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满级法师的我却要追妻火葬场》竹外渡子

67、第 67 章

　　在潜入皇室陵园的前夜，蜃楼将那本攻略书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
　　他对这本书是有印象的。他穿来之前翻过几回，但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早就忘记它的存在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由真正的蜃楼送回他手里……

　　蜃楼的心情有些复杂。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本攻略书上除了他曾经留下的涂鸦，又多了几段陌生的注解。虽然是汉字，但写得龙飞凤舞，不是他自己的笔迹。
　　毫无疑问，这是蜃楼本尊留下的提示。他是什么时候学会中文的？蜃楼纳闷地想着，将书翻了几页，忽而停了下来。

　　他发现，蜃楼在希娅的某条结局后写下了一条极长的留言。
　　这条结局，恰好是他回收过歌登镇的魔力后“梦”见的BE。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开始，没有现在的“蜃楼”改变的，希娅本该迎来的坏结局。

　　蜃楼曾思考过原主行为背后的逻辑，但是失败了。
　　即便是现在，他依然想不明白蜃楼非要希娅夺嫡、动辄杀人取乐的理由。至于本尊的这条留言嘛——蜃楼捧着书，在月光下将那段话轻声读了出来。

　　“……全知的视角与无尽的寿命在囚笼中都是折磨。为了逃出那副躯壳，我尝试过许多办法。也因此诞生了无数个离奇的‘结局’。《不合格皇女》的世界是神的弃子，一无所知的绘卷中人，即便死去也会在游戏开始时复活。我不奢求你理解我的意图，但直到你进入这个世界为止，一切都是在不断轮回的，克莉希娅从未真正‘死去’。”

　　密集的字迹刻意避开了插图，但因此，穿越前的她在图上留下的涂鸦也变得更明显了。

　　真正的蜃楼写到这里，笔迹稍顿，洇开一片小小的墨迹。
　　他在CG中被涂成猪头的蜃楼身侧，留下了一句话：
　　“下次不要涂脸了！明明帮了你这么多。”

　　蜃楼合上书，捏了捏眉心。
　　所以，原主在游戏里那些暴戾的表现，是因为他在开始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这倒是说得通……但也只是说得通而已，系统在他的心里的形象并没有因此变得高大上。能在这个世界与希娅心意相通是他的侥幸，至于系统，它做的依然是强买强卖的生意，奸商一个。

　　想到这里，蜃楼叹了口气。
　　他依然没弄明白原主必须让希娅登上王座的理由，但已经没有时间去追溯这个问题。在他丢失掉所有记忆之前，必须尽快将这一切画上句号。

　　*

　　时值多事之秋，据希娅所说，弗洛瓦皇帝有意加强了达木兰宫周围的安保。禁闭中的希恩不愿接受皇帝对他的惩罚，想方设法地派出侍从向他人求援。
　　就连曾经与他最不对付的希娅也收到了希恩的讯息——他声称自己是无辜的，因为触碰了皇室的禁忌，才被迫背下这口黑锅。倘若希娅能帮他洗清冤屈，他愿意将自己所知的秘密分享给她……

　　希娅似乎没有与他合作的打算，但也没有直接拒绝他。她给玫理纱去了封短讯，一早便离开了宫殿。
　　至于蜃楼，则趁着清晨卫队交班的间隙，潜入了陵园里。

　　弗洛瓦的皇家陵园埋葬着自开国至今几乎所有皇室成员的尸骨。但因为信仰的缘故，这里比起传统意义上的墓园，更像是一片空旷的花野。
　　微风拂过，盛放的花与叶互相碰撞，发出簌簌的声响。本该是一派祥和美好的画面，可蜃楼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认识的花花草草不多，可这些花，他却再熟悉不过了。

　　几个月前，他在女神之血找到希娅的时候，她的眼眶里、以及角斗场的地面上，盛开的正是这样馥郁的鲜花。

　　他深吸口气，避开摇曳的花丛，逐个辨识墓碑上的文字。陵园外围大多是些早夭的皇子，越往深处走去，墓碑上的称谓也越尊贵。鉴于先女皇离世不久，蜃楼很快在一块较新的墓碑上找到了她的名字。

　　他蹲在墓碑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明显是一片土葬的墓园。
　　要确认女皇的尸身，他得亲手把人家坟头给掘了啊……

　　正犹豫的功夫，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蜃楼连忙隐去身形，躲到一片茂盛的花丛之后。

　　弗洛瓦女皇的墓碑前放着新鲜的花束，显然是平时有人来照料的。他猜想是玫理纱，然而，此刻看见的是大皇子亚纶走了过来。
　　那张与弗洛瓦皇帝六分相似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手中拿的鲜花却与碑前的如出一辙。亚纶单膝跪下，将花束放在另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他身后的侍从有些犹疑：“殿下，您确定不去达木兰宫看看吗？如果二殿下所说是真的，那对您也只有好处……”

　　亚纶蹙起眉头：“他是穷途末路，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追究下去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没必要。”

　　侍从忧心忡忡地说：“但之前确有女皇现身的传闻呀。路兰家的那个男佣，现在还不肯改口。玫理纱公主的婚约也因为二殿下的丑闻暂罢了，再这样下去……唉，明明希娅公主回来之前还好好的……”

　　亚纶沉默片刻，忽而站起身，拔出挂在腰间的长剑。手起剑落，那名有意煽动他的侍从睁大了眼睛，捂着脖颈倒在地上。
　　鲜血从新鲜的切口里喷涌出来，飞溅到铭刻着女皇姓名的墓碑上。而亚纶眯起眼睛，在侍从咽气之前，用长剑剜下对方衣袍的一角。

　　躲在花丛后的蜃楼心神一凝，开启观测视野查看。只见那片平平无奇的布料上跳动着几条纤细的红线——与他之前偶遇的卫兵外袍上的如出一辙。
　　毋庸置疑，这是焰留下的痕迹。
　　随着倒在地上的人失去声息，那几条红线也隐入空气中，再不见踪迹。

　　而亚纶盯着那片布料看了一会，便催动魔法，将其焚烧殆尽了。
　　侍从的尸体被卷入茂盛的花丛里。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亚纶却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他蹲下来，将被血染红的墓碑仔仔细细地擦净，又靠坐下来，露出疲倦的神色。

　　“母亲，这些事也在您的预料之内吗？”他喃喃道，“希娅回来了，希恩却要被流放了。我从不觉得他能成为我的对手，但这样的结局，是否有些潦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直觉，总觉得审判日上被指证的人，本应该是我……”

　　他说到这里，漆黑的眼眸深处划过一丝迷惘。
　　但那转瞬即逝，白日的阳光一晃，亚纶便又变回那副冷漠的样子。他没有再说话，在墓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也没管那具花丛里的尸体。

　　等到亚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蜃楼才从花丛中现身。他摸到侍从倒下的地方，翻开花丛查看，却发现本应躺在其中的尸首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萎缩、干枯的人形无机质，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这个情况……跟希娅在“女神之血”暴走时是相似的。
　　如果他当时不管不顾，任凭那些鲜花抽尽其他人的生命，他们最后大约就是这样的下场。
　　亚纶恐怕也知道这篇墓园拥有这样的性质，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杀人。但是……但是……嗯，这也是游戏里完全没有交代过的情节。

　　蜃楼叹了口气，从花丛里退出来。转而掏出随身携带的魔法百科全书，拨到“移山填土”的一页，蹲在先女皇的墓碑旁吟诵起来。

　　虽然现在没有系统帮忙，但希娅另送了他一本技能书。需要的时候拿出来读一遍，好过死记硬背半天才能勉强记住一个魔法……蜃楼念完咒语，看见墓后的土石松动起来。

　　片刻后，掩盖在棺椁上的泥土被挪至一旁，露出一个方正的大坑来。蜃楼站在坑边向下望去，果然在中央找到了一个精巧的石棺。
　　他跳下坑，将石棺掀开一角，朝棺内望去。

　　只见漆黑冰冷的石棺内，是真正意义上的“空无一人”。
　　原本应放置尸体的丝绒软垫上，只有一束枯败的花朵。蜃楼用魔力凝出光线，借光努力辨识，才认出那是一束玫瑰。

　　没有血液，没有尸体，没有死亡。
　　只有一束象征着永恒爱意的玫瑰，静静地躺在那里，干枯的花瓣一触即碎。

　　蜃楼看了一会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合上棺椁，飞快地将一切恢复原状之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