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运气 这个世上最 ...


  •   爱情走到末路,该怎么办?

      这是每对感情转淡的情侣都要面对的现实问题。但显然,在小玲与阿丑这对情侣中,所有的思考重量都压在了小玲一个人身上。

      经过一整夜的失眠,小玲下定了决心。

      “七八年的感情,怎能说放弃就放弃呢?人生不该总记得伤心的眼泪,更该记住那些欢乐的笑声!”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小玲抬眼看向床头,一道晨光正落在阿丑大张的嘴里。这张脸她看了八年,从二十出头的青涩看到如今的疲惫。她忽然想起刚在一起那会儿,阿丑会在她失眠的夜里陪她聊天到天亮,哪怕第二天要早起上班,也从不抱怨一句。

      可现在呢?她失眠了整整一夜,阿丑就睡在身旁,却浑然不觉。

      小玲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碰一碰那张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怕吵醒了梦中人后,两个人又要陷入那种无话可说的尴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她想不起来了。好像就是慢慢地,慢慢地……曾经阿丑把她宠得像个孩子,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知道她喝奶茶一定要三分糖,知道她冬天手脚冰凉必须用热水袋捂一捂才能睡。阿丑会送她一些盲盒小玩具,有时候是一只歪嘴的小鸡,有时候是一个丑萌丑萌的钥匙扣,不值什么钱,但每次都能把她逗笑。在她深夜emo的时候,阿丑明明困得眼皮打架,还硬撑着陪她聊天,从童年趣事聊到宇宙黑洞……

      小玲觉得,阿丑就是这个世上最懂她的人!

      那些好,她都记得。

      所以她不甘心。

      小玲收回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决定再试一次,不是被动地等待,而是主动做点什么。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不多,但够做一顿像样的早餐。

      她煎了两个鸡蛋,煮了一碗白粥,又切了一盘水果。摆盘的时候,她特意用切成细条的苹果,在盘边拼出一个可爱的爱心。

      次卧的门忽然开了,阿丑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餐桌上摆好的早餐,愣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阿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玲的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说道:“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好好吃顿早饭。”

      谁知这话说完,阿丑的脸色却变了:“我怎么觉得你在埋怨我?好没良心啊!‘好好吃顿早饭’?你来C城这些天,我没请你吃过早饭吗?我们不是在昨天才吃过早饭吗?虽然只有一顿,可那也是我请你吃的早饭啊!我阿丑没有食言,说请你吃早饭,就请你吃——”

      小玲实在听不下去了,把粥碗推到阿丑面前,“别说了,快吃吧!”

      阿丑“哦”了一声,坐下来开始吃。她吃得很快,像是急着去做什么事。

      “阿丑,”小玲叫住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去海边吗?”

      阿丑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小玲笑了笑,目光落在粥碗里缓缓升起的热气上,“我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天蓝得不像话,我们沿着海边走了好久好久,走到脚都痛了。我们就边走边聊,说了好多好多话……”

      阿丑的嘴角猛地一抽,筷子“啪”地搁在碗沿上:“你还好意思说!那天我穿了双新买的帆布鞋,为了陪你走路,后脚跟直接磨出两个大血泡!哎呀,疼死个人!你呢,话可真多,一直拉着我聊,大夏天的太阳都把我烤熟了……”

      小玲默默地听着,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来。

      “阿丑,”小玲认真地看着对方,“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聊什么?”

      小玲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阿丑见她沉默,开怀大笑道:“你不要难过,我都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小玲的眼角闪烁着泪光。

      阿丑笑得更加大声了:“今天是你在C城的最后一天,明天你就要回去了,你舍不得我,舍不得走,这些我心里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小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被阿丑一把抓住了手腕。“别擦了,”阿丑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离别时的眼泪,不是悲伤的终点,而是记忆的种子。当它落入时光的土壤,来年便会开出一朵叫做怀念的花,在每一个起风的日子里,轻轻摇曳。让它奔流吧,这滚烫的液体。它将风干成盐,成为我们平凡岁月里,最有滋味的佐料。奔流吧,这是身体里溢出的海。你带走了一片孤帆,却留下夜半的钟声,在我此后每一个寂静的夜里,反复回响……”

      “阿丑……”小玲的脸上淌下感动的泪,“我们好久没有像这样交流了。你能……能……你能再多说几句吗?”谁知阿丑把筷子一放,讥笑道:“原来你清早起来做早饭就是为了听单口相声?”

      “求你了。”小玲握住阿丑的手。

      阿丑斜瞥一眼,点头道:“既然你要听,那我就讲。你想听什么?”

      小玲忙把阿丑的手握得更紧了,“就说我们!”

      “我们?”阿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调笑的意味,“‘我们’可是个大话题。这样吧,我就说一说‘我’好了。毕竟,‘我’说清楚了,‘我们’也就清楚了。”

      小玲还没来得及反应,阿丑便自顾自地笑道:“我,你是知道的。说实话,能跟我在一起,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运气好,是运气本身——你早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我,这本身就值得你高兴一整天。跟你不一样,我常常感到孤独,不是那种没人陪的孤独,那种孤独太低级了,我说的是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你懂吗?不,你不懂。这个世界上能懂我的人,大概不超过两个,一个是历代帝王,可惜他们都死了,还有一个可能还没出生。”

      阿丑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是连贯的,几乎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小玲,目光越过对方的头顶,落在墙上某个虚无的点上,像是在眺望一片唯有自己能看见的疆土。

      阿丑的声音是坚定而洪亮的:“你总说你委屈,说你付出得多,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委屈跟谁说去?我为了这段关系,放弃了多少更好的选择?我本可以拥有更精彩的人生、更匹配的伴侣——不是说你不好,而是说你原本就不在我的选项里,但我选择了你,你难道不该感激吗?你这种情绪化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你配不上我。真正成熟的人,应该能客观地认识到我的价值,而不是动不动就哭。你哭,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你反驳不了,只能用哭来逃避。”

      小玲低着头,只是死死地盯着饭桌上两个深色的圆点。阿丑注意到了她的眼泪,没有停下,恰恰相反,声音越发激昂了:“你能理解那种孤独吗?当然不能。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什么都不用懂,什么都不用想,可是你想一想!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是一无所成的,而你,却能够跟我坐在一起吃早饭,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誉。你虽然不懂我,但你有幸陪在我身边,你刚才的眼泪,我很欣慰,大概你终于认识到这一点了。”

      小玲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汇成一小片水渍。

      阿丑看着那滩水渍,皱起了眉头,小玲长时间的沉默让其感到不悦,这种沉默意味着她没有在接收输出。

      突然,阿丑抽出手来,用力一挥,像是在给一个无知的学生上课:“我发现你最近哭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前天哭过,昨天也哭了,今天才刚刚开始你就已经哭了两次。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影响我的心情?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眼泪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我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还要面对你的情绪,你觉得这公平吗?我在这段关系中付出了太多,事实上,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双向的,是我在输出,你在接收;是我在教育,你在学习!”阿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玲。小玲猛地抬起头,想说“对不起”,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阿丑看着小玲发抖的嘴唇,将嗓音又拔高一分:“我认真推演过,如果我离开你,你一定会在三天之内崩溃。不是夸张,是精确计算过的——第一天你会空虚,第二天你会发疯,第三天你会发现,你生命中所有的意义都随着我的离开而消失了。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不是在想明天吃什么,也不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我在想,这个房间,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这个世界,都会因为我而改变。而你,你可以选择继续做我的脚注,也可以选择回归你的平凡平庸,你自己选。”

      说完这句话,阿丑重新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咀嚼的节奏缓慢而庄重,像是在品尝自己未来的荣耀。

      小玲望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粥,它已经彻底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盯着那层膜,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臭最后那句话——你自己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