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遗物》恭长姑姑

51、第五十一章

　　“她自由了，我好像也跟着自由了。”泪眼朦胧之中，阿花婆眼睑滑下一滴泪，像是为这段过往画上了很长的很长的破折号。
　　她回忆起那孩子回来时的场景，他一个人站在那吊桥的断绳那儿，很久很久，深深地凝望着埋葬一切的明湖。

　　眉头不展地不出声，是要做出一个难以抉择的决定。
　　突然一通电话响起，他在看来电显示时，露出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笑意。
　　她似乎也不用担心，因为那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光。

　　没过几个月，那孩子常来这儿看看，至于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直到有一天，村子里呼啦啦来了一群警察，挨家挨户地敲门探访，那些年被拐卖的她们的事情真相。
　　阿花婆一听到这消息，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只是拉着人先问一句，“那群畜生、那群畜生怎么定罪……”
　　相关人员很是遗憾地跟她说，因为那年的暴雨，始作俑者全都坠桥而死。
　　而他们的罪孽，也因为他们的死亡而无法定夺。

　　便宜那些王八蛋了，一听到死人没法定罪，阿花婆颓然地坐了下来。
　　她觉得老天爷不公平，坏人一死什么都没了，连犯的事都能抹掉。那她们这群受苦受难的人呢？来人间一趟就活该受这罪吗？
　　相关人员又说道，他们是因为一位先生的报案才来到这儿的，那位先生也清楚他的报案，可能已经太迟了，以至于让你们等了太久都没得到一份公道。
　　对此，他想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后来那位先生觉得即便罪人已死，但罪恶不应该就此掩埋，他们的罪行理应公布于众，受人唾弃，也给他人警醒。
　　而他的这次报案并非一无是处，他所提供的线索，将会帮助相关部门侦察到人贩子的犯罪活动轨迹，从一定程度上，可以阻止下一场类似的悲剧发生。
　　“你们是在拯救下一个即将遇害的受害人。”

　　听到这话的那一刻，阿花婆空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她缓缓坐下身，长舒了一口气，将心中积怨多年的恨、委屈还有不甘得到一丝缓和。
　　几十年的枷锁终于被挣开，她所能看到的光亮，再也不是狭窄的缝光，海阔天空的亮堂。
　　她自由了，她跑出了大山。
　　“谢谢你，娃儿！”阿花婆朝着山的另一边喊着，回音重重叠叠，似乎可以传到很远。
　　风可以听，水也能听到，那人也能听到。

　　“那啥……”走了好一段路，眼瞅着就快要到阿花婆家，已经筋疲力尽的王在野开始举起了白旗，“我要倒了。”
　　说倒还真就倒了，男子汉有一说一，没想到让王在野这么体现出来的。

　　于惠用手戳戳他的脑袋，试试人还有没有意识，看着人抽搐了两下，她还不忘吐槽说道，“都这情况，你说你不行了，会死吗？”
　　还有一点意识的王在野，翻了个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那片黄昏铮铮有词地说道，“男人的字典就没有‘不行’二个字。”

　　说完就彻底昏过去，以至于于惠无语地看着人。
　　其实也怪不了王在野，毕竟谁都没想到，他们能从白天走到黑夜。
　　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老程的老家在哪都不知道。
　　“要不先去我家吧！”阿花婆建议着。
　　“不会打扰你吗？”扬书润问道。

　　“孤家寡人一个，哪里谈打扰不打扰的，我还巴不得你们这群孩子跟我说说话呢。”阿花婆一边带着路一边念叨着。
　　“那我们几个就打扰了。”扬书润回应着。
　　说完，杨书润毫不费力地扛起王在野。
　　瘦弱的身躯，扛起比她还重的人，有的时候于惠真怀疑自家好友的古怪力气真的是人类史上一大奇秘，甚至对人体结构学产生了质疑。
　　但回头看着领头的花阿婆时，于惠难免想起来自己的家人，“看现在的花阿婆，我有点想家了。”
　　闻言，杨书润也看着花阿婆摇摇摆摆的身影，还有那满袋子的药。

　　她忽然想起了自家老头，好几年没回家看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想自己也是，遗传人什么不好，遗传他的倔牛脾气。
　　如果妈妈还在世，一定会指着她俩的鼻子说，“一个比一个倔。”
　　她也想起了程明物也跟她说过几回，她们一起回家看看，毕竟晚辈总得要迁就长辈的。
　　然而都被自己含糊过去，说着自家老头有钱又闲，说不准啊，早就不认自己这个不孝女了。
　　现在经惠惠这么一说，她还真有点担心。

　　“我也有点想我那个家了。”
　　夜幕降临，一闪一闪地萤火虫，犹如地上的星星，荧荧地亮着微弱的光。
　　木柴在灶膛‘啪滋啪滋’地响，一碗碗热腾着的玉米糊，倒进白瓷的碗中，碗中的粥水光色，衬着玉米糊格外暖心，像是手捧着一轮小太阳。

　　花阿婆盛了一碗，端到杨书润的跟前，“就热吃，冷了就伤胃了。”
　　“谢谢。”杨书润客气地捧过来，却看到那边的王在野，是饿急了顾不上烫的，就上嘴。
　　于是人一边说着好吃，一边说着烫。
　　快乐并痛苦着。

　　杨书润双手捧着碗，沿着一边喝了起来，刚吃完一口，又吹了吹热气，看着自己刚吃的那一边，若有所思。接着转着碗边吃了起来，浓稠的玉米糊也因此染上碗内沿，一瓣一瓣地，像极一朵徐徐而放的花。
　　“像向日葵。”花阿婆递话道。

　　话音刚落，一只萤火虫，泛着荧荧绿光，慢慢靠近碗的一边，像是被她手中的向日葵所吸引了。
　　“萤火虫呀！”阿花婆捉了一只，又轻轻将它放走，“我曾听人说，萤火虫是阎王爷的特许，为那些离世却放心不下人间亲人，而为他们下放人世的念想。”
　　“可人的念想，哪里是二十天就能化解的了呢。”花阿婆感慨着。

　　闻言，杨书润望着‘星星程明物’，他站在荧火虫群中，由着那荧荧绿光飞舞在他身旁。
　　“是啊，人的念想哪那么轻易就化解了呢！”
　　“姑娘，你是电话那头的人吧。”实际上花阿婆，在车上就一眼认出杨书润，准确来说是认出了她手中那枚戒指。
　　那是锦云妹子手上曾经戴着，然后又留给了程明物的。

　　现在又出现在这姑娘的手上，她大概就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那戒指是明物最宝贵的，他交给了你。”
　　杨书润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宽松的金戒指，泛着金光，刻着时光的痕迹。
　　“我只记得他给我戴上这戒指的时候，手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