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子如故》尘埃落定亦有风

5、“醉酒” 因为，

　　因为，在这一刻，白衣人能明显的感觉到，他面前的少年，身体正在止不住的发着颤，并且身体僵硬的，连手上牢牢攥住的人怎么跑开的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他还从沉香的眼里，明明白白的看出了一种不同于正常情况下的震惊和慌乱还有迷茫。但这孩子，让他难以置信的究竟是什么，他却读不懂。因为，杨重安总不能自以为是的对自己说，这被自己抓住手臂的年轻人，只是惊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才有这等反应的。

　　所以，杨重安就不禁皱起眉头打量了一下他面前的人。这才发现，这个被自己“无意间”出手给制止了“不良行为”的少年，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让人压抑的窒息感。他不管其他人怎样看待这样的少年，反正他自己对这少年的感觉就是不舒服，看不惯。至于其它的，杨重安根本理不清半点头绪。

　　因此，就在沉香还在愣神儿的时候，杨重安就像是刻意般的丢开了沉香的胳膊。

　　而这种方式也确实挺管用，几乎刹那间，沉香就清醒了过来。可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杨重安就像是带着斥责的口吻先他一步开口了：“年纪不大，做事倒是凌厉粗暴的很，完全不考虑后果，只知道肆意而为，难道你当别人的性命是儿戏吗？一点儿也不在乎你这一拳打下去会怎样？还是你这样的性情从来都没人教没人管吗？那真是这样的话……”。

　　杨重安就这样带着一副不悦的表情对着沉香“喋喋不休”了起来，而他对这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为什么总会生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及做出这些情不自禁的行为，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现在他只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这样行事只不过是想随心而已，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这番“莫名其妙”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自己没向任何人提起过的那些怪梦及自己丢失了的过去就和这少年有所联系……

　　虽然这样的想法很荒唐很可笑，但他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况且……他从来不喜欢欺骗自己的内心，不想违心而活！毕竟，他也早已怀疑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这些他都不能表露出来！

　　再说，无论什莫样的情况下，他也从没忘记过自己还是一个医者，所以，就算没有刚才所述的那部分原因，他同样也会尽己所能阻止这样的纠纷的。还有，他也真的打心底里不想看着这般大的少年就变成这幅样子，就这么的肆无忌惮……

　　可是，他却似乎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厢情愿”这四个字的存在，和它所含有的意义。同时，竟然也忽略了彼此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儿……

　　果然，就在杨重安终于停止了他的那一番“说教”以后，他本想能安静听完这些话的人多多少少也会是有点儿动容的，但他随即听到的却是沉香那听起来虽毫无波澜却实际上古里古怪的言辞：“我不管你是谁，我的事儿都轮不到你来管，更轮不到你来指责我，再教我怎么做人做事，我不需要，因为，我早就该这样子了，现在我认为这样做事儿很好，我喜欢这样，所以，你少管闲事！”

　　也正是因为这种近乎叛逆，似赌气的语言让杨重安不禁又一次皱起了眉头。说起来也奇怪，他并没有因为沉香的态度而不悦，反而有的却是对他对面少年这副古怪性子的……担心？！

　　……没错，就是担心！不仅如此，他还总觉得自从刚才遇见沉香直到现在，自己总有种怪怪的感觉愈来愈强烈，他怎么都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和这初次才见面的少年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联系，竟然还冒出过暂时留住这人的念头，可留住这人干什么，他自己却同样的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都可以说得上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了，但他又出乎意料的发觉出这些竟还是都出自自己的本能反应。

　　想到这儿，杨重安不禁又微不可查的失笑了起来。看来，自己和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还……颇有眼缘呢？！如今看来，他也只能用这种措辞做解释来说服自己了！

　　不过，他要是知道沉香此时心里的真实想法，知道沉香其实是怎么想的，有过怎样的一番心理斗争，澎湃起伏的思想，肯定会改变自己现下的想法的。除此之外，说不定还会发生“其它”的变故，或者说，很多事情会提前上演……

　　只是，照沉香这时的情绪，和所发生的情况来看，这几种可能都不可能发生了。因为，重要的因素之一就是，就在前一刻，沉香已经由于杨重安的很多动作、语气和神情太过熟悉，刺痛了他的眼，可又偏偏他太过清醒，太过理智，还没有勇气用左眼去探究，去识破这眼前的一切一定都是巧合，都是假的，还很有可能都是一场算计，一场局，却还仍旧想骗自己，不想打破见到的这场美梦，他自认为的“美梦”……

　　所以，沉香宁愿在这种极致的矛盾心理下挣扎，从而在这里面获取哪怕是一点点重温往昔的机会和安慰。但其中滋味到底“好坏”与否，只有他自己知道，再说，他也是甘心沉浸其中的！

　　而他却又怕自己控制不住翻滚的内在情绪，会表现出来，会做出什么冲动或过激的行为，不好收场，就只能抛开周围的议论，周围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那对母子，让自己显得很不耐烦别人的“指手画脚”才转身离开现场的。当然，这才是几种可能都不会出现的基础原因。

　　那么，杨重安看出沉香的态度，虽然会颇感遗憾，但这件事他自然也不会“去强求”，所以，他同沉香一样埋着心事，还丝毫都没有表露出来。直到最后以杨重安眼神捎带复杂的注视着沉香渐渐消失的急促背影而告一段落……

　　再说赵瑾瑜，他在杨重安刚走近沉香时就止住了向前的脚步，就那么事身置外的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看着这场“闹剧”，同时也感受着沉香澎湃起伏的心情。就好像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和他没关系一样，像极了一个事不关己的看热闹的人。只是他的脸上，写满的不再是戏谑和玩世不恭，而是很少出现的凝重和捉摸不透。不过这些表情却没有一个人去察觉，或者说是去注意的到。

　　现在，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褪下，街道上已看不见半个人影，只看得见挨家挨户窗纸上的摇曳烛影。就算偶尔能看得见有人在街道上出现，那也是身穿蓑衣的打更人在值夜，不过看他身影却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因为，好像所有人都预感的到，这一次的夜雨，只会越下越大，不会停歇。再加上从天际上划过来的道道闪电，阵阵雷鸣，谁愿意没事在这样的夜里行走。

　　可是，偏偏有个人，就是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下，闲庭漫步的行走在其中，以用来安抚自己的伤痛，减轻自己的愧疚和不安。虽然他知道即使这样做那个人也不可能会回来，这样的赎罪方式根本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用处，还有点自欺欺人，叫人嗤之以鼻，但他还是喜欢这样做，这样折腾自己！

　　此时，只见沉香正步伐缓慢的走在雨中，就算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他也毫不在意，就那么的任由冰冷的雨水砸落在自己的身上，刺激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他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还有，为什么会这样做……

　　本来，作为一个已经算是位列仙班了的神仙，又加上身体里还有那样的一次造就，对于这场雨，沉香要是想的话，身上根本是不会被淋湿半点儿的。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却就是喜欢上了这种被雨水冲洗，被雨水浇灌的感觉。还有，他也许是觉得，这次喝的酒，虽然比不上天界的甘醇，但怎么就是这么容易想醉呢？却直到喝完最后一滴酒，他脑子怎么还是那样清醒？那些画面，怎么比以往更加的清晰？

　　所以，他想，自己或许真的已经醉了。因为，只有喝醉酒的人，内心的倾诉，内心的咆哮，才会更加的真实，而那些刻意遗忘的，刻骨铭心的锥心之痛，才会更加的清晰，才会更加如潮水般的无限放大，直到人麻木！只是，直到此刻，他怎么还是那么痛呢？

　　难道，是因为白天遇到的那个人，还有，那个人长着的那张脸……

　　那么，这样看来：说来说去，原来……自己还是那样的脆弱。要知道，他不想自己是这幅样子！他更不喜欢……做这样决定的自己……

　　所以，沉香在雨中，以那副最平凡的肉身，走的越来越慢，同时，他的脸色，也愈加的苍白，甚至眼睛，都开始变得迷离起来，另外他的身后，已经离他快看不清楚的地方，有家酒楼，而酒楼里的烛火，在这一刻，也才熄灭，然后，在黑暗中徒留一声叹息！

　　只是，这叹息紧接着就被一声响雷而代替，接着，又被这场越来越大的雨所淹没，就像是这声叹息，从来都没有发出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