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入戏[娱乐圈]》西澄布丁

6、第六章（被堵）

　　邵翊：“！！！”
　　草！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人竟无耻到这种地步！

　　邵翊成名前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透明期，什么毁形象的角色都演过，只要给钱，演块石头都行，更别说他大学做模特兼职时拍了很多不忍直视的电商广告，放他如今的咖位来看，妥妥的黑历史，不过邵翊却一张都没删，存到相册，提醒自己忆苦思甜，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能毁了来之不易的名声。

　　邢砚用的词语暧昧，眼神虽干净，但配上他此刻的装扮，怎么看都有种拿捏住他把柄的不怀好意，邵翊下意识地把邢砚的话当成了威胁，倔脾气上来：“怎么，邢少爷想拿这些照片要挟我呀？随便你，我一没露肉二没犯法，传出去顶多被人笑话两句，我又不在乎，还会感谢你免费帮我增加曝光。”

　　邢砚：“......”

　　男人一直慵懒的眸光定了定，认真地看着他：“你很讨厌我？”

　　邵翊一噎。
　　要被邢砚迟缓的反射弧气笑了，敢情这人对人对事一直那么冷淡不是情商低，而是太迟钝。
　　他都讨厌他这么多年了，他居然现在才知道啊。

　　“是。”邵翊爽快承认。

　　“为什么？”邢砚眉峰微拧，从未有过的认真，邵翊竟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一丝茫然——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招致他这么大的反感。

　　邵翊低头，指尖懒洋洋地折着张纸，语气散漫：“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咱俩是竞争对手，你见过对手当朋友的？”
　　邢砚：“可你对别人不是这样。”

　　邵翊一顿。
　　对上邢砚直视着他的眼，男人逆光伫立，脸上表情看不真切，影影绰绰的日光裹挟着风从身后穿堂，衣角被卷起，深色的暗纹衬得肌肉轮廓尤为分明。

　　“和你同期的竞争对手不止我一个，可你和他们私下关系都很好。”
　　“只有我，是例外。”

　　窗外响起聒噪的蝉鸣。
　　像给邢砚低沉的语调加了抹久久不散的回音。

　　邵翊有一瞬恍惚。
　　脑海中在想，这车水马龙连面对面说话都很难听到的城市，还有蝉吗？

　　他直起身，将揉捏得近乎破烂的卫生纸扔进垃圾桶，重新看着邢砚，漫不经心地一笑：“说你自恋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例外都出来了，你非要这么刨根问底，小爷我就和你说实话，咱俩八字不合属相犯冲，你影响我财路。”

　　说完，也不管邢砚信不信，拉开门就走，门外却在此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伴着熟悉的大呼小叫，“翊哥翊哥，你掉厕所里啦？该工作了——”

　　来人踩了个急刹车。
　　一身灵活的肥肉颤啊颤，总被调侃还没米粒大的眼珠子睁到了史上之最，结结巴巴地和刚出来的邵翊打招呼，“邢、邢老师，您、您好，好巧，您也来上厕所啊？”

　　邵翊怔愣半秒，心情复杂地看着与他相熟多年的好友如今和自己对面相逢却不识，苦涩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身后，被“邢砚”只可远观的气场吓到的熊硕长出一口气，跑到邢砚跟前，压低嗓音：“翊哥，姓邢的怎么来了？你俩没打起来吧？”

　　邵翊：“......”
　　打打打，早晚把这头熊的喇叭嘴缝上。

　　快到前台时，意外地再次碰上那个要签名的粉丝，姑娘高兴地睁着一双期待的眼，接过来后，虔诚地把被邵翊叠起的签名郑重捂进掌心，等邵翊走远，才如获至宝地打开。
　　紧接表情一呆。

　　这是男神的签名？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字儿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潇洒得像变了个人。

　　姑娘一头雾水地上看下看，除了能勉强认出中间的小耳朵和都是两个左右结构的字，没发现自己此刻手里的签名和邢砚名字有半点相似。

　　邵翊还不知道自己给错了签名。
　　方才被较真的邢砚那么一问，不会撒谎的邵翊罕有地有些心虚，走了很远，脑海中还如放电影般不断闪回邢砚盯着他时的那双眼睛——那明明是他自己最熟悉的五官，连几根睫毛都恨不能数得清清楚楚，却在装进邢砚的灵魂后仿佛被赋予了格外不同的魅力，像幽深的黑洞突然被填满，桀骜不驯的空荡开始有了实质的内涵。

　　一个人，是连灵魂都可以说话吗？

　　邵翊坐在安静的跑车内，放了首歌，飞扬的音乐穿透车窗飘入空气，将他方才被邢砚搅乱的思绪缓缓抚平。
　　管他呢，反正俩人这辈子都不会当朋友。

　　邵翊启动车子，完全没发现自己签错的名字没扔还被他和邢砚的签名混在一起误送了出去，哼着歌回家。

　　还没驶出多远，迎面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突然转弯，逆着邵翊正常行驶的方向将路堵死，措手不及的邵翊猛然刹车，两道急促的摩擦声先后响起，险些相撞的车子在路边停下。

　　“对不起对不起，没伤到您吧？”一个打扮入时的姑娘着急忙慌地从副驾驶下来，跑到他跟前，敲车窗道歉，“我朋友刚没看清路，不知道这里不能逆行。”
　　邵翊摆摆手，表示没事儿，就打算离开，姑娘却固执地不肯放他走：“您看，您车这么贵，还是下来检查一下吧，真有磕撞咱们现场也好解决。”

　　邵翊刚才看得清楚，两辆车其实并没有磕碰，闻言无奈地再次摆摆手，怕人没听清，将紧闭的车窗降下一条窄缝，刻意压着嗓子说：“没事儿，我车有全险。”
　　以为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对方会自觉离开，邵翊脚踩在油门上，已经准备启动车子，姑娘却眼睛一亮，兴奋地扒着他窗户：“邢砚？你是邢砚对吗？！啊啊啊真的是你！！！”

　　高分贝的尖叫即刻朝邵翊涌进，方才还甜美温柔的姑娘顿时礼貌全无，一只手紧紧攥着他车窗，像是怕他跑。

　　邵翊：“......”
　　以前怎么也没发现这家伙这么红！

　　“我不是——”
　　还没说完，姑娘另只手.雷厉风行地拿出手机，开美颜进直播，正对俩人的摄像头清晰映出一张即使戴着口罩也难掩清绝气质的脸，“宝宝们，你们猜我今天见到谁了？！嘿儿，绝对猜不到！是邢砚！他现在就在邵翊拍杂志的地方！啊啊啊我要疯了宝宝们，第一次见还没进组就开始营业的cp，大家赶紧磕起来啊......”

　　弹幕顷刻刷屏。
　　【？？？啥都没有按头生磕？求博主长点良心，您这样口说无凭，我们辟谣就要跑断腿！那条路又不姓邵，路过而已！】
　　【抱走我们鲤鱼，真·人在片场突然就被拉郎，鲤鱼只想认真拍戏，勿上升真人。】
　　【茶姐刚才的话太带节奏了，我个路人都看不下去，真的是看谁火就蹭谁，早上刚爆料这俩人要下海，您就来这抢热度。】
　　【哈哈哈哈谁还不知道茶姐靠“偶遇”明星出名的，没被茶姐直播过的明星都不算红。】
　　【茶姐您今天开了几级美颜啊？好好一张天花板的颜都被您瘦脸瘦成了外星人，您下次正常点，毕竟我们看直播看的也不是你。】
　　【虽然知道这种强行碰瓷制造偶遇的行为不好，但我还是想说一句邢砚好帅，呜呜呜，他真的连头发丝儿都长在我审美点上，好戳我！！！】

　　邵翊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娘明显不是邢砚的粉丝，把他逼停后就拿手机对着他一通拍，感觉自己变成动物园任人观赏的大猩猩的邵翊试图开车走，但姑娘一直紧紧地扒着他车窗，即使上升启动也不松手，怕把人弄伤的邵翊只好无奈停下。

　　“邢砚，看镜头！好多你的粉丝！”姑娘娴熟地和网友互动完，把手机朝着邵翊怼近，“听说你常青藤毕业？还会日语法语德语好几国语言？看我直播的粉丝遍布海内外，你和她们打声招呼怎么样呀？大家都很喜欢听你说外语。”

　　邵翊嘴角抽了抽。
　　搞笑呢，他连英语都说得马马虎虎，日法德？对不起听不懂，爱国青年“不接受”语言入侵。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邵翊极力保持涵养，压着火挤出丝微笑，“麻烦您把手拿开。”

　　“哎呀很快，真的很快，就一分钟。”
　　姑娘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厚脸皮，事实上，这个起初被邵翊误认为路人的女孩是个百万粉丝的博主，仗着豁得出去和不要脸碰瓷明星发家，每天就蹲在他们出没的地方强行制造偶遇，谁红逮谁，财富密码拿捏得死死的。

　　今儿早上看到邵翊下海的消息，她就火速带着团队来邵翊拍杂志的影棚，打算蹭第一手的热度，没想到先碰巧遇上了“邢砚”，火眼金睛的博主茶茶远远透过挡风玻璃认出车主很像邢砚时，当机立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靠撞车的老套路逼得一无所知的邵翊停了下来。

　　披着邢砚的壳其实装着学渣芯儿的邵翊还不知道对方是冲着他来的，横竖都躲不过，这会儿想走却拿泼皮无赖的对方没辙，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

　　杂志影棚，茶水间。

　　“真的是邢砚吗？！啊啊啊好帅！想下去要签名！这个博主怎么这样啊，把人堵路上，太过分了！”
　　“一会儿提醒下邵老师，出去时别走那条路，要让她知道邵翊也在这，还不高兴疯，免费的双倍流量。”
　　“她好像就是冲着邵翊来的，不过邢砚为什么会来？刚听前台说我还不相信。”
　　“可能路过吧，这附近不是连公厕都没嘛，说不定只是来上个洗手间......”

　　刚刚还真是在洗手间偶遇“邢砚”的熊硕冲说这句话的实习生竖起大拇指，谢过她们好意，把刚买回来的纯净水递给收工的“邵翊”。
　　“翊哥，咱们一会儿从后门走，楼下有个博主，专门碰瓷明星，邢砚运气不好，刚好被她逮到，估计不帮她涨点粉脱不了身。”

　　邢砚准备拧瓶盖的手一顿。
　　拿出手机，搜索直播视频，疾步下楼。

　　“翊哥，你干嘛去？后门不是这个方向。”
　　男人腿长脚快，回话的功夫已经走到楼道，“有点事，你先去开车，等我消息。”

　　熊硕不放心，想跟上去，恍若猜到他想法的男人回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眸光不容置喙：“我去洗手间，你也跟着？”

　　熊硕：“......”
　　您当我瞎吗？刚刚厕所就在您跟前您也没进去啊，嘤，真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熊硕委屈巴巴地耷拉着大脑袋，乖乖去开车，莫名觉得翊哥自从答应要和竞争对手演耽美后好像比之前要沉默，偶尔说话也散发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也不知道是被坏心情气的还是已经开始入戏。

　　马大哈的熊硕认真思考了两分钟，得出结论，像翊哥这么大度的人，怎么可能和竞争对手计较。
　　一定是提前进入角色了。

　　邵翊在用中文和观看直播的粉丝打过招呼，依然没被放行，对方反而得寸进尺地像指挥马戏团的猴子一样要求他做这做那时，耐心达到极限。
　　正破罐破摔地抱着“反正崩人设的是邢砚又不是他”的想法准备强行离开，手机忽震。

　　防偷窥的屏保上映出熟悉的昵称。
　　“鲤鱼”。

　　这时候别说是邢砚给他打电话，就是推销小广告的骗子他都能和对方唠上嗑，邵翊迅速滑开接听，把手机放在背对直播镜头的那一侧，用极其熟稔的语气赶在邢砚开口之前暴风输出：“在路上了，别催，马上就到，刚遇到了点事儿——”
　　他边说边冲目光明显八卦起来的博主指指手机，头稍微偏离话筒了一瞬，冷淡道，“您还不让开？我朋友都等急了。”

　　脸皮厚如城墙的博主没愧对她百万粉丝磨练出的强大心脏，笑嘻嘻地装傻：“马上马上，原来您真的有约啊——宝宝们宝宝们，你们想不想知道男神去和谁约会呀？小心心点起来哦，超过两百万点赞我就厚脸皮帮你们问！”

　　脾气温和如邵翊，此刻也有些忍不住想骂脏话了。
　　沉着脸，正要最后一次警告对方，听筒里传出一声，“戴上耳机。”

　　嗓音低沉，似带着某种不自觉令人臣服的力量。

　　邵翊不自觉照做。

　　“不用理她，”邢砚声音从耳机里清晰传来，“现在我数十个数，到1时，你直接开车走。”

　　邵翊蹙眉，下意识想问他要做什么，似乎看穿他心思的男人开口，嗓音依然轻而笃定：“听我的。”

　　刺耳的喧嚣和蝉鸣的聒噪在这一刻奇妙地安静下来。
　　耳机里传出男人平缓的倒计时。

　　风声静止的长街，俩人在随时可能被收到音的众目睽睽之下隐秘且单方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唯一的听众邵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脚离油门咫尺，之前濒临暴躁的心跳随着男人几如机器般平静且均匀的音调逐渐平复下来——
　　而后，在最后一个数字即将落下的刹那，耳边清晰地涌进一道兴奋的尖叫。

　　姑娘一直禁锢着他车窗的手离开。

　　邵翊踩下油门，轰鸣的引擎带起飞扬的尘土，空气开始流动的花香中，对面人行道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拿着手机，不曾有丝毫遮挡的面容在阳光下夺目，深黑的眼眸安静看着他，恍若穿透距离的眸光轻轻望进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