃的还是平时只能看看的垃圾食品，邵翊高兴地招呼王普一起坐下，打开投影，随意找了部电影，放肆开吃。

　　王普艰难地咽口口水，不敢相信面前大快朵颐的男人是平时连炒菜用什么油都有严格标准的邢砚：“哥，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邵翊拿起两块外焦里嫩的鸡翅，递给他一个，满足地咬了一口，“愣着干嘛，还不快吃，凉了都不好吃了。”

　　王普目光落在男人那双干净得从未有过污浊的手，痛心疾首，下意识地就想拿纸把上面格格不入的油腥擦干。
　　这双手怎么能沾惹上俗世烟火呢！
　　它只应该出现在钢琴上啊！

　　王普默默接过，低头吃饭，只要看不见，心里就不会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抓耳挠腮。

　　邵翊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痛快地吃过一顿饭。
　　爽得他都开始有点感激和邢砚的交换人生。

　　吃完，上床补了个觉，从没有这么多时光可以放肆浪费的邵翊可着劲儿地造，从邢砚家的私人影院浪到游泳池，又从楼上的藏书室浪到地下的健身房，然后发出了一句平平无奇的感慨。
　　原来有钱人的生活，真的这么单调啊。

　　爽透了的邵翊坐在大落地窗前的摇椅上，舒舒服服地晒着难得的太阳，歇够了，就抱起电脑打会儿字，这么边想边休息，直到下午，才把《约法三章》的所有条款敲定。
　　而后检查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再修改的，打印好两份，签上名，拍了张照给邢砚传过去。

　　收件箱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看微信。】

　　一如既往简洁的邢氏风格。
　　邵翊刚才一直没看手机，距离消息接收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点进微信，昵称为“立羽Yi”的微信名和他的头像即刻扑入眼帘，在以为自己已经适应换脸生活的邵翊后背又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赶紧点击通过，把备注改为“邢狗”。

　　虽然顶着他本人的头像和这个“狗”字怎么看都像在骂自己，但邵翊还是坚定地把注意力只集中在屏幕上方的新名称上，只恨“邢狗”那俩字不能大写加粗。

　　通过后，对面一直没什么回音。

　　邵翊想起自己今天的日程表，似乎是拍完杂志就要赶飞机去另一个城市，心里又升起了不厚道的满足。
　　这种有人替你打工帮你赚钱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等钱进账的感觉，草，有点爱上了！

　　邵翊舒服地闭上眼，在音响自动播放的马斯涅《沉思》悠扬的旋律中昏昏欲睡，橘黄交织的暮色笼罩着城市，一阵晚风袭来，邵翊睁开惺忪的眼，换了首轻快的流行歌，实在是闲得无聊，决定找点事做。
　　翻开邢砚的手机，邵翊惊讶地发现这人微信好友少得可怜，不知是不是工作号的缘故，连家人信息都看不到。

　　他懒洋洋地上下滑了一遍，界面干净，每一个对话框都有严格备注，只需要看主界面就能知道聊天人信息和所谈事情的地步，邵翊“啧”了一声，想起自己微信里备注乱七八糟的上千好友和未读的99+小红点，幸灾乐祸地笑了下，也不知道邢砚会不会被逼疯。

　　邵翊把与邢砚工作有关的对话过完，非常“贴心”地在一众被他拒绝的通告里挑了个综艺，「户外、竞技、生存」，极其醒目的几行大字彰显着节目与其他过家家似的真人秀的与众不同，其中还特别提醒艺人条件艰苦可能需要买人身险，邵翊满意地敲对方，问现在接还来及来不及。

　　节目负责人肉眼可见的激动，恨不能即刻穿过网线来找他。
　　【李-生存挑战-5月】：邢老师，您真的答应了吗？！太好了！我现在就把合同发您！
　　【李-生存挑战-5月】：您放心，节目其实没那么吓人，都是一些噱头啦，全程都会有专业老师跟着你们，我们现在初步勘测的项目也只有穿越丛林那趴可能艰苦点，如果您有不适可以随时叫停！

　　邵翊收到合同，看都没看，直接回了个“ok”。
　　【Y】：不用搞特殊，我觉得你们可以设计得再真实点。
　　【Y】：现在的项目太简单了。
　　【Y】：而且条件也太好，没体现出来你们生存竞技的立意。

　　节目的负责人在屏幕那端有片刻恍惚，第一次见主动要求多吃苦而且觉得节目组安排的条件太好的艺人，自惭形秽，想起邢砚从没接过综艺，顿时了然。
　　难怪他们这档节目能打动邢砚啊，原来靠的不是片酬，而是“苦”！

　　邵翊三言两语轻飘飘地就给洁癖成精的邢砚安排了综艺首秀通告，签完合同，这才先斩后奏地拍照发给他。
　　【Y】：看你太闲了，怕你长蘑菇，给你接了个户外活动锻炼锻炼。
　　【Y】：不谢。

　　发完，点的小龙虾外卖也刚好送到，邵翊进客厅，直接盘腿坐在纯手工的波斯地毯上，开始吃晚饭，完全把这当成自己家的任性与昨晚判若两人，也不顾虑小龙虾万一不小心掉地上弄脏他脚下上亿的毛毯邢砚会不会要他赔。

　　收到邢砚的回信时，度过一天快乐的废柴生活的邵翊正躺在浴缸里，听着歌泡澡。

　　【邢狗】：嗯。

　　邵翊拿过手机。
　　看到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嗯”字，只觉自己一拳重击砸到了棉花上，气得他胃疼。

　　就这？就这？
　　没了？？？
　　他辛辛苦苦千挑万选才想出来的反击邢砚不经过他同意就擅自帮他接剧的大招，结果人轻描淡写地就一个“嗯”字，这特么不是给他内伤上加伤？

　　邵翊心塞地闭眼把脸埋入水中，想把“邢砚”溺死。

　　不知是不是那人有感应，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
　　快喘不过气的邵翊浮出水面。

　　【邢狗】：保险受益人是谁？

　　邵翊气笑了。
　　这人居然还有心思关注这个？他到底是真洁癖还是假干净啊，节目初拟的一大堆魔鬼项目他看不到吗？徒步穿越丛林野外露营泥地野训，哪一项单拎出来不把他个洁癖逼疯？

　　【Y】：没看，你管是谁，反正不是你。

　　【邢狗】：那帮我改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